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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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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犯了錯的學生一邊流著眼淚,齜牙咧嘴的讓人挑開手上磨出來的水泡,一邊心裏暗戳戳的想辦法怎麽找回場子,還要親自動手,不讓任何人幫忙挖河道的樣子,感動了書院裏“最好說話”的江緋白江先生。

然後,江先生就在書院的每月例會上,本著書院教書育人的宗旨,面對全體師生笑瞇瞇的說,“大家痛哭著挖出的河,以後就叫痛哭不止河吧,剛好象征著河流可以延綿萬年不止”

以羽書先生為代表的先生們,紛紛或點頭或摸著胡子微笑,支持的意思十分明顯。

這話出口,當即遭到了全體學生的反對,男人流血不流淚,怎麽能承認自己挖幾裏河道就哭的沒有一點君子風度了呢?

“先生你說過,我們手上的水泡,就是男人英雄的勳章,那河道是我們大汗淋漓才挖出來的,就叫大汗淋漓河吧!”

這位學生的發言,得到了所有熱血少年的讚同,江緋白含笑點頭,並不反對這些學生捍衛自己男人尊嚴的事情,心裏依舊想的是:一群傻鳥。

所有學生都有一個默契,就是羨慕嫉妒年紀輕輕就成為人生贏家的江大人,因此,在書院裏,誠心叫他一聲先生,是敬佩他的學識。

但是出了書院,在其他非正式場合,由於剛開始在江家住的那些孩子的原因,全部跟著叫大哥,這讓他們有種隱秘的痛快。

然後,這些學生經過江緋白一番話的啟發,得到了靈感,組織書院所有學生私下投票,選出了書院不成文的座右銘:聰明人鄙視一切。

之後,江緋白每次坑了這群傻孩子,就在心裏暗暗的爽道:這群傻鳥。叫的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本來剛開始江緋白讓他們挖河道,只是因為有個叫丁無憂的學生,別人能一個時辰記住的東西,他楞是能花費三個時辰。

