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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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谷一間病房裏,谷主白夜剛把銀針從我身上的幾個穴位取下,青冥祁岫他們四個站在一旁,神情不安地等待著谷主發話。

藥王谷的主人白夜是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眉毛下方一道深深的刀疤從左眼直到耳朵,使得一邊眼睛只能半睜著,看起來有些駭人,與我想象中的神醫形象不太相符。他細細看了會手裏的銀針,右邊的眉毛向上一挑,表情跟語氣都十分怪異,“你確定那蕭陌給你吃了羅剎的毒*藥,離開他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皺了皺眉,點點頭又搖搖頭,蕭陌是這樣說沒錯,可是離開天幽谷好幾天了,我卻一點事也沒有。

“我替你好好檢查過了,你體內什麽毒都沒有,倒是像吃了什麽解藥差不多。”

“解藥?”祁岫有些疑惑道。

“對啊,解藥,大概跟止疼藥差不多吧,嗯,對。”白夜漫不經心地猜測。

青冥臉一黑,顯然不滿意他這個說法,“大概是什麽意思?”

白夜擺擺手,吊兒郎當地說:“那東西都吃進去幾天了,早就溶解了,要拉也拉出來了,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別把藥王谷的神醫當做神,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啦。”接著又對我說,“要是真如我猜測是蕭陌治病止痛的藥,對身體健康的你來說是一點危害也沒有的,他還真會嚇唬小姑娘啊,還把你們幾個大男人也緊張成這樣,最主要的是,我很忙的,你們浪費了我那麽多時間,診金可是要加倍的。”

我開口道:“谷主,讓你費神了,其實我來,並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我還想請谷主幫我看看另一個人。”

“嗯?還有個病人?”白夜擡頭看我。

“嗯,我想請谷主看看祁公子的寒疾,能不能治好。”

在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祁岫也一臉愕然。

谷主白夜饒有興味地朝祁岫挑了挑眉,“哦?你說他,他的病我可治不好。”

祁岫垂了眼,微笑道:“無妨,我這病已是痼疾,桑月姑娘不必為我煩憂。”

我仍舊不屈不撓,“白谷主,我知道祁公子的寒疾一時半會沒法根治,但是無論如何也請谷主你祛除祁公子體內另一道寒氣。”

白夜勾了勾嘴角,說道:“不是寒疾,不知姑娘所言何物。”

那摩回答道:“我們城主被蒼穹劍的寒氣傷體,命是救回來了,但是卻令寒氣更甚,白谷主你若是有辦法祛除這道寒氣,我們定會重重酬謝。”

白夜默不作聲,只是低著頭玩耍般搓著手裏的銀針,眼裏閃過一絲計量,而後他笑了笑,“若是我能治,我也不要你們的診金了,我只要……”說到這他停頓了下,把大家的心都提了起來,然後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他說:“我要桑月姑娘你幫我辦一件事,算是我替他治病的代價。”

“好,只要我能辦到的,白谷主盡管說。”我毫不猶豫地應道。

“你也不問問我什麽事就答應,是不是太爽快了點,不過這事情嘛,你的確可以辦得到。”

“谷主想叫我做什麽?”

白夜瞧了瞧我,又瞧了瞧其他人,說道:“此事恐怕其他幾位知道了不好,還是我跟桑月姑娘單獨說吧。”

“不行!”祁岫突然出言制止。

白夜笑了笑,擡眼淡漠地掃了一眼祁岫,他慢吞吞地說:“既然是桑月姑娘提出的要求,那就由桑月姑娘付出代價,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妥,難道祁城主有什麽更好的意見?”

祁岫只是搖頭,“我不需要你治,故桑月姑娘也不用替你做任何事。”

“城主?”那摩驚訝道。

“桑月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你不必為我再……”

白夜冷笑,“祁城主是對我不放心?我身為醫者,自然不會做有損醫德的事,不像某些人……”白夜故意拖長了聲音,像是意有所指。

那摩忍不住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們城主最清楚不過,還用我再說嗎?”

祁岫並不惱怒,反而微微一笑,“既然谷主對某些人成見頗深,那就更不該違背自己的心去治了,而且,我的確,對谷主不太放心。”

祁岫說得不緊不慢,臉上始終是溫雅的,白夜卻似有恨意,我不知道這兩個人究竟有什麽糾葛,自從藥王谷白夜看到祁岫那一刻,我就感覺白夜看祁岫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明明是認識的,卻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祁公子,醫者都是父母心,我相信白谷主不會為難我的,既然有機會祛除你體內蒼穹寒氣,為什麽不試試呢?而且白谷主也說了,這件事我可以辦到,我會盡力而為,如果辦不成,我也不會難為自己。”

祁岫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話。

因為白夜要單獨跟我說,就把其他人攆了出去,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手握著銀針,一邊思量著,臉上倒看不出什麽表情來。

“谷主要我辦的事是什麽?”

