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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定北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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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緋白眨眨眼睛,心酸的覺得,孩子都是會長大離開自己的,能陪伴他一輩子的,大概就只有自己的媳婦兒了吧。

想到媳婦兒,就有些頭疼,到底怎麽和劉氏與秦靈槐解釋這件事呢,畢竟這麽些年。

星星的家人也從沒有主動找上門,江家幾乎沒有人能想起,星星其實不是江緋白與秦靈槐生的孩子。

再說星星的眼睛,幾乎與江緋白如出一轍,見過他們父子兩人的人,看見他們之間的相處,幾乎都會下意識的覺得,他們是一家人。

江緋白心裏嘆氣,還要硬著頭皮去解釋,這種事情,不可能瞞著一輩子,更何況現在已經瞞不下去了。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咬咬牙,江緋白也只得自己去了。

這幾年,星星的學問基本上沒什麽問題了,朝堂上的大事小情,江緋白幾乎一件件帶著星星去分析過。

朝廷中的勾心鬥角,他們雖然身在北疆,但是每天都在接觸。星星現在缺少的,就是親身去體驗一番。

但是,江緋白希望,在星星進入朝中大臣視線之前,讓他去切實的體驗一番民間的疾苦。

畢竟星星自從來到江家,江家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就沒有過過什麽苦日子,要說真正接觸底層百姓。

大概就是跟著江緋白在莊子裏種地了吧。

但是江家莊子的那塊土地的肥沃,以及江家莊子上種地的農民的富庶,遠不是正常百姓可比的。

因此,江緋白打算讓星星在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裏,跟著江緋染去體驗一番,見世面也好,體驗民生也罷。

就當是給孩子最後的放縱,以後回京,就再也沒有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了。讓兄弟兩人一起去,算是成全兩人這些年的兄弟情誼。

在去後院見自家媳婦兒和母親前,讓人將寫了好幾日,但是一直猶豫不曾發出的折子,八百裏加急送進宮中。

希望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今上不會大發雷霆吧。

事實上就是,太上皇要去南方游玩兒,江緋白要送兩個孩子去南方,兩人知道對方的意圖後。

私下裏一合計,就聯手瞞著今上,完成了一舉三得的事情,唯一不高興的,大概就是今上了吧。

但是有太上皇在星星身邊,想來大家心裏還是很放心的。就是當今上知道這件事情時。

至於今上的怒火會對著誰發出來,就看誰倒黴,撞到這個槍口上了。反正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一個是今上的父親,一個是以後的肱骨大臣,其中還有他唯一的嫡子。

最重要的是,幾人都遠在天邊,就是想發脾氣,也只能是他自己一個人生悶氣了。

江緋白不負責任的想:不管今上有多生氣,反正當他知道自己精心養育的兒子要叫別人父親時,誰理解過他的心情?

當星星和陽陽兩人真的要出發時,兩人反而沒了之前幾天的興奮,陽陽有些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家爹爹娘親,還有家裏的一眾惹人煩的弟弟妹妹。

星星看劉氏對著他欲言又止,只當劉氏是不舍得他和陽陽離開,悶悶不樂的與陽陽和大家道別。

“奶奶,星星和弟弟會每五日就給家裏寫信的,您別擔心,明年過年,星星與弟弟就在京城等爹爹,到時候,我們一起回來。”

劉氏聽見星星這麽說,在一想到他的身份,心裏更加難過,眼淚就忍不住的掉下來。

心裏想著:傻孩子,這一回出門,以後就回不來了,就是有機會回來,一切都不一樣了啊。

看著這個幾乎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劉氏愛憐的摸摸他的頭。

“好孩子,奶奶知道,就是一時舍不得你們兩人,奶奶讓你爹爹經常給你們寫信。”

星星聽的莫名有些難過,悶悶地應是。

陽陽抱著秦靈槐,眼淚汪汪的,“娘,我與哥哥不在家,您和爹爹不要只惦記著妹妹,把我們二人忘了,要經常給陽陽寫信啊。”

秦靈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給陽陽擦擦眼淚,板著臉嚇他。

“既然如此,那你留在家裏,讓哥哥一人出門好了。”

這話一出,星星緊張的看著陽陽,“弟弟,咱們說好了,要一起去的。”

陽陽擦擦眼睛,“不行,陽陽答應了的事情,不能反悔。大不了陽陽經常給您和爹爹寫信,多送些好物件兒,這樣,你們也不能忘了我的。”

江緋白嘆氣,出趟門像生離死別一樣,以前家裏的皮孩子哪一個出遠門,不是家裏的管家送出門的。

最多當天家裏誰在家,就出門送一送。

只需要在出發前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一頓踐行飯就算完事兒。

看看今天的場面,家裏大大小小全部一起上陣,不知情的還以為這二位是要上戰場呢。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抓緊時間趕路吧。”江緋白看星星和陽陽要是沒有人催促,能膩膩歪歪的與每個人在道一次別。

這裏上上下下好幾十號人,磨磨蹭蹭的,馬上就能到中午。

劉氏在送走兩個孫子後,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她的心頭寶小月亮每日在劉氏面前逗趣哄劉氏開心,劉氏的精神頭還是不好。

