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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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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 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孝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蓋天子之孝也。甫刑雲:一人有慶, 兆民賴之。”

稚嫩清亮的童音不時從庭院中傳來,皇貴妃眼睛望著窗外,雖花木繁盛,看不真切那小小的身影,嘴角仍露出微微的笑意來。高賢跪在地上, 見她許久沒有回應, 只得又道:“皇上那日召見曠校尉, 雖說了還有旨意下來,可是等了這些天,卻遲遲沒有動靜。”

皇貴妃收回目光,緩緩的道:“不是賞賜了許多金銀錦緞麽?”

高賢被她一堵,不由語塞:“這。。。”

皇貴妃沈默了一會兒,方道:“這個曠沖, 竟是如此沈不住氣麽?”

高賢忙道:“不是, 只是大爺很心急, 許是當時跟曠校尉的話說得太滿了。皇上性子本就難以捉摸,現在撂一句話在這裏,叫人不上不下的, 這衛將軍一職會落在誰頭上, 可真讓人心裏沒個底兒。大爺的意思, 是看娘娘能不能想想辦法。。。”

“這話糊塗透頂!”皇貴妃臉色一沈:“你倒是問問他,有什麽辦法可想?”

高賢忙垂頭道:“奴才該死。”

皇貴妃將手中的沈香佛珠輕輕置幾上,過了一會兒,開口道:“衛將軍一職非同小可,皇上心中自有打算。你遣人回他的話,此時宜靜不宜動,只有一個等字,若太過心切,必將惹禍上身。”

高賢連連答應:“是,奴才明白了。”

“好了,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高賢磕了個頭,靜悄悄的退下,皇貴妃臉上略顯倦色,斜倚著明黃色的引枕閉目養神,心中卻是千頭萬緒,思潮起伏。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朗讀的童音嘎然而止,隱隱約約聽到一句“兒臣叩見父皇”,她眼睛倏然睜開。

皇帝揮揮手,令簇擁的侍從守在殿外,自己牽了宗煦的手進去,皇貴妃早已前來迎駕,屈身行了大禮:“臣妾見過皇上。”

“冰輪,快快起來。”

皇帝心情甚好,攜了宗煦在臨窗大炕上坐下,皇貴妃從沁竹手裏接過茶奉上,方斜著身子在下首坐下了。皇帝仔細打量著宗煦,見他臉色紅潤,瞳仁清澈,身上小小繡有八寶吉祥紋的紫色四爪龍袍,越發讓他顯得神氣揚揚,皇帝不由微笑道:“冰輪將煦兒教得很好。”

皇貴妃不解的道:“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道:“從前這孩子還在太妃宮時,每每見著朕,都是畏畏縮縮,有疏離畏懼之感,令人見了生氣,如今舉止倒是從容了許多。”

皇貴妃微微一笑:“臣妾並不敢居功,其實不是臣妾教得好,孩子長大了,自然一天天懂事,孺慕之情是天性,豈有對皇上疏離之理?”

皇帝點點頭,撫了撫宗煦的頭頸,問道:“煦兒,你剛剛在庭院裏念的什麽?”

宗煦道:“回父皇,兒臣念的是孝經。”

“這是上書房的師傅教你念的麽?”

“沒有,兒臣年紀尚幼,師傅們現在只教兒臣識字,念三字經。”

皇帝道:“哦?”

宗煦看了皇貴妃一眼,恭謹回道:“孝經是母妃教兒臣念的,母妃說,在聖人所說的德行中,孝道是最為重要的,行孝道先知孝經,因此令兒臣及早學習。”

皇帝看著他,目光裏露出一絲驚異讚許之色,摟住他小小的身子,又問:“那你能讀時,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麽?”