就這,還只是磕磕絆絆,並不能十分流利的記住。但是羽書先生對此人十分看好,只因為這人生的人高馬大,剛開始連筆都不會握。

經過羽書先生的教導,小半年時間就能寫出一紙漂亮的楷書,讓眾人都好奇不已。丁無憂原是將軍府丁參將的大兒子。

丁參將那人,看似大大咧咧,心裏卻是十分有成算的。他看出這些年邊疆逐年安定,以後武人的晉升將會越發艱難,因此未雨綢繆,提前讓兩個兒子進書院讀書,想走另一條路子。

只是大兒子天生就該是個武將,人高馬大,一身的力氣,能把秦大先生輕易舉起來,在讀書上卻是個不開竅的。

他家小兒子丁無慮是個機靈的,學什麽都比一般人快,天生就是讀書的料。羽書先生見了,就給哥哥丁無憂每天發二十張紙牌,每張上面寫上當天需要學會的字,以及要背誦的詩文。

讓弟弟丁無慮監督。要是哥哥完成不了當天的功課,就當堂打弟弟的手板。丁無憂剛開始很不在意,因為在家裏,他與自己弟弟的關系十分不睦。

家裏人因為弟弟聰明乖巧,會討人喜歡,平日就對弟弟多有偏袒,現在,能讓弟弟受罰,他有時甚至故意不去背當天要學的東西。

剛開始他見著先生因為他沒有背出詩文,打弟弟手板的時候,心裏十分痛快,漸漸地,他發現同學們見到他,都搖頭嘆息,慢慢的,甚至繞著他走。

直至有一次,他連著五日沒有背出先生交代的功課,先生當堂發怒,要請他們的父親來書院帶他回去,江先生及時阻止。

江緋白當時聽兩人的談話,大概猜到,哥哥丁無憂確實有故意的嫌疑,弟弟丁無慮剛開始只是想認真完成先生交代的任務。

慢慢的發現這個任務很艱巨,也就懈怠了,雖然他自己每天都在表面上規勸哥哥學習,實際上都是做的面子功夫,只是讓哥哥在書院裏很快的失去人心。

顯然,這裏的先生都發現了這個問題,才會這麽生氣,好好地親兄弟,不把心思用在堂堂正正的事情上,盡使出這些不入流的手段來陷害自己的親人。

品行上就有很大的缺陷,但是兩人最大的也才十一歲,先生們才一直在給他們改過的機會。

只是兩人誰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本質,只顧著鬥氣。

江緋白打開折扇,微笑著對兩人說:“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咱們定北山下有一條定北河,是興慶府境內唯一的河流。”

“咱們山上啊,剛好要栽樹,將來肯定是需要水源的。既然你們沒有完成先生交代的任務,你二人又不想讓院長請你們父母來書院喝茶。”

然後十分瀟灑的把折扇合上,“丁無慮,你就去山下沿著定北河靠近書院的一側,去挖上三裏河道,丁無憂,你呢,就在一旁監督弟弟,記住,不許任何人幫忙,你們互相也不許幫忙。”

“我會文先生派人監督你們,要是發現誰沒有按我說的做,就等著懲罰加倍吧。先生相信,這些規矩你們都是十分清楚的。”

這兩人中,哥哥丁無憂脾氣暴躁,孔武有力,讓他在一旁幹看著。弟弟丁無慮聰明伶俐,心眼兒還多,就是弱的很,書院的晨練,也才剛剛跟的上而已,卻是讓他幹挖河道的苦力。

先生們對江緋白的安排很滿意,兩個學生想反對,就只能按照書院的規矩:先生交代的事情,要是你覺得不合理,也要把事情圓滿的做了之後,才能在月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提出反駁。否則,就只能閉嘴。

當然,這個懲罰的效果十分的好,兄弟兩的感情,在兩個月的時間裏,越加親密,而且挖完河道後,兩人都越發的用功。

丁參將甚至想請羽書先生去他家裏吃飯,只是被羽書先生三言兩語打發了,只是從那以後,逢人便說:“定北書院是真的會教孩子,我家無憂那孩子,已經會做文章了,寫的全是老子看不懂的精妙文章。”

打那之後,有學生犯了大錯,先生懶得去想怎麽處罰,就說:“接著上一個人挖的河道,再挖上幾裏,想明白錯在哪裏,寫一篇三千字的檢討再說。”

之後,犯了大錯的學生,主動去挖河道,還有人設計了一條讓河水繞著書院所在的定北山腳,形成人造的依山傍水之勢。

畫好了設計圖,找人實地考察一番,覺得可行,就按照那個圖紙,犯了錯誤的人主動去挖了。

再後來,每一個挖河道的人,不要臉的在自己挖的一段,請人立碑,刻上自己的名字,以自己的名字命名那段河流。

山下那家石刻店的生意本來是十分冷清,因為有了這些人,漸漸地打出名氣,因為每一個要上山去書院的人,都要經過那壯觀的人造痛哭流涕河,因此都會看見那些石刻。

所以,那家店的老板,每天都在笑瞇瞇的期盼:今日書院多幾個犯了大錯的孩子。要是連著幾天,書院裏沒有人犯大錯,夥計就看見自家老板垂頭喪氣,唉聲嘆氣的感嘆:最近書院裏的孩子不行啊,連個會闖禍的都沒有。

嚴酷的懲罰,讓他們玩出了花樣。江緋白看過後,也沒說什麽,畢竟一群少年人,資質都不差。

本性也不壞,都是好孩子,讓他們自由發展,適當的修剪枝葉,才是最好的教育方法。

因此,書院的痛哭不止河與大汗淋漓河的初步完成,就是書院先生立志仔細認真抓犯大錯的學生的動力,師生間你來我往的游戲,玩的不亦樂乎。

反正這些死鴨子嘴硬的家夥,是不會承認自己曾經流淚挖完了一段痛哭不止河的,只會笑一笑,不在乎的擺擺手“那是老子流汗才挖成的大汗淋漓河。”

