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門框灑落室內，所有的黑黢黢的物件一點點現了原形，先是遮光簾並未拉嚴實，被陽臺上的風一吹，飄起了一道細縫又落下，緊接著是天花板上吊燈、靠著墻的衣櫥、還有她的梳妝臺。

良言躺在床上沒有動，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及至天明才淅淅瀝瀝停住，半夜他被雨聲驚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撈，一摸枕邊空空。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一點四十七分，思妻。

醒來後再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地看她給他發的信息，何若已經回去四天了，她說快開學了總要回家打個招呼，整個暑假都不在家也說不過去，良言無奈默允。

快三點的時候才沈沈睡去，再一睜眼七點半，良言慢悠悠地起身先給何若發了條信息，才去洗漱，早餐隨便在外面吃點，到公司樓下剛好八點一刻，剛過上班高峰期。

手機叮的一聲，收到了一張照片，她在花園裏戴著刺繡手套，手上捧著束剛摘的鮮花，真是精致的像城堡裏的公主。

良言回了條：“寶貝真漂亮，什麽時候回來，很想你。”

他自認為是個很自律的人，何若比她還要苛刻，說七點起閉眼眼睛也會起來穿衣服，覺不允許拖延一分鐘，當然他抱著她胡鬧除外。

她要看書一定要碼成一沓直線，從厚到薄方方正正，跟機器堆出來的一樣，良言想起她每次路過自己的書房，看著書桌上散落的書籍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應該忍了很久了吧。

也不說，實在受不了順手替他擺整齊，良言故意搗亂看完又放回原位置，她還不說，索性過而不入。

也很有教養，不會給他難堪，只會偶爾說句：“我的書房有上千本藏書，每一本在什麽位置我都記得住。”

良言想的是該換套大別墅，要不然她連放書的地方都沒有。

眼看電梯門要關上，從外面又走進來了一個人，良言怔了下伸手按著按鈕，一直等那人進了電梯，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西廷東耷拉著眼皮，應了聲，“早。”麻蛋先前不認識的時候也不覺得，一年到頭都碰不上幾次，這才幾天，碰見有四五次了吧，真特麽巧。

電梯裏就三個人，三足鼎立，良言也很意外，何若走之前他們一起吃了頓飯，西廷東對他的態度客氣而又疏離，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堪。

去之前良言還想著帶份什麽禮物才好，結果何若說：“你千萬別讓我哥看見那串珠子，我從他那搶的。”

良言：“……說好的送的是情意呢，這麽不走心。”

何若笑著回他：“等我回來給你帶份新的禮物。”

他其實什麽也不想要，只想要她，她就是上天賜給他的最好的禮物。好像從她走後，公司的事情一下子也變少了，良言進了辦公室就開始專心碼字，多存點稿子以防萬一。

盧一滑著椅子湊到逢箏跟前，“老大最近怎麽了，看見我玩游戲也不說我了。”

逢箏也是難得有閑暇，“他心又不在你身上，專盯著你幹嗎？”

盧一莫名打了個寒顫，“老大這樣我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他好像在醞釀什麽大殺招，好可怕。”

逢箏一腳把他踹回原位置，“寫你的文去吧，再不寫你讀者又要給你寄刀片了。”

老大能有什麽事，還不是小美女回家了他害了相思病唄，逢箏突然想開篇新文，名字就叫做《我老板的戀愛日常》，你看原本冷冰冰的一個雪人，如今多了幾分人情味，愛情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

一上午寫了兩章，又給後續情節寫了個大概保存好，本來想叫外賣的拿起電話又放下，良言起身出了辦公室，說是要給她買禮物的，他得去專賣店裏看看。

一進電梯看見裏面站著的人，兩個人俱是一楞，要不是時間點不對，西廷東還以為他故意守在這等他，默默地看著紅色的數字一點點跳躍，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快要走出大廈的時候，良言來了句，“能請你吃個午飯嗎？”

反正早晚都是要打交道的，擇日不如撞日了。西廷東本來約了狐朋狗友一起嗨的，想了想說了聲：“好。”上次有何若在，兩個人也沒怎麽聊過。

選了附近的一家特色飯店，良言經常去跟老板也熟，特意給他們留了個小包間。窗外是假山流水九曲回廊，別致典雅頗有幾分江南風情。

西廷東摸出煙盒放在桌上，問他：“介意嗎？”