宗煦老老實實的答道:“大部分都是不明白的,不明白的地方我就問母妃或師傅,他們一解說,兒臣就明白了。”

皇貴妃笑道:“煦兒,你父皇整日忙於朝政,你別只顧著煩他。”說著對沁竹道:“讓奶娘進來帶他下去吧。”

宗煦聽如此說,忙下來行了禮:“父皇,母妃,那兒臣先行告退了。”說著跟奶娘等人退下了。

皇帝目送著他出去,口中道:“煦兒言談舉止,猶如脫胎換骨,朕真是慶幸將他交予你撫養。”

皇貴妃道:“皇上言重了,臣妾愧不敢當。”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朕就這兩個皇子,煦兒的生母出身微賤,又不幸早歿,能養於你膝下,是他莫大的福氣,可是烈兒,唉-----你是否覺得朕對敏妃的處置不公?”

他話鋒突然一轉,皇貴妃怔了怔,輕聲道:“敏妃雖然犯下重罪,但畢竟跟隨聖駕多年,又誕育了大皇子,皇上生性仁慈,又重情義,不忍傷她性命,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默不作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過了半晌開口道:“烈兒已經知事,可是很多事無法與他明說,這倒是令人頭痛的一件事。”

皇貴妃笑道:“大皇子現在雍華宮,有皇後親自教養,皇上無須憂心。”

皇貴妃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的打量他的神色,皇帝卻有意無意避開了話題:“近日嚴坤獲罪,衛將軍一職空缺,內閣每天遞送大量的奏折上來,真教朕好生心煩。”

皇貴妃小心斟酌著字句: “衛將軍一職關系京師防務,皇家安危,不宜空缺太久,幾位大臣為此上奏,正是出於對皇上的一片忠心。”

“朕知道。”皇帝微微一笑:“內閣幾位重臣都向朕舉薦了人選,朕現在有些舉棋不定。”

皇貴妃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後宮之事,臣妾尚無法為皇後分憂,朝政之事更是一無所知,皇上跟臣妾說這些,那可是白說了。”

“朕後宮雖多,但聰慧識大體者,無有如你者,雖祖宗有訓,後宮不得幹政,但朕有時候倒挺願意跟你說說心裏的難處。”皇帝嘆道:“衛將軍名義上雖隸屬兵部,但若真有什麽事,卻非兵部所能節制得了,朕覺著這個職位權力實在有些太大了,尤其是出了嚴坤這事,更讓朕放心不下。”

皇貴妃看著他,平靜的道:“可是皇上是聖明天子,一定會有辦法的,是麽?”

皇帝笑了笑,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朕回宮了,還有一堆奏折要看呢。”

皇貴妃連忙跟著起身:“皇上,雖然朝政要緊,皇上也得註意自己的身子骨兒,別太過勞累,一些不大要緊的事,還是交給內閣去處理為是。”

“嗯,朕知道。”皇帝忽然想起一事,回頭道:“你近日去見過蓮嬪沒有?”

皇貴妃微微一怔,只得回道:“近日忙於照管煦兒,有陣子沒去了。”

“皇後宮裏事多,顧不上來,你有空多去看看她,她失了孩子,心下難免郁結,得有人寬慰下她。”皇帝立在那裏,似還想說什麽,卻又打住,只擺擺手:“罷了,你不要送了。”

李茂診完脈息,便同橫波出去了,這裏寶貞忙將迎枕撤下,紗帳放下,蓮真躺在床上,懨懨的提不起精神。須臾,橫波進來道:“李太醫沒說別的什麽,仍是上次的話兒,叫小主把心放寬,多加調養。”

蓮真道:“如何?我說了我沒事吧。”

橫波心中納悶,前幾日總愛靜坐獨處,臉上時不時湧現紅潮,這兩天無精打采,又似變了一個人,偏偏李太醫又說並沒無添加病癥,這可不是怪事?

蓮真問道:“李太醫走了麽?”