這會兒,太上皇在江家聽著星星背九九乘法表,臉上的神色覆雜難辨。

“蕭爺爺,星星背完了,要去看看弟弟有沒有哭,弟弟太懶了,爹爹說星星像弟弟這麽大的時候,早就自己扶著爹爹走路了,弟弟連多爬一會兒都要哭。”

太上皇聽了星星的話,剛才心裏的覆雜情緒早就不見了,神色古怪的問星星:“你爹真這麽說?”

星星奇怪的看一眼太上皇:“那當然,爹爹從不說謊話,姑姑說了,爹爹常常告訴他們,寧可不說,也不能說謊話。”

太上皇的神情真是一言難盡,“那你爹怎麽和你說你出生後的事的?”

“爹爹說,星星剛生下來,比弟弟還像個猴子,後來才越長越像他,不過星星記不起以前的事了,只記得弟弟剛出生時像只紅彤彤的猴子。”

說完,看來太上皇一眼,“星星也覺得爹爹說的對,我看著爹爹生的很是俊俏,娘親說我嘴巴像她,其餘的都像爹爹,星星覺得以後自己也會像爹爹一樣俊朗的,蕭爺爺,您說是不是?”

太上皇已經被江緋白滿嘴胡說的教星星給震驚到了,另一方面,有些擔心星星這小人的眼光,雖然江緋白和秦靈槐生的都很好。

星星也眼見著是很可愛的,但是你們三人除了江緋白的眼睛和星星一樣,都是丹鳳眼,微微瞇起的時候,如出一轍。

但是星星啊,你到底哪來的自信,說的信誓旦旦,你和你爹娘長的十分相像?到底是什麽給了你自信?

要說是審美有差異吧,也不像,除了沒有認清自己和江緋白的樣貌差別外,沒有一點毛病,甚至審美要求還很高呢。

“蕭爺爺,星星覺得陽陽長得有些像我,爹爹說誰帶的孩子像誰,母親生的星星,所以星星嘴巴像娘親。”

“爹爹每日裏帶我玩耍,所以我其餘地方長大像爹爹,星星每日裏都和陽陽玩,弟弟第一次笑就是對著星星,所以陽陽以後一定長大像星星。”

太上皇已經被星星的理論震驚的不想說話了,星星還在自顧說著:“爹爹是奶奶帶大的,所以爹爹長大有些像奶奶。”

“姑姑說,他們幾人是爹爹從街上撿回來的,所以他們的生日和爹爹都是同一天,而且映康叔叔的眉毛像爹爹一樣,總是一挑一挑的。”

說著還學著江緋白的樣子,挑挑眉毛,很是搞笑,“映洛叔叔的口味像爹爹,都喜歡吃紅燒豬腳,星星也喜歡吃。”

“映決叔叔的脾氣像爹爹,生氣了就一個人去書房寫字,不過奶奶說爹爹生氣的時候只會默默地喝茶,只管讓福叔給書房送三大罐涼茶,哈哈哈。”

“映凈叔叔耳朵像爹爹,總是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杏仁兒姑姑長得最好看了,爹爹說,不要姑姑像他,像他就沒有現在好看了。”

“上次我和爹爹去買糖人,賣糖人的老爺爺還說,我小時候經常在他家攤子前站著不走,饞的流口水呢,他還說,我越來越像爹爹了。”

“所以啊,星星以後一定會像爹爹一樣俊美的,唉,蕭爺爺,我不跟你說了,我的去看著陽陽,這樣弟弟以後就會長得像我,我們一家人走出去,別人一看就知道陽陽是我弟弟。”

說完就急匆匆的跑了。

太上皇看著星星的背影,喃喃自語:“傻孩子,也是個好孩子。”

