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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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沈放卻很快把手機收回去,一臉嚴肅地看向自己。“跑步前喝酸奶有可能會導致胃痙攣、不適,甚至腹瀉。”季玩暄:“……你剛才在搜這個?”沈放:“別喝了。”季玩暄:“我只喝了一口。”沈放:“百草枯的致死量也只有一口。”季玩暄哭笑不得:“餵,要上戰場的是我,你說點好聽話行不行。”沈放獨裁地抽走他親自帶來的酸奶,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聊天氣尚佳:“誰說讓你一個人上戰場了。”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這個季玩暄跑步爆發力一般,但耐性不錯,確實是三千米長跑的最佳人選。雖然對鄭禧罵罵咧咧,但其實也只是他疏解壓力的手段之一,真跑下來是沒什麽問題的。不過在夢裏,沈放還是沈默地在賽道邊陪他跑完了全程,順便還一起破了個記錄。季玩暄從終點線跑出來時,直直撲給了等在終點的自己一個熱火朝天的擁抱。“你可真是我的吉祥物!”而當晚三千米冠軍就因為那一口酸奶腹瀉不止,在陣痛中煞白著臉寫了三千字《鄭禧是不是東西與沈放的嘴被開過光嗎》。許多許多年來,這場夢境幾乎在他的人生裏都可以排得上邏輯清楚、劇情發展流暢的頭號殊榮。只是從旁觀的角度看卻好像有些陌生。現實中的那年運動會上,季玩暄在三千米長跑時一騎絕塵了四圈就歇了,他和沈放攙著高三的學長,是烏龜一樣走完的最後三圈。那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彭主任講話的時候,他們還在草坪上接吻。可是夢裏的沈放和季玩暄,似乎只是好朋友。甚至沒有暧昧,只是簡單的少年之間的喜歡。也許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裏,他們便是這樣的身份。那樣會輕松一些嗎。沈放不知道。不過還是算了。淡藍色的窗簾外已經看得見熹微的天光,沈放從窄小的床鋪上坐起來醒了一會兒神,披上白大褂走出了醫院的值班室。反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了。從前或許還曾有其他選擇擺在自己面前,但沈放還是在填報志願的時候將燕大醫學部放在了第一位。事實上也是唯一一位。醫不自醫,他早已病入膏肓。*方案基本已經定了大概,鄭禧托季玩暄幫忙出套帶分析的效果圖,價格比市價高50%。季玩暄罵他擺闊沒搭理,去事務所跟著開了幾次會後,便拿著圖紙回姥爺家,在院子裏鋪開了畫板和制圖紙。他在這方面有家學遺傳,喜歡在寬敞明亮的天光下做事。那時候住在胡同裏,季凝做一件衣服的工夫,串門的鄰居能再給她搭上好幾條裙子上衣的活計。只不過如今他在季家二層小樓前的院子裏畫畫,身邊卻只有一個不停吧嗒嘴的季柏岑。“現在不都流行電腦畫圖嗎?澳大利亞人更喜歡手繪?哥你要畫什麽啊這麽大個兒一張紙?得多久才能畫完呀?哥,你怎麽不理我啊?”季玩暄還在削鉛筆,等到這一串問號告一段落了才擡起頭,挺平和地看了一眼季可樂他親哥。“你也沒給我機會理你啊。”季柏岑訕訕一笑,消停下來,但沒過半分鐘又憋不住了:“上周末你忙工作沒回去吃飯,我回家都感覺不到親情了,你什麽時候有空啊哥?”他不說季玩暄也打算這兩天去趟小舅家,但嘴上還在逗傻表弟:“我回去你不更感受不到愛意了嗎?家裏三雙眼睛全都得放我身上。”季柏岑確實不滿了,但不滿的理由卻很別致:“你怎麽不會數數呢,我們家可有四雙眼睛盯著你,不能因為可樂年紀小就不帶他啊。”季玩暄一時語塞:“你可真是個好哥哥。”季柏岑喜滋滋地咬了一口大蘋果,謙虛道:“還行吧!”下次談判在十天之後,季玩暄這套圖最多也只能拖一周,如果按照他預期的效果來畫,工作量其實並不小。但他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坐在木凳上一筆一劃起稿。季柏岑崇拜地看著他哥行雲流水的漂亮手勢,也不敢出聲打擾,自己悄悄回屋找樂子去了。九年前季凝與姥爺雙雙撒手人寰,季家在軍區大院的這座小樓便徹底空了下來。