“沒有,請在外面待茶呢。”

“你叫他進來一趟,我有點事要單獨問他。”

橫波和寶貞對望了一眼,兩人出去傳了話,李茂不知何事,忙忙的進來,到床前跪下:“小主有什麽話要問。”

蓮真坐起身子,隔著帳子道:“上次我跟你說的話,你可還記得?”

“記得。”李茂低聲道:“小主叮囑我,關於皇貴妃的事不要往外說,小主放心,微臣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會跟第二個人說此事的。”

“可是。。。”蓮真輕聲道:“可是我還是不放心,唉,很不放心。”

李茂道:“上次跟小主說,是因為我。。。因為我。。。”說著一咬牙道:“要是小主還是不相信微臣,微臣就。。。就拿自己跟老父發個毒誓好了,若我將此事洩露出去,我們父子就不得好死!”

說時聲音也顫抖起來,蓮真聽著,心中不由得歉然:“對不起,我不想這樣逼你,但是這件事對於我來說太過重要了,比我自己的事還重要,我一想到這個,連晚上睡覺也睡不好。”

李茂心中疑惑,嘴唇動了動,卻又不好問出口,兩人沈默了一陣子,紗帳輕輕一動,一條明綠色手巾輕輕飄落在地上,卻是連真轉了個身,面朝裏邊道:“李太醫,謝謝你,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可以出去了。”

李茂呆呆的盯著那條手巾,手心握出細汗,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小主好生養著身子,微臣告退了。”

蓮真躺在床上,只覺思念充斥胸臆,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張冰冷而精致的臉龐,還有那個令人臉熱心跳的吻,那個場景,她想了不下千遍,似乎永遠也不會感到厭倦,可是,從那以後,她們就沒再見面了呢,宮中的日月本就令人覺得漫長,哪還禁得住相思的煎熬呵?這種滋味真教人無處訴說,她怎麽還不來了呢?蓮真一會兒喜悅,一會兒傷感,正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間,耳畔響起橫波的聲音:“主子,今天你在床上躺了一天了,也該起來走走,就在院子裏散散也行。”

蓮真慢慢醒來,雙眼無神的看著帳頂,聲音有氣無力:“我不想動。”

橫波耐心勸道:“主子。。。”

蓮真忽然道:“橫波,你等下去拿幾套我平日裏喜歡的衣裳來,我要好好挑選一下。”

橫波詫異道:“小主要幹什麽?今晚要出去麽?”

“不,我明兒早上穿著去雍華宮向皇後請安。”

“什麽?”橫波睜大眼,立即阻止:“那怎麽行?李太醫說了,你這陣子只宜呆在室內靜養,千萬不可被冷風吹了身子。皇後也親口囑咐過,你這一向都不必去雍華宮請安。。。”

話猶未了,有人接口道:“誰要去雍華宮請安?”

橫波回頭一看,連忙道:“奴才參見皇貴妃。”

皇貴妃道:“好了,我來看看你家小主,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對了,我今兒晚上在這裏用膳。”

橫波連應了幾個“是”,連忙親自去廚房吩咐了。這裏蓮真一見門關上,也顧不得別的,赤著腳下了床,皇貴妃只覺得一陣馨香撲鼻,一個溫軟如玉的身子已抱了個滿懷。

她抱緊她,溫柔的聲音帶著些許責備之意:“誰準你去雍華宮請安了?”

她心跳一陣快過一陣,身子酥軟如醉,聲音輕得像是呢喃:“你不來看你,我。。。我總是要想個法子見到你啊。”

皇貴妃心下大為憐惜,在她鬢邊落下輕輕一吻,手撫上她的臉頰,若有似無的從側畔滑過,繼而擡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兩人目光相對,眸中皆盛著盈盈情意,蓮真如被春風拂過的花朵,剎那間生機盎然,一頻一笑間盡顯清麗嫵媚,皇貴妃忍不住輕嘆:“蓮兒,你好美。。。”低下頭,深深吻住了那雙滑嫩軟甜的櫻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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