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相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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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照例在何家老宅聚餐,何老太爺四兒兩女,再往下還有四世同堂,全部到齊那得開小宴會場,好在在外的在外,忙的忙,能專門過來吃飯的人也不算多。

周五下午何母就帶著何若去了老宅,老宅在近郊風景區腳下占地面積廣,山好水好十分適合養老,到的時候何若的大伯母已經提前帶著孫子孫女回來了,妯娌之間客客氣氣地打著招呼,何若不喜歡小孩子,也沒往前湊。

今天天氣不是很好,陰沈沈的預報說是有雨,何若先進屋打了個招呼,奶奶在逗弄三叔家新得的小寶寶,大伯父難得有空閑前來,陪著家裏的長輩聊天。

何老太太對何若招了招手,“若若,過來看看你小侄子,長得多俊。”

三叔家的新媳婦好奇地打量了何若一眼,這個小姑子聽說蠻厲害的,沒見她一進來,老二家從上到下臉色都不太好。

何若父親排行老四,何森弦父親排行老二,那要講起恩怨來,那故事可老長了。

何若站的遠遠的,探頭看了下誇了句,“是長的挺俊的,像我四嫂。”

被誇讚的新媳婦有些不好意思,羞澀地笑了。樓下的偏廳裏都是些女眷,聚在一起無非是些家長裏短。聊著聊著就有人把話題轉到了何若身上,她三叔家的女兒剛定了親,笑意盈盈地問何母:“小嬸子,我妹妹長得這麽漂亮有沒有對象啊,相中的是哪戶人家。”

何母放下茶盞,“若若還小,過兩年再說,不急,晴晴,天佑對你好嗎怎麽沒見他今天跟你一起回來。”

何晴炫耀似地張開五指給眾人看她手指上的大鉆戒,“當然好了,哎呀他是大忙人去國外談大生意了,哪能天天在家陪著我呢。”

何母抿唇輕笑,一個二婚的敗家子也值得你這般上心,你開心就好。

何晴繼續嘚瑟,“何若,你在學校談男朋友了嗎,怎麽也不帶回來讓大家看看。”

何若把話題又拋給了她,“我有沒有男朋友你怎麽知道,你監視我啊。”

這語氣有些重,她三嬸嚴厲地瞪了何晴一眼,何晴氣呼呼地站了起來,“我監視你,你有什麽好值得我監視的。”

何若似笑非笑瞥了何晴一眼,彎腰對何母說了句,“媽,我看見二姑姑了,我去跟她打個招呼。”

這個家這麽多年了還是這個樣子,外表華麗內裏卻腐朽不堪,她們穿著昂貴的衣物吃著精致的食物,如同被馴養的金絲雀,等著主人的投餵。

出了正廳是一小片玫瑰花圃,黃玫瑰紅玫瑰在風中搖曳,往左有個長廊搭著個葡萄架,結滿了深紫色的葡萄。她姑姑扶著大孫子在摘葡萄,是西廷東他哥哥的兒子。

何若走過去打了個招呼,“二姑,我幫你摘吧。”

她二姑笑著抱下孫子,“是若若啊,不用軍軍又吃不了多少,你怎麽回來了,我聽你媽說你不是在新海實習嗎?”

何若墊腳掐了一大串葡萄遞給那個小孩子,“嗯,快開學了我回來拿點東西。”

“實習累嗎怎麽不在自己家裏多方便。”

五十多歲的人了保養的再好,一笑眼角也有了皺紋,時間真是殘酷啊,隔一段時間就給人添了幾分風霜,何若展顏,“不累,有我哥在呢。”

她二姑抱孩子的手緊了緊,神情有些嚴肅,“西廷東還在那混日子呢?”

這幾年也就逢年過節回來,吃個飯就走,在外面過得好不好也從來不說,更別說往家帶女朋友,那女孩子出事走了,把他的魂也給帶走了。早些年還怨恨,現在也麻木了。

“沒有我哥厲害著呢,生意做得很好,還在新海買了好幾套房子,說是想讓你和姑父過去養老,姑姑你也知道新海有多漂亮,氣候又好。”

她二姑抿唇,唇側法令紋漸深,“他能有這份心,長年不著家的還不如死在外面好。”西廷東在外面的風評她也不是沒有耳聞,怎麽就生了個這麽不爭氣的家夥。

“二姑我回來之前還跟我哥一起吃飯了呢,他喝醉了,我哥他心裏也不好受,說對不起你沒臉見你,二姑你有時間去新海玩玩,我哥他一個人在那裏挺孤單的。”

她二姑嘆了口氣,“多大個人了沒個正形,整天就知道交些狐朋狗友,你回去也說著他點,別光知道瞎混。”