太上皇看著江緋白教星星不以血緣關系論親疏,而是以人和人之間的情分來算,這樣星星以後知道自己的身世,想來也不會為難。

看看江家其他幾位少爺小姐,全部是有自己的記憶的時候來的江家,可是所有人相處的比很多真正有血緣的一家人要親近太多了。

父子

絲毫沒有不是一家人的生疏感,江緋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教會這些孩子怎麽去愛,怎麽去相處,以及怎樣才是一家人。

賣糖人的老人哪裏是說星星長得越來越像江緋白,分明是說他越來越有江家人的氣質。

渾身上下充滿陽光和朝氣的,蓬勃向上的氣質,獨屬於江家人,其他人家培養不出來,江家的孩子都有這種氣質。

這讓他們即使長相各異,性格各異,但是身上的氣息卻如出一轍,讓人很容易就覺得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也不知道這樣的印記對於星星來說,是好還是不好。但願上天庇佑這個命苦的孩子吧。

還是想想怎麽和兒子說自己在定北書院聽到的見到的一切,比較實際。

想當初自己告訴兒子要禪位,那孩子驚訝的樣子,就像看著不懂事的孩子一樣。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感受過天地間的自由廣闊了。

說好了在京城附近休養的,留下一封書信,一走就是將近一年,想想十日一封催自己回去的書信,就有些頭疼。

外面這麽多新鮮有趣的事,自從少年時從軍中歷練回去,就是太子,之後是皇帝,每日勞於案牘,實在沒有樂趣可言。

這一路從南邊過來,到處都能遇到有趣的事,想當初還裝扮過山賊,去搶劫另一夥山賊,假扮過縣太爺去審案。

追拿過采花大盜,和農夫種過田,冒充過珠寶商人,當街救過賣身葬父的孤女,這都是多好玩的事情,待在京城哪裏有這麽多好玩的事。

不過那孩子心裏,大概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說話不算數的老頑童了。

太上皇想到這些就直嘆氣,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要是告訴他,一個建立在北疆這種荒涼之地三年不到的書院,就有這許多的神奇之處,他自己是不相信的。

江緋白沒有瞞著他一些書院的秘密,事實上只要他想知道,就沒有人能瞞得住,所以他見到了那個葉開帶人制造出的炸藥,開山移石不在話下。

還有那些先進的八牛弩,比京吾衛的裝備更甚一籌。

這些東西,都要想好怎麽利用,不能在書院就此埋沒,放著讓書院的學生拿來炸池塘的魚來烤著吃。

具體得有個章程,自己都退休了,還要替兒子操這許多的心,想想就直嘆氣,但又一想那些神奇的兵器。

覺得用那些東西征伐外敵也不在話下,心裏又有諸多的激動不能與人言。

雖說那些東西以後會很驚人,但是江緋白那小子是個精明的,小心翼翼的控制數量,遠遠沒有達到可以威脅他的地步。

所以,自己的決定還是放任發展,暗中監察。

嘆息一聲,去給兒子寫信了,至於自己那從小愛操心的兒子,看到信是什麽反應,就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了。

要說自己這麽灑脫的一個人,怎麽一手養大的孩子就是這麽婆婆媽媽愛操心的性子呢,簡直和星星如出一轍,想想就讓人喪氣。

這話要是讓正在拼命批改奏折的今上知道了,肯定翻個白眼說:您當我想這樣?要不是我這樣的性子,如今宮裏還有幾個健康長大的弟妹?

不說您抱著兩歲的妹妹大冬天穿的單薄去溜冰,也不說八歲的弟弟還沒學會騎馬,您就直接給弄到馬上,要不是我反應快,有沒有命活著還兩說呢。

就說那些不受寵的妃子生下的孩子,您想不起來時,要不是我讓人照看著,餓死的都有,還能和現如今這樣一個個活蹦亂跳,替您掩藏行蹤。

讓你們合夥一起忽悠我,好讓您在外面一年時間,京中都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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