季柏岑原本以為他哥回來以後會住到他們家,卻沒想到季玩暄一個人搬回了這個空蕩蕩的地方。明明在國外生活了九年,帶回來的卻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把大提琴,季柏岑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怎麽也沒看到半點兒生活氣息。他回到門邊,扒拉著門框探出半只腦袋。季玩暄挺直的背影很清瘦,季柏岑看了好久好久,方才揉了揉鼻子,小聲叫他:“哥,今晚就和我回家吃飯吧。”察覺到傻小子突然低落下來的情緒,季玩暄筆尖一頓,爽快點頭:“成。”季玩暄第一次走進姥爺家的院子,是在他六歲生日那天。當時老爺子好像對大孫子的名字很不滿意,陰陽怪氣地說取得和逗著玩一樣。而當年的季玩暄也不知道是精是傻,還擡起頭特別崇拜地看向姥爺,一臉的“您怎麽知道”。小東西站在大人面前,用童音一板一眼道:“姥爺,我小名就叫逗逗,逗著玩的逗。”這一句話讓蔣韻清笑了二十年,每次回憶起來都能花枝亂顫小半分鐘。“……現在都沒人這麽叫我啦。”季玩暄有些不好意思,給旁邊的小碗裏夾了一筷子幹煸小土豆。可樂特有禮貌:“謝謝逗逗哥哥!”蔣韻清又顫了起來。季柏岑順桿兒爬地也遞過了自己的碗,表情十分諂媚:“逗……”“吃你的雞大腿吧小白鴿!”季玩暄強硬地把他的嘴堵上了。季姥爺雖然又臭又硬.了一輩子,但在飯桌上卻從來不拘著小輩逗樂,依他的話:“吃飯的時候都不熱鬧,下了飯桌還認識誰是誰嗎?”季元遵從家學,由著他們打鬧沒支聲,一碗飯下肚又盛了一碗,回來拉開椅子時才開口:“你回來快半個月了吧,見姓楊的了嗎?”姓楊的特指楊又庭。季玩暄六歲才見著親舅舅,但那之前他就和楊叔叔玩得很好了。“我發現你這人說話怎麽那麽欠呢?”蔣韻清瞪了他一眼,轉頭對可樂說:“別跟你爸學,沒禮貌。”季元不待見楊又庭,也沒什麽來由,就是單純不喜歡,看不上,數十年如一日,不過他從來也不拘著季玩暄和他關系好。但現在好歹是在季元的飯桌上吃飯,季玩暄忍著笑順毛捋道:“還沒呢,不得先和您好好聚過再說。”其實是楊又庭這陣子實在抽不開身,打了好幾個電話和他說抱歉。兩人已經約好了見面的日子,就在季玩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雖然嘴上說得親疏分明,季元卻明白他背地裏的小九九,嗤笑一聲又換來了蔣韻清不輕不重的一巴掌。“陰陽怪氣什麽呢?我看楊律師人就挺好,小時候帶逗逗和他兒子出去玩,可溫柔了。哪像你,一天兇巴巴的,看著就討人嫌。”季元面無表情地聽訓話,要是旁人看見肯定以為氣氛馬上完蛋,但這個冷酷中年人只是乖乖地等著妻子說完話,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又遞過去一杯水讓她潤喉。家裏倆小孩見怪不怪,季玩暄捧著飯碗坐在他倆中間,心窩窩像蓋了好幾層鵝毛被,軟和得讓人止不住想打滾。他真的很想家,想家裏這些家人,連季元罵人的樣子都翻來覆去想過無數次。他這個舅舅,骨子裏似乎沒生出半點兒溫柔基因。從季玩暄到季可樂,甚至還有隔壁的路拆顧晨星,只要他想起來,叫誰都是連名帶姓,似乎打心眼裏記不住也不屑記小輩們的小名。但高三那年,季元在校長辦公室前叫他的那聲“逗逗”,讓季玩暄熨帖了很多很多年。大人像逗狗一樣,但也是家裏最寶貝的那種小狗。季元挑眉:“有沒良心,你剛回家的時候我沒叫過你?”季玩暄禮貌地笑了回去:“如果您指的是那句‘哧,逗逗?’的話,那還真叫過。”有舅媽撐腰,季玩暄膽子很肥。最重要的是季元那張臭臉的畫面感十足,在場諸人無論見沒見過都幾乎可以完整地想象出他當年的嘲諷語氣。季元臉又黑了:“吃完麻溜滾。”蔣韻清一筷子打他手上:“你麻溜管你兒子去,老的小的都不給我省心。”季柏岑啃著雞腿委屈擡頭:“我又咋了?我這學期還沒掛科呢!”蔣韻清:“那是因為考試周還沒到!”季玩暄見縫插針地賣乖:“還是我好吧,舅媽。”蔣韻清深以為然,點點頭又給他盛了碗湯。吃完飯天已經黑了,季玩暄沒車不方便,蔣韻清便留他今天在家裏睡覺。非常合情合理的建議,但他還是搖了搖頭,好溫柔地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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