江緋白知道,劉氏不是因為兩個孩子去外面游歷而難受。是因為知道自己付出心血,照料長大的孩子,一眨眼的功夫。

就成了別人家的孩子,而且以後還不能經常見面,就是見了,也是君臣有別的一天。

怎麽能不讓她傷心。江緋白能理解這種心情,因為他當時的感覺,與現在的劉氏一樣。

劉氏在私下裏,悄悄與江緋白夫妻抱怨:“怎地就是天家的孩子,這要是隨便哪家的,老婆子我都能厚著臉皮,讓孩子繼續住在咱家。”

“再不濟,我拼著不要這張老臉,讓星星在興慶府定個娃娃親,那和是咱家的孩子有什麽區別?”

江緋白一聽,劉氏這是真的傷心了,要不然,平日裏劉氏頂著那張三十歲的臉,家裏孩子都說:“奶娘您自稱‘老身’好奇怪啊,您一點都不老”。

因此劉氏是不會在家裏自稱什麽老身,老婆子之類的。

但是江緋白也沒阻止劉氏這種大逆不道的詆毀天家的話,只等劉氏發洩完了,才拍拍劉氏的手。

“娘,星星是今上的孩子,也是咱家的孩子,咱們得為了孩子的將來打算,這話今天就咱娘三,說過之後,就埋在心裏吧。”

“咱們與星星都清楚,咱們是一家人,等明年,外人也會認為,咱們與星星是一個陣營裏的。”

秦靈槐有些嘆息,“就是不知道星星以後知道了這個事實,會怎麽難過呢。”

江緋白搖搖頭,“星星那小子精著呢,這些年,外面有心人的傳言,說他不是咱家孩子的話還少了?他怕是早就有想法了。”

“只不過,咱們一家人的感情到底怎樣,大家心裏都有數。再者,這些年,他應該從功課裏看出了些門道。”

“等太上皇與星星在南方相逢時,他老人家會慢慢透露給星星的。再者,就算是我與書院先生盡力教導星星,但到底少了一些真正的帝王之術。”

“讓太上皇將缺少的這一課補上,有一年時間,足夠了吧。”

秦靈槐仍舊有些傷懷,“好在,皇後這一胎,生的是個公主,對星星來說,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吧。”

秦靈槐說完這話,三人沈默無語。江福站在院子門口守著,一動不動,下人遠遠地避開這間主人家的院子。

枯黃的樹葉被風一吹,輕輕的從樹上落下,佝僂著腰的福管家伸手接住這片葉子。嘴裏喃喃道:“秋天到了啊。”

