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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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過得還好嗎?”回國前後的短短不到一周,這句問話季玩暄已經在許多人口中聽過不下幾十遍。他的腦中早已形成了一套既定的標準答案,避重就輕又俏皮活潑,在活躍氣氛時非常有功效。可一面對這個人,他卻完全抖不出機靈,連最簡單的幾句話都是從辭海深處硬生生扒出來的。季玩暄向後靠在座椅上,試圖用軟和的靠墊吸走聲音裏大部分的輕顫。甚至還做戲做全套地微微低下頭,捋著劉海淡淡微笑,竭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還行,大家不都是這樣,好與不好穿插著來,日子也就一天天過下去了。”只不過有的人好日子多一些,而有的人難熬得久一些。沈放沒有立刻回應。無須贅述,他們都想象得出這些年對方過得肯定很不好,但季玩暄卻越過客套突然點出了這個事實,有些沖動,非常懊悔。鄭禧不知道是不是掉到了馬桶裏……季玩暄心頭煎熬,面上卻不敢洩露分毫。突然偶遇,他和沈放也沒正式打個招呼,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下去。天氣、咖啡、店裏的環境說了個遍,到最後無話可說,季玩暄只能撿能說的貢獻出自己過去九年的經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之後休整一年,接著就是五年大學三年工作。無波無折,隨俗浮沈,並沒有同學們猜想得那樣驚心動魄。婚禮那天,兩人之間原本就上凍冰裂的關系,在季玩暄一句錯話之後像是徹底撞上了鐵達尼號,於無聲無息中轟然陷入深海,後半程路他們基本就沒有說過話。但今天,他們卻都不約而同表現得像完全忘了齟齬一樣,有問有答,偶爾再穿插幾句調侃的玩笑,像是任何兩個關系不錯的普通朋友。嗯,普通朋友。季玩暄微微走神,壓下心底的那點悵然若失。也挺好的,總比陌生人強。“那天……”沈放說了兩個字就劈了嗓,季玩暄好心地端起水杯遞過去,示意他慢慢說。沈放輕聲謝過,緩緩道:“那天你微信裏說的糖……”“……”季玩暄眼皮一顫,翹起的長腿猛地踢到桌腳,玻璃桌上立刻杯盞叮當。一個是一臉懵逼地釘在原地,甚至有些惶然無措,另一個的神色卻淡然如常,絲毫沒自覺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題一般。鄭禧從洗手間走回來看著氣氛古怪的兩人,奇道:“你們聊什麽呢?”季玩暄擡起頭,臉上堆滿了問號感嘆號和若幹省略號。鄭禧心裏好笑,主動打破僵局:“這位,沈放。這位,季玩。都早認識了吧?再重新介紹一下,季玩暄,我外援,沈放,我甲方。”他拍了拍眼神漸漸清明起來的季玩暄,笑瞇瞇道:“現在也是你甲方了。”他們這一行有句俗語,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戀。那如果甲方就是他初戀呢。涉及工作,季玩暄適應能力極強,立刻接受了自己和沈放的身份轉換,捏著袖口神情坦蕩地和人解釋誤會:“沈老板,那天是我說夢話,醒來後手機摔壞去修了,沒能及時道歉,不好意思。”鄭禧:“?”坦蕩是騙人的,他其實心虛得不得了,說完話連人正臉都不敢看,只裝做漫不經心,將視線放在了咖啡杯的藤蔓花紋上。沈放神色淡淡,倒是很配合季玩暄的劇本。“季工放心,我不會因為這個為難你。”話音未落,便見季玩暄挺痛苦地擡起頭來:“……要不,換個稱呼吧,叫季工聽起來像是另一位高僧,可我沒那覺悟。“鄭禧在旁邊樂成一團。沈放清冷的眼神軟了軟,順著他問:“那叫什麽?”叫什麽呢?沈放以前都叫他的小名,但人要有自知之明,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季玩暄托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厚臉皮腦子一抽,嘴上占便宜的毛病又冒了出來。27歲的青年低下頭攪著咖啡,小聲嘟噥:“季學長,季哥哥,隨便你叫吧。”鄭禧招手叫waiter想要一下封嘴的膠帶。沈放看著季玩暄,眼底像藏滿了一本字典,但卻被人用書皮在外面包得嚴嚴實實。他微微頷首,不緊不慢道:“哥哥。”“……”“…………”宛如尾椎骨被一把烈火點著,熱血轟然湧到頭發絲,季玩暄蹭地站了起來。自作自受,自食其果,自討苦吃,自取滅亡。季玩暄:“我去洗手間,二位慢聊。”難得厚臉皮也有挨不住的時候。鄭禧不是顧晨星,還算有點良知,沒有攔住季玩暄的去路。