何若點點頭,“二姑,我會看著我哥的。”

正說著手機響了,何若走到一旁接電話,電話那端傳來良言溫和的聲音,“寶貝,做什麽呢也不回我信息。”

何若只覺得心也變得跟玫瑰花瓣一樣,輕輕柔柔的,“我在跟姑姑聊天呢,就是我大頭哥哥的母親。”

良言打開電腦看機票,“明天回來吧,我想你了我幫你訂機票。”

何若彎腰摘了朵玫瑰花瓣放在掌心,“好啊,我明天回去。”

良言笑笑,心情也跟著變得很好,“我晚上跟幾個合作方一起吃飯,九點多回來,到家給你開視頻。”

何若眸中笑意漸深,“我才不要跟你聊視頻,那麽晚了我都睡覺了。”

良言聲音低了幾分,笑著說了句:“你不見見我能睡著嗎,我這是向你交代行蹤好讓你放心,乖,晚上等我電話。”

何若笑他,“誰知道你打完電話又跑哪去了,反正我也看不見。”

“那我去找你”說真的他很想立刻看見她,馬上,沖動之下把明天去崇州的機票也訂了,距離對他而言根本就不是問題。

“別鬧了你吃完飯都幾點了,早點休息別喝酒啊,要是推脫不過只準你少喝點,不許醉酒。”

良言聽著她的囑托,只覺得心裏跟吃了蜜一樣甜,原來這就是被掛念的感覺,他恨不得此刻就飛到她身邊,告訴她不去了,只想陪著你一起,然而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甜言蜜語固然好,卻也不現實,他不想欺騙她,“好,我都聽你的。”

一通電話打了十多分鐘,掛了電話何若臉都快笑木了,幸好不是異地戀呢,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堅持下來的。可一想到畢業了她要回崇州而他還在新海,臉上的笑意就淡了幾分,她要怎麽做才能使大家都不那麽為難。

雨點說落就落,不一會兒砸的葡萄藤葉子劈裏啪啦,何若扭頭一看,她姑姑早帶著孩子進屋了。

穿過長廊往回走,兩邊煙雨朦朧看的很讓人惆悵,花園裏的小道是石塊拼起來的不那麽齊整,何若踩著石板步履匆匆,一擡頭看見不遠處有個人坐在輪椅上正吃力地往前挪動,地面有些濕滑,輪子剛好卡在了兩塊石板中間動彈不得。

雨水順著他的發絲往下留,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何若謹慎地回想了一下,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她確認過,周邊應該沒有人能聽見她在說什麽。

何若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好巧啊。”

何森弦面色陰郁,因為終年少見陽光,整個人有種病態的蒼白,他兩只手緊緊地攥著扶手,太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看笑話嗎?”

何若譏笑,“看你。”

何森弦暴怒,“何若,你別太得意總有一天我要你也嘗嘗這滋味。”

“什麽滋味,溺在水裏無法呼吸還是踩在手上痛不欲生”何若輕聲問他,目光無怨無恨。

何森弦露出個陰森森地笑容,“是了,當初怎麽沒弄死你。”

何若伸手往前推了一把,彎腰低聲說了句,“瘸子,你沒機會的。”她當年能從水裏爬出來,就不會再讓人丟了進去。這輩子懦弱一次就夠了,剩下的加註在她身上的苦難,總要一點點討回來。

話音剛落何森弦的貼身隨從從屋內奔了出來,詫異地看了何若一眼,趕緊接過她手中的輪椅,“七小姐,我來。”

何若松手轉身進了屋,她也不想這麽好心的,可這老宅處處都有探頭,手足相殘這種事總歸會惹得老人家不開心。

“你是死了嗎,蠢貨”何森弦一拳砸在扶手上,要不是他來的晚,能被那個賤女人看笑話。

隨從趕緊道歉,看在錢的份上他忍他忍他再忍,“對不起何少,我來晚了,我推你去換衣服。”

何森弦接過他遞來的毛巾,擦掉臉上的水珠,拿出手機發了條指令,他剛剛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能讓何若那個女人笑的那麽開心,電話那端的人關系跟她絕對不一般。

晚宴在大餐廳,橢圓形的餐桌圍坐的滿滿,約莫有三四十個人,從長至幼一字排開,到了何若這邊,剩下的都是些小娃娃圍在何老太太身邊,嘰嘰喳喳聽著都心煩。

何若忽然有些懷念跟良言坐在一起的日子,一張圓桌兩個人,很親密。不像現在那端有人低聲說些什麽,她根本就聽不到。

正走著神呢,忽然發現餐廳裏靜悄悄的,一眾人都放下餐具看著她,最後還是何父出聲說了句,“何若,你爺爺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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