這之後,江緋白與秦靈槐劉氏三人,幾乎每天都能收到來自星星與陽陽的信件或是新鮮玩意兒。

尤其是陽陽,才九歲的孩子,一下子到了外面,又緊張又興奮,每日裏見了什麽新鮮事,都要詳細的寫下來,讓人送回興慶府。

星星自覺作為哥哥,要給陽陽起個帶頭作用,就按照之前說好的,每隔五日,讓人給家裏送一封信。

只是江星宇小家夥的信,要不是厚厚的一封,頂得上陽陽的五封,大概更有說服力。

江緋白見著狀況,哭笑不得。讓人將兩人的信裝訂起來,抽時間親自寫了一個《南方見聞錄》,刊印在定北書院的大字報上。

隨著“曹操送”的渠道,一起發往大景各處。

後來,這本見聞錄看的人多了,江緋白讓人編纂成冊,單獨售賣,同時在定北書院那越來越像回事的報紙上連載。

星星和陽陽被江緋白的這一波操作驚呆了,後來,江緋白忙的顧不上,讓家裏人直接和兩個孩子商量。

然後,兩個小家夥大言不慚的用“定北閑人”的稱號,緊張又興奮的親自捉刀,自己動手潤色。

開始了“定北閑人”長達三百年的神秘人生之路。

原因嘛,就是一年後,星星回去當他的太子去了,哪裏還有時間和機會繼續寫,陽陽就在傷心難過之後。

繼續沒心沒肺的去游歷了,不僅寫了《南方見聞錄》,後來還有《中原見聞錄》,《北方見聞錄》,更甚者,還出了《海外見聞錄》等一系列地理游記。

當然,這不是江星辰一人完成的。

在江星辰不能繼續悠哉的在外游玩時,江緋白覺得“定北閑人”就是一筆貴重的財富,作為定北書院的一項可以繼承的財富,後來有這方面志向的學生。

就可以繼續用“定北閑人”這個稱號繼續寫那些各種見聞錄。直至延續了三百年。

“定北閑人”前腳寫了各種見聞,後腳定北書院的學生就組織人實地考察,然後繼續出一本《南方見聞錄習俗鑒別》,《北方見聞錄習俗鑒別》。

把當地有些會害死人的習俗在《鑒別》裏寫的清清楚楚,比如閃電不會兩次擊中同一個地方,再比如人在十分寒冷的時候,用雪搓身體,身體會漸漸回暖這種謬論。

然後詳細的寫出,對於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處理。

還肯定了一些當地處理蛇毒,預防風寒的土方子,明確表示是十分有用的,將之寫在《鑒別》一書中,有些還請有名的大夫加以改良。

將改良過後的方子也寫在裏面。

總之,前後兩本書都是十分有用的好書,漸漸地有了固定的讀者,這種方式,也在定北書院延續了三百年。

剛開始外界完全猜不透“定北閑人”那多變的筆風是因為什麽,各種猜測在那個圈子都有。

最接近事實的猜測就是:“定北閑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體。

後來,作為“定北閑人”的開山鼻祖的星星,在他漫長的皇帝生涯中,閑來無事,下旨嘉獎了“定北閑人”為百姓做的益事。

可惜的是,當聖旨到達定北書院的時候,“定北閑人”在外游歷,不在書院。

傳旨公公滿臉和氣的對當時書院的院長說:“陛下說了,‘定北閑人’不在也無妨,朝廷的心意到了,讓天下讀書人知道就好。”

定北書院當然沒人敢出來接這份聖旨,書院裏誰不知道,那第一代“定北閑人”,其實就是今上他老人家自己。

這已經是定北書院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了。

作為知情人之一的江星辰,在皇上對面坐著,兩個美老頭喜滋滋的吃著葡萄。

“大哥,您最近是不是太無聊了,這種自己給自己寫嘉獎聖旨的事情都能做出來。”

皇帝蕭默宇隨意的吐出葡萄皮,不雅的翻個白眼兒。

“父親帶你們在海外圈占那些黑人的領地,我可是聽說了,你們玩兒的很是愉快,這次要不是我連下了十二道聖旨,你敢說你自己會回來?”

“父親如此,你與月亮如此,自從奶奶走後,父親與母親已經三年沒有回京了。”

“都是江家長大的孩子,父親怎麽就如此偏心你們,我說讓父親帶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孩子一起去玩兒,順帶教教他們。”

“父親以前多會教孩子,你家的,月亮家的,那些叔叔伯伯,弟弟妹妹家的,哪個不是父親教導的?”

“怎地到了我這裏,我話才說了一半兒,父親轉頭就走,一走就是三年,連以往給我寫的親筆信都沒有了。”

……

作為六十歲老頭子的江星辰聽著皇帝蕭默宇絮絮叨叨的話,只想打瞌睡。想著臨行前,自家爹爹的叮囑:

“陽陽啊,你大哥就是閑的發慌,為父看他的來信,這就是一個人太無聊,才做出如此拍腦袋的行為,為父一把年紀,就不長途奔波,回去被他煩了。”

然後,作為全大景公認的最風流、最神秘、最深居淺出的美老頭,江緋白江大人,拍拍自己傻兒子的肩膀。

“所以啊,你就替為父跑一趟,星星他說什麽,你聽著就是了,等他嘮叨夠了,你在回來,爹爹在這島上等你啊。”

然後笑瞇瞇的背著手去那海邊,和已經是老太太,卻依舊優雅的秦靈槐兩人,一起裝模作樣的去釣魚去了。

鬼知道,那片海域,真是一條魚都沒有,幾個重孫子怕兩位老人整日裏釣不上魚,導致心情不好。

最終想辦法,讓人在那片海域裏悄悄放了好幾大船的魚。

於是江緋白與秦靈槐在釣魚一個月後,終於釣上來了第一條魚。

兩人相視一笑。

“阿姐,你說,這些傻孩子怎麽能這麽傻?”

秦靈槐的魚竿在一旁隨意擱著,她整個人悠閑地躺在一旁的躺椅上,喝著重孫女親手做的飲品。

笑瞇瞇的說:“大概是以為咱們兩個真的老的不中用了吧?”

江緋白把剛釣上來的一條魚,從魚鉤上取下來,隨意地扔進海裏,繼續收拾好魚餌,慢悠悠的開始垂釣。

“既然這樣的話,聽萬裏說,南邊海島上發現了紅眼睛的家夥,讓幾個小家夥去一趟吧,那島上可不像北邊的海島上盡是一些冷冰冰的銀礦。”

秦靈槐稍微有些興趣,喝一口飲品,順手給一旁的江緋白也餵一口小重孫新尋來的零嘴,“發現了什麽?”

江緋白咽下這不甜不鹹,十分不合他胃口的零嘴,撇撇嘴說:“都是香料,聽說,那島上土著蓋的房子在下雨天,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

“萬裏他們剛發現的時候,準備一把火燒了房子,在那裏種菜呢,結果第一間房子著火時,那味道,嘖嘖。”

“後來找了懂行的去看了,那附近幾個小島上,都是香料。”

想了想,補了一句,“十分珍貴的香料。”

江星辰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為自己掬一把辛酸淚,想他孫子都已經成家了,還要被自己爹爹趕來聽自家大哥嘮叨。

真是幸福的負擔。

這邊蕭默宇還在喋喋不休的念叨,江星辰終於從回憶中清醒,又聽了小半盞茶時間,忍無可忍,決定給自家大哥來個狠的。

要不然以大哥這愈加嘮叨的性子,指不定要把他留在京城多長時間呢,他可是想著趕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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