良言微笑，“不介意。”他不抽煙，不喜歡煙灰落在鍵盤上的感覺，可能做不到整齊，幹凈這一習慣還是有的。

西廷東點了根煙，開門見山道：“你跟何若怎麽認識的？”

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良言斟酌了一下用詞，“有一次何若來找你，把我誤當作是你，後來慢慢就熟悉了。”他把前因後果略略提了下，即便沒有那場誤會，他們早晚也會相遇。

西廷東在心底暗罵了聲，這都什麽事，合該是他的錯了，這要是他小舅媽怪罪下來肯定第一個砍他，只得順著吐槽了句，“她在家走路都能撞墻上，怪不得眼睛不好使。”

良言笑笑，“是嗎，我覺得她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歡。” 服務員敲了敲門，端著兩道菜進來擺好又退了出去，良言忽然問他：“你要喝點酒嗎？”

西廷東擺擺手，“不喝，昨晚喝多了難受。”

“我也不怎麽喝酒，有應酬的時候喝點，回家睡一覺醒來總感覺忘了什麽事兒。”

西廷東輕笑，“我有時候喝多了一覺醒來跑到另一個城市，我都不知道怎麽去的，更離譜的是有次醒來在個鳥不拉屎的山上，媽的一幫人忽悠我穿越了，我特麽還真信了……”

良言也笑了，“那還是挺有趣的，這種事我還只在書裏見過。”

說說笑笑之間，氛圍驟然輕松不似先前那般沈默，良言隨和西廷東也不乏味，男人之間總有幾個共同的話題，說著說著又聊到了何若身上，西廷東放下筷子，“我妹妹脾氣不太好，希望你能多擔待，照顧好她。”

良言目露懷念，“她很好，很乖巧，知書達禮，我想她一定有個很幸福的家庭，父母教育的也非常好。”

西廷東隨口道：“我小舅媽對她期望很高，要求也很嚴。”

這能看的出來，無論坐姿還是吃相，她都保持在一個很優雅的範圍，不是那種刻意追求模仿的，大概就是十年如一日馴養教導的，深入骨髓。

其實有很多小習慣他以前都沒註意到，比如碗碟怎麽擺放，衣服怎麽排序，花瓶裏的鮮花也常換，床邊會鋪上漂亮的地毯，兩個人的生活習慣有很多不同，她在極力忍耐的同時，何嘗不是一種妥協。

他覺得她不夠愛他，卻也不曾發現她為他放棄了很多。

“看的出來，她很優秀很有教養，我什麽時候方便登門拜訪見見她的父母？”感謝他們教育出如此出色的女子，令他一見傾心，再見願定終身。

西廷東勾了下唇角，“這個你們自己商量吧，也就是何若離得遠，不然你哪有機會接近她，我小舅媽對她管的可嚴了。”

良言一手扶額，“她這麽優秀，身邊一定很多追求者。”

西廷東喝了口茶，“有毛用，她上學都是我舅媽親自接送，沒時間就叫司機，規定她11點到家就決不能超出十分鐘，興趣班全是請的私教，跟養只鳥一樣別人哪有機會，倒讓你給鉆了空子。”這真是千防萬防還防不住狼啊。

良言默默笑了下，“怪不得她很會安排時間，能跟我說說她小時候的事嗎，我想多了解她一點。”

西廷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好看，“我們兩家隔得遠，我跟她年紀相差的也多小時候見面的機會也少，不是很清楚”他頓了頓，“聽說她小時候過得不怎麽快樂，不太好。”

良言有些驚訝，“怎麽會？”

“她在我外公外婆身邊長大，孩子也多何若年紀小”西廷東也不多說，“她要願意告訴你你就聽著，不願意告訴你你也別多問，反正不是什麽很好的經歷，說一遍就再傷一次。”

良言表情有些嚴肅，“她很怕水，以前掉過水裏嗎？”

西廷東含糊道：“有過，被人推下去的，後來生了場大病，很久之前了，所以她很少去海邊海島上。”

良言鄭重承諾，“我一定會照顧好她，決不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吃完飯良言同他告別，說要去給何若選份禮物，問他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西廷東笑笑，依著車門抽煙，“說真的她喜歡什麽我也不知道，不過你送她什麽她都會很開心。”她們那種家族出來的人，怎麽敢把愛好表露於人前，沒有喜好就沒有弱點，她愛你從此人生多了缺憾，也得了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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