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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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房間裏,突然間安靜了下來,我獨自一人坐在床頭,腦海裏又浮現出在天幽谷蕭陌死時的那一幕,和他最後叫我名字的聲音,這是我第二次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在我眼前死去了。如果當時我沒有逃跑,沒有讓他失去理智,沒有讓他給我服下那顆藥,沒有讓他暴露在陽光下,他也許就不會這樣死了……我抱著身體,把頭深深埋在膝蓋裏,心底空洞洞的像是有冷風不斷灌進來,原來即使經歷過渡魂,我還是不能看透生死之事啊。

青冥一聲不響地進來,坐到我旁邊,他的手輕輕搭在我肩上,語氣溫和,“怎麽了,腳還疼嗎?”

我搖搖頭,“不疼。”

“那你在想什麽?”

我抱著膝,看著窗外,幽幽說道:“你說,蕭陌為什麽要給我吃下他的解藥,如果我沒有吃,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蕭陌的死不是你的錯,別太難過,也許他早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就算有解藥也於事無補。”

早就知道嗎?他那麽害怕死亡的一個人,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那種感覺一定極其地絕望吧,被最信賴的人背叛和離棄,而我再一次重蹈了我娘的覆轍,把他一步步帶入深淵……

“青冥,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是我殺了蕭陌,其實他,真的很可憐……我不能為我娘贖罪,還無動於衷地看著他慢慢在我面前死去,卻沒想過要去救他,現在想來,或許他並不是真的要殺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軟是硬,雖然我現在充滿愧疚和自責,但是當時候我只想著自己能不能活,一心想要逃跑。”我猛地抓住青冥的手臂,想起那段一直不敢碰觸的回憶,“還有幽若,那時她哭得很傷心,身體還在發燒,看見我重傷倒地,她還過來想幫我,而我為了躲避那些人,竟然沒有一絲同情之心,強行在她身上進行了換生,我永遠忘記不了她那時看我的神情,不信和恐懼,是我,親手殺了一個想救我的人……蕭陌說我娘陰險狡詐,也許我跟我娘本來就是同一類人。”

青冥憐惜地看著我,“阿月……”

我自嘲地笑笑,“青冥應該討厭這樣的我吧?”

他搖搖頭,說:“不管阿月以前怎樣,現在怎樣,你做什麽,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永遠不會討厭你。”

“永遠?”我茫然地看著他。

“對,永遠。”青冥堅定道。

“我這副渡魂之後的身體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也像蕭陌這樣,哪一天就突然離開人世了,我不怕死,我只怕跟青冥在一起的時光太短。”

“若是你死了,我就去找你的轉世,我不會讓阿月孤單一人。只要你的靈魂在世上一日,我就不會離開你,不是一世,而是生生世世,都不離開。”青冥看著我的眼睛,無比的認真,他右手輕輕撫過我的眉眼,停在我的發間,眼神裏滿是溫柔憐愛,他微笑道:“所以阿月也不要再愁眉苦臉的了。”

我伸手抱過去,撲入他懷裏,心裏頓覺溫暖異常,青冥的懷抱無論什麽時候都讓我感覺到舒適和安心,就像他永遠都會守護在我身邊一樣。我終於明白以前娘說的,能與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件多麽幸福的事。

我貪戀地聞著青冥身上的味道,問道:“你不問我答應了白夜什麽事?”

“就算我問了,阿月也不會跟我說的吧,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問,只要你不做傷害自己的事。”

“你放心,白谷主是好人,不會讓我陷入危險中的,只要有一線希望祛除祁公子的蒼穹寒氣,我就一定要試試,我不想再讓任何人因為我受傷了。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的,就是為了青冥,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己。”

“嗯。”青冥雙手環著我,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在谷裏逗留了三天,我的腳傷已經完全好了,而白夜似乎還沒有打算讓我試藥的意思,一連兩天都不見人,只有谷裏的侍女每天按時送飯和藥過來。我忍不住問了一個侍女:“你們谷主在為別的病人看病麽?”

那侍女說道:“最近谷裏沒有新來的病人。”

“那能不能帶我去找你們谷主?”

“可以啊。姑娘請隨我來。”

我頓了頓,“嗯,我去找你們谷主,不想讓我的朋友們知道,麻煩姑娘你帶我走其它條路,不要被他們碰到。”

那侍女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但也沒說什麽,這年頭,什麽病人都有,既然谷主吩咐要好生招待,那還是不要多問了。

我隨著那侍女來到一個類似於丹房之類的房間,侍女示意我稍等,在門外通報道:“谷主,桑月姑娘來了。”

門裏傳出白夜粗獷的聲音:“桑月姑娘,請進來吧。”

我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草味撲鼻而來,兩邊是一層層的藥櫃,丹房裏還有另外一扇門,用厚重的簾布遮擋起來。我猶豫了一下掀開簾子,便見白夜在熬著一罐藥,旁邊還有一個巨大的藥爐子,丹房的角落,是一個可以裝得下一人的寬口木桶。

白夜背對著我,一邊往藥罐裏添著不知名的藥粉,一邊說道:“你來啦。腳傷好了?”

“好了。”

“嗯,不錯,你稍等,這藥快熬好了。”

我看了會角落那個木桶,開口道:“谷主,難道要我試的是藥浴?”