白夜這才從沈思中回過神,他笑了笑,“剛才多謝小姑娘信任我了。這事也不難,只是最近我受人所托,研制了一種驅寒的藥湯,不知道效果怎樣,想找人幫我試試藥,因為怕此藥湯藥性太烈,病人無法承受住,只有處子之身的女子試藥才能看出效果,但是此藥添加了一味特殊藥材,可能會略有風險,又不能隨便找人來試,所以一直沒能派上用場。”

“谷主打算用這湯藥祛除祁公子體內那道寒氣?”

“正有此意。我看桑月姑娘體質特異,想是試藥的不二人選。不過若桑月姑娘害怕,也可以拒絕。但是祁公子的病就……”

沒等白夜話說完,我就打斷他,“我可以試藥。”

“你還沒問我有什麽風險,桑月姑娘真的不怕?”

“我只是相信白谷主的能力,定不會令我失望。”

白夜哈哈大笑,“我倒是欽佩小姑娘的勇氣,要是換作別人,估計聽到試藥就嚇得容顏失色了,而且還是風險不明的藥。”白夜突又探究道:“他是你什麽人,你如此待他?”

“祁公子是為了救我才被劍氣所傷,要是不能治好,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安心。”

白夜心裏吃了一驚,原來竟是她!聽大哥說有一女子為了治好祁岫的這劍傷,不惜冒險前往苗疆取那朵傳說中的凰蛇蠱花,他以為是個武功高強的女俠客,沒想到竟然只是個十幾歲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他不禁對眼前人刮目相看了。只可惜凰蛇蠱花並不能完全根治祁岫的寒氣,這女孩又要再為此赴一次險。雖然他對祁岫還是放不下那怨恨,但是這次他也真的希望這藥能對祛除祁岫的寒氣有所作用,不會出現他猜測的那種結果。

“白谷主,何時開始試藥?”我問道。

“試藥這種事你那麽急幹嘛?先等你的腳傷好了吧。”白夜說完話就出去了。剛跨出門檻就看見四個人還站在外面,他朝獨自一人站在一邊的青冥點了點頭微笑了下,經過祁岫他們身邊時,他不明意味地掃了祁岫一眼,就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祁岫跟著白夜走到一處樹蔭下,開口道:“白谷主,請留步。”

白夜緩緩轉身,面無表情,“祁岫城主是想問我叫桑月姑娘辦的是什麽事吧?”

祁岫不置可否。

白夜低頭笑了一聲,有些嘲諷:“沒想到一向只為一己之私不顧別人感受的羅蘭城主也會關心他人了呢!”

“我知道谷主和我之間的恩怨不是一夕之間就能化解,我也不求谷主能原諒我過去所做的事情,但是請谷主不要把你我恩怨強加在桑月姑娘身上。”

白夜冷笑一聲,“恩怨?祁岫城主所言差矣,我們之間,只有怨,沒有恩。”

祁岫嘆了一口氣,“看來白谷主真的是很恨我。”

“其實本來我該感謝你,是你讓我當上了藥王谷的谷主,但是我寧願此生只做個平平凡凡的醫者,也不願與親人分離,是你硬生生把我大哥從我身邊奪走,讓我與他相隔天涯不得見。而本該視你為敵人的大哥,居然對你俯首稱臣,改名換姓,甘願一輩子待在羅蘭城那個囚籠裏,不願與我相認,此種滋味,我豈能甘心?”白夜咬牙道,他沒有大哥的心腸軟,做不到對敵人也如此寬容,甚至願意為他賣命,若不是大哥強烈要求他治好這個人,他也許真會放棄醫道要了他的命。

“吉拉他……”

白夜怒吼:“什麽吉拉,我哥不叫這個名字,他是白風!我哥是中原人,永遠也不會變,不管他身在何方,他身體裏流的血,始終是我們白家的!”白夜恨恨地看著祁岫,有些報覆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拜托桑月姑娘辦的事情嗎?呵,等她辦好了,我自然會告訴你的。你也不必勸她放棄,我看桑月姑娘性格果決,決定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她既然那麽想治好你,我就如她所願。雖然我恨你,但是你如今也是我的病人,我會不計前嫌,盡我所能。”白夜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祁岫在身後冷然道:“你若是傷害桑月分毫,別忘了,白風還在我手上。”

白夜腳步一頓,嘲諷地嘆息:“祁城主還是老樣子啊,真不知道大哥他為什麽還對你死心塌地,若是知道你用他來威脅我,會不會覺得有一點不值。”他握緊了拳頭,這個表面看起來總是溫和無害的男人,卻總是能用同一種語氣,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和命運,從前用他的生命來逼迫大哥跟他走,現在又用同樣的方法,而他們只能逆來順受。若是知道那湯藥是白風特意囑咐他為祁岫研制的,祁岫會有何感想?明明祁岫害得他們兄弟分離,白風還要想盡一切辦法救這個人,甚至第一次寫信求他,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去除那道劍氣的方法,而他怎能忍心拒絕大哥對他唯一的一個要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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