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小胖胖才顫著肩膀回頭稱讚身旁的人:“看季玩臉紅一次可真難得。沈老板,人物。”沈放扯了扯嘴角,輕輕一笑算作回應。目光落到櫥窗外那輛有些過時、但被人細心擦得很亮的單車上面,他又輕輕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鄭禧聽沒聽見。季玩暄回來的時候,沈放已經走了,鄭禧正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癡迷微笑。“你賣身了?這麽高興。”鄭禧擡起頭,滿臉喜氣洋洋:“我倒巴不得能賣身給沈放,可惜沒那條件。”季玩暄眉毛跳了跳,道:“沒想到禧哥也有一顆嫁入豪門的壯志啊。”鄭禧大學念的也是建築系,畢業後沒讀研,但趕上了好時候,非常順利便入職了甲級設計院。可惜一帆風順的日子似乎天生吸引不了建築師,鄭工工作沒兩年就跑出來和合夥人單幹做鄭總了。他們運氣也好,才起步不久就進入了一個大項目的最後兩輪招標,人手不夠便想著把季玩暄拖來幫忙。上學時他倆做了兩年的前後桌,後來換了座位隔了大半個教室,關系仍然相當不錯。江湖救急,況且自己也不是主力,季玩暄便松口答應了下來。鄭禧在做的項目是一處老廠房的改造,有家大公司想把那裏改成文創園。季玩暄順著思路往下捋,不由為這宿命一樣兜兜轉轉的緣分輕笑。“沈放是老板還是老板兒子啊?”鄭禧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老板兒子。”季玩暄扯了扯嘴角。鄭禧:“不過他還沒繼承家業呢,就是順路過來坐一會兒,又忙去了。”季玩暄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黑咖啡,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沈老板現在忙什麽?”鄭禧笑起來眼尾很長,若是配上光頭的話特別像微胖版包貝爾:“別叫老板了,叫他醫生。”季玩暄楞了楞:“什麽?”鄭禧看著他,眼中似有深意。“沈放學醫呢,本碩博連讀還沒畢業,就在燕大,離這不遠。”“……”季玩暄像是被燙到一樣放下了杯子,焦黑的咖啡在瓷杯中晃來晃去,蕩開了一圈圈漣漪。顧晨星這個狗東西,又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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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季玩好慘啊,身邊的人不是路少爺顧少爺就是薛少爺和沈少爺,只有他:貧下中農。

遠大前程

沈放這些年已經很少做夢了。季玩暄剛離開的那一年,他常常徹夜失眠,又在某一瞬間突然陷入長久的昏睡。這幾年學業繁忙,日程表被排得滿滿當當,每天一躺上床便會疲憊地一秒睡著,一天中勻不出來片刻時間留給無病呻吟的抑郁,他自然而然地好了很多,夢也少了。但從咖啡廳回來的這一夜,他卻在當晚僅有的三小時睡眠時間裏,分秒必爭地做了一個久違的夢。夢中的他回到了剛進信中那年的運動會上,穿著校服,剛從別人口中得知勇士季玩暄要參加三千米長跑——只是這人從賽前兩小時就開始緊張,此刻正坐在花壇邊,一邊深呼吸,一邊瘋狂辱罵偷偷為自己報名的體委鄭禧。從魯迅名言到裴多菲的政治諷刺詩,小季引經據典,讓原本受人所托、拿著酸奶想來做賽前疏導的沈放站在花壇背面,聽了十幾分鐘花式罵人才意猶未盡地過去坐到了他身邊。季玩暄:“我不想跑。我恨。”沈放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那就不跑。”季玩暄:“……”少年轉過頭,盯著沈放高挺的鼻梁,幽幽道:“我想了一下,如果有人可以陪我一起跑的話,我還是能堅持下去的。”沈放眨眨眼,面無表情到了純真的地步:“我幫你給顧晨星打電話?”季玩暄眉毛一聳,做出傷心的表情:“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嗎?”這種時候任何坐在他旁邊的人都是季玩暄最好的朋友。沈放矜持地把小酸奶遞給他:“我可以暫時把這個殊榮讓賢。”或許是蔫了一天,季玩暄提不起力氣和他貧嘴,只是委屈吧啦地垂著睫毛喝酸奶。沈放安靜地陪在少年身邊,掏出手機玩了起來。季玩暄還以為他真的在給顧晨星發消息,一邊賭氣,一邊偷偷用餘光往屏幕上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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