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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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馬車孤獨地徜徉在道路正中,仿佛漫無目的得一葉小舟,任由兩個粗衣男子揮鞭前行。駕車人雖披著鬥篷,但仍遮掩不住那道煞人的刀疤。

這時,浩鷹騎著馬穿過樹林,飛奔而至。臉上仍掛著同風雨般急迫的焦急,他信馬與駕車人並行,正色勸道,“祖兄,休傷了她的性命,想來她也是有身份的人。”

原來駕車人正是祖韋,他揚臉笑道,“你大可放心,我只是送她回家罷了,只不過她孤身一人潛入司馬府,苦尋無果,卻也白費心力。”

浩鷹輕輕一嘆,“想不到王肅也是個狠心的人,竟讓自己的女兒流落在外十幾年,最後連別一別也不能夠了。”話畢,撥馬望城內而去。

少時,從馬車裏探出一瘦小的面孔,卻聽他低聲道,“大哥,我們何必費事送這毛丫頭回去,依我的主意,丟進林子裏算了。”

祖韋登時沈了臉,微怒道,“阿四,胡說什麽,你可知她是什麽人?她就是涼州刺史徐邈的女兒,平白無故的怎可害她性命?”

阿四目瞪口呆,趕忙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再言。

再說華景宮內空寂一片,唯有毛後背門而立,她的手有些微微顫抖,焦躁地來回翻弄著舊時的香囊,長舒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須臾,阿斌緩步走近,躬身作揖道,“回娘娘——”阿斌頃刻間又擡頭看了看毛後,但見她強作笑臉,在放香囊的同時碰倒了茶杯,水灑了一桌。阿斌不由得上前幾步,輕聲問道,“娘娘,您怎麽了?”

毛後這才緩過神來,轉過臉,帶著勉強的笑,垂下眼簾,顫聲道,“你...你可把事辦妥了,沒出什麽岔子吧?”

阿斌淡淡一笑,“請娘娘放心,卑職已平安護送小皇子回府了。”

毛後微微點頭,不自覺的朝鏡前走去,望著鏡中面色蒼白,嘴唇發顫的自己,不由得睜大眼睛,滿腔怨恨地把桌前脂粉釵環推翻在地,獰笑道,“你們都害我,我不再年輕貌美,比不了郭夫人能歌善舞,連皇上也不再來看我了。”

阿斌陡然楞住,不禁後退幾步,好言寬慰道,“娘娘,您太累了,該歇歇了,卑職告退。”說著急步離去,殿內只有毛後慘淡而無助的笑聲。

一群白鴿正伴著鴿哨展翅翺翔,月娥站在鳳藻宮門外,仰視著白鴿的飛起飛落,不禁自問,“它們為什麽不停下來歇歇,總是飛來飛去的,也不覺得有絲毫倦怠。”

綠珠瞇起眼睛,看著藍天深處,笑道,“它們飛得再高,終究也是要飛回來的,餵養它們的宮人們還會在那裏等著吶。”

月娥又俯身瞧著落在自己周圍的幾只白鴿,嘆道,“是了,皇上素日裏總喜歡餵它們,不過如今病著,想來也沒有了興致。”

天高雲淡,月娥的心情卻暗色不少,自領著一班宮女來到曹睿平日裏處理朝務的勤政殿,只見他看上去很是疲憊,蒼白的臉上凝固著一種含義不明的頹喪表情,半倚在龍榻上,望見月娥正挪動著輕盈的步履,冉冉走來。

曹睿本來就已模糊的視線被一眾宮人的匆匆走近,弄得更加恍惚迷離。他招手喚月娥近前,沈聲道,“你來了,朕正想著你呢,方才朕做了個夢,夢見被蟒蛇纏繞,你竟舉劍一一斬斷,不過你拔劍時的眼神,令人生俱,恍若朝朕的心口刺去。”

月娥面沈如水,端起藥碗,含笑道,“皇上,你想多了,該服藥了。”說著遞到曹睿嘴邊。

似乎每日都由月娥親自餵藥,只是曹睿的病情絲毫沒有好轉,看似一日重似一日。

突然,曹睿擺手令她擱下藥碗,怔怔地凝視著她,一言不發。

月娥擡眸笑問,“皇上,您怎麽了?難道臣妾臉上有什麽東西?”

曹睿苦笑搖頭,輕撫她的面頰,”你看你,還是跟剛進宮時一樣美,而朕卻老了。”

月娥轉身向窗外望去,短暫的沈默,轉面又註視著曹睿,臉上仍舊嫵媚動人,如盛開的牡丹花,嬌艷而大氣,柔聲道,“皇上是天子,怎麽會老,我看皇上是累了,臣妾就不打擾您歇息了。”說著望殿外走去。

“你會棄朕而去嗎?”一個低沈且透著幾分哀傷的聲音撞擊著月娥拼力保持的鎮定面孔。

“不會,因為我深愛著皇上,更有著一份刻骨銘心的——”月娥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話語將會帶給自己怎樣的災難,遂立時停住了,拖著長長的裙袂,離開大殿。

那幽幽曼陀羅花香還彌漫在殿內,許久都未散去。

靜謐的夜空,銀光灑在宮闕的每個角落。

綠珠提著紗燈悄悄來到翠竹林中,花翎早已候在那裏,清風吹拂著他寬大的衣袖,烏黑的眸子閃著奪目的光芒,唇角一抹狡黠,低聲道,“張公公調的香果然厲害,難怪平日裏總悶在屋裏制香。”

綠珠含笑道,“這才叫沁人心脾,也是曼陀羅香的妙處,初聞時,好像什麽也沒有,但那味道卻早已悄悄潛入人的身體裏,你自然是不懂得,張公公先前可是專門為後宮嬪妃育香的。”

花翎微微點頭,猛然想起什麽,凝眉沈吟道,“你可知道毛後身邊有一個侍衛,叫阿斌,昔日我去探槿夫人時與他交過手,武功了得,今兒我見他擡著一木箱匆匆出了宮,直奔曹爽府邸,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

綠珠聽了,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覺得司馬昭此次遼東之征,去得極不是時候,眼看著曹睿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真得駕崩了,宮內豈不成了曹爽的天下?就算主人趕回來,也無濟於事了。

尋思一路,回到鳳藻宮,此刻月娥正沐浴在溫泉裏,她似乎顯得很疲憊,雙目微合,靠在池沿上,水汽依舊濃郁,池上輕煙繚繞,她的思緒也飄向遠方,只可惜都是些痛苦的回憶。

與往日相比,今夜更令她倍感煎熬,曹睿命在旦夕,似乎她成功了,她的仇人即將成為袁氏一門的祭品。她獨掌後宮,更顯現了她無畏的魄力,但此時她感受不到絲毫的快慰。

“娘娘,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看望一下毛皇後?”綠珠手裏捧著金絲彩蝶霞帔,站立在池邊,月娥被她喚醒,懶懶的走出溫池,輕輕披上紫色霞衣,挽上烏發,淺淺一笑,眼神裏露出一絲殺氣,輕喚道,“更衣,是該看看她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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