白夜轉過身,笑道:“小姑娘,不要想太多,我這藥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研制的,名貴的很,熬這一大爐子可心疼死我,這木桶是給祁岫準備的,你就不用以身代勞了。這藥湯男女效用不一樣,你要是喝了三次之後都沒事,那就可以給祁岫進行藥浴治療了。事先提醒你,這藥雖然集我畢生所學,白某自認不會出現什麽意外,但是畢竟沒有付諸實踐,喝下去,可能會灼傷內臟,有損姑娘的身體,姑娘確定要喝?”

“白谷主,我既然決定試藥,就不會畏縮。”

白夜眼中浮現一抹欣賞之色,“好,小姑娘好膽色。姑娘也不要太擔心,我已經想好萬全之策,若是姑娘喝了第一次之後有什麽不妥,我會立刻停止。”說著他從藥罐裏舀了一碗湯藥出來,置於一邊,閑談道:“桑月姑娘可否給我再把一次脈?”

我依言把手伸給白夜,他手指搭上我的脈搏,微垂著臉,眉頭也略微糾結,像是在努力思考著什麽,卻仍舊無解,只聽他問:“平時有沒有感覺自己身體有什麽奇怪的地方,比如說這幾年經常生病,或者生長比之前緩慢,又或者性情也有些大變呢?”

我對他敏銳的感覺感到些許驚訝,“白谷主,為何會這樣問?”

“呵,我也只是猜測罷了,前幾天替你把脈,我就覺得姑娘體質與別人的不一樣,但是哪裏不一樣,白某慚愧,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依稀感覺姑娘體內比平常人少了些什麽。但看姑娘身體很是健康,想必不是經常生病。”

“我的確很少生病,只是確實沒有再長大的跡象,這三年來都是這樣。”我坦白道。

“姑娘可知道三魂七魄之事?”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猶豫了會還是點點頭。

白夜緩緩說道:“據我所知,人的元神由魂魄聚合而成,其魂有三,一為天魂,二為地魂,三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沖,二魄靈慧,三魄為氣,四魄為力,五魄中樞,六魄為精,七魄為英。命魂乃七魄之根本,如果缺少了命魂,其餘七魄便會四散,無法聚結。魄無命不生,命無魄不旺。我看姑娘身形外貌與性情相距甚遠,如果如我所說命魂有損,七魄不全,也許就會導致姑娘無法像正常人一樣長大,而且對於七情六欲也較為淡薄。當然,只憑把脈和猜測,說明不了什麽,姑娘大可不必當真。”

“命魂……七魄。”我喃喃道。命魂是掌握轉世之魂,如果沒有命魂,意味著這個人一世死去就無法再轉世。三年前那次渡魂,難道是我太不小心,沒有把命魂轉移到這具身子裏嗎?若是命魂還在之前的身體裏,那幽若的覆活,是不是跟我那次渡魂的失誤有關?

白夜見我發呆,連忙說道:“桑月姑娘,這只是我的胡亂臆斷而已,畢竟對於魂魄之說,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姑娘不用過多在意。”白夜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藥涼了些,姑娘可以開始試藥了。”

我回過神,接過那碗呈黃褐色的藥,一飲而盡。

白夜緊張地觀察我的反應。“桑月姑娘,怎樣?有沒有什麽不適?”

我抿了抿嘴,淡淡搖頭道:“好苦。”

白夜立馬松了一口氣,笑了一聲,“幸好沒事……”話沒說完,他臉色突然一變,一把扶住我,擔憂道:“桑月姑娘!”

我蹙緊了眉頭,右手捂住脖頸,感覺一時呼吸有些困難,“喉嚨像是燒著了一樣,很難受……但也可以承受住。”

白夜瞇了瞇眼略作沈吟,然後放開我,在一旁倒了杯水,遞給我,“把水喝了看看能不能緩解。”

我一把接過猛地往嘴裏灌,那灼痛感立刻就消失了,我緩了緩,說道:“沒事了,只是喉嚨還有點幹。”

白夜笑笑,“果然如我所料,今天真是辛苦桑月姑娘了。今天就先這樣,回去好好休息,明日這個時辰姑娘再過來吧,但是明日就不像今天那麽輕松了。”

我點點頭,便離開了丹房。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外面。

“蘇爾?你怎麽在這?”

蘇爾看見我出來,連忙跑了過來,天真地說道:“我大老遠地看見月姐姐過來,我就跟著來啦!姐姐你是來找白夜谷主嗎?”

“嗯,姐姐找白谷主有些事。”

蘇爾囁嚅道:“月姐姐是為了城主的病麽?今天看姐姐走的是小道,白夜谷主叫姐姐做的事是不是不太好的事情?”

“白谷主只是叫我幫個小忙而已,蘇爾不用擔心我。”

“真的只是小忙?”蘇爾半信半疑。

我確定地點點頭,安撫道:“白谷主可是神醫,要是治好你們城主的病,蘇爾一定會很開心吧。”

蘇爾頓時喜笑顏開,“當然開心。”

“那為了不影響白谷主,今天姐姐來這裏的事,蘇爾替我保密好嗎?”

蘇爾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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