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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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女人扶上他肩膀的時候,季玩暄甚至有些恍惚。如果她能一直站在他身後就好了。季玩暄又想抱膝蓋了。可季凝卻好似一眼便認出他的打算,手伸到前面警告地捏住少年軟綿綿的臉頰,揉面團一樣扯了幾個鬼臉,逗得對面的光頭小朋友捂著肚子咯咯打滾,差一點就把護士姐姐招過來。季玩暄的頭發半長不短,在風中可以飛揚,安靜下來也很俊逸,是他一直以來精心保持的發型。季凝小聲問道:“真的剪啦?”季玩暄“嗯”了一聲,平靜地宣布:“男人一生必須剃一次光頭。”季凝笑了出來,剪刀從頭頂劃過,一簇柔軟的發尾掉到了黑白交錯的沖鋒衣上,輕易便消匿了蹤跡。“要不要照鏡子?”季玩暄擡頭看她,嘴角抿出一個很好看的笑來:“帥嗎?”季凝捏了捏他的鼻子:“太帥了。”季玩暄點點頭站了起來,接過她手中的機器,看著芬達把一臉茫然的季凝拉到椅子上坐好。“我也要剪啊?”她還想再掙紮一下。“我可以明天去醫院外面剪頭發,還能做個新造型呢。你覺得羽毛接發如何?”季玩暄說:“不如何,我覺得芬達現在就很好看。”芬達傻笑:“謝謝哥哥。”“……”季凝嘆了口氣,屈服了,“那我要好多好多的假發。”季玩暄答應了:“我們明天挑一整天,購物車裏的我都給你買。”明天,明天不是上學嗎?季凝沒來得及問出口,季玩暄已經開始給她紮麻花辮了。渾小子是真的心狠手辣,紮一個大辮子,一剪子下去,出門就能賣五十塊錢。芬達又好奇了:“阿姨,哥哥在幹嘛?”季凝強顏歡笑:“補貼家用。”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一剪之後,春夢了無痕。季玩暄在機器開啟的低鳴聲中碰了碰季凝蓬松的碎發,動作很輕,像是觸到了一池被月光攪亂的碧水。一夜過去,病房裏多了三顆皮蛋。除了那一根柔順的麻花辮被藏了起來,所有的犯罪證據都被季玩暄提前收拾了個幹幹凈凈。醫生護士迷茫的沈默之外,季玩暄正在低頭幫媽媽搜索假發款式。學校此刻大概正在升國旗開晨會,而他今早幹脆利落地請了一周的病假。他也知道自己待在醫院似乎沒多大意義,但從季凝住院以來他就一直沒怎麽好好陪過她——他只是想在媽媽身邊多待一待,不算過分吧。給沈放編輯的消息在草稿箱裏躺了一夜,終於還是在清晨發送成功。這一周我想在醫院守著,你要好好上學,放哥,等我回來。放哥說,好,我等你。醫院裏有個葉於聞,學校外有個徐良寅,前有狼後有豺,處處都是惡心人的埋伏,但好在後者出現的概率似乎並不算大。季玩暄把沈放的放學路托付給了張列寧,小眼鏡則向他再三保證絕不辱使命。也只能這樣了。季玩暄想。其實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任何人。他的心灰意冷來得相當平靜,在這一晨夜龐大的紛亂思緒中,他甚至面不改色地在一邊挑選了十幾款女式假發。除了小芬達被徹底剃了個青瓢,他和季凝其實誰也沒對對方下狠手。寸頭而已,季玩暄靠在墻上輕輕動了動腦袋,對這過於清爽的發型還有些許不太適應。他一個男生尚且如此,那季凝呢。季玩暄擡眼看了看和芬達互相做著鬼臉的美年達女士,感覺她好像很喜歡自己的新發型似的。傻女人。

輕如鴻毛(下)

“芬達。”房門被推開,小朋友循聲望過去,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爸爸!”男人彎下腰抱住向他沒頭沒腦跑過來的小兒子,高高向上舉了舉,芬達立刻開心地尖叫起來。這一周都是小朋友的奶奶來送飯,芬達爸爸許久沒有出現過了。“爸爸,奶奶說你去取醫藥費了,你取到了嗎?沒有的話我們就回家吧,我很好呢!”男人揉了揉兒子光溜溜的小腦袋,對房中另外兩個人靦腆地笑了笑:“取到了,我剛剛給你交了住院費,我們再住一段時間吧,好不好?”芬達有些為難:“期中考試之前能回去嗎?我怕我考試不及格。”好簡單的問題,但卻難住了他無所不能的爸爸。季玩暄走近一步,捏了捏芬達抓完糖還沒洗過的小爪子:“怕什麽,我的作業都給你做,你肯定考得很好。”他十幾年來見過最好哄的傻孩子便立刻開心地摟住了爸爸的脖子。不知道被爸爸抱是什麽感覺。季玩暄只很小的時候被楊又庭抱過幾次,自從發現站在旁邊的楊霖煊並不喜歡,他就再也沒有向大人討過擁抱了。季元更不必說,這個冷酷的男人連自己兒子都懶得抱,他們兄弟兩個倒是經常被這人扛到肩上隨時準備挨揍。真是個壞男人啊。芬達被爸爸抱出去曬太陽了,季玩暄從路拆送來的果籃裏捏了只蘋果,握著水果刀安安靜靜地坐到了女人的床邊。用藥後的季凝一向愛裝深沈,今日倒是難得精神不錯,還能坐在病床上逗兒子玩。“哎,帥哥,你知道你為什麽姓季嗎?”這問題可真新鮮。季玩暄一邊削蘋果,一邊懶洋洋地耷拉著眼皮應聲:“不就是您怕季姥爺不認我這個野外孫嗎?”季凝瞪了他一眼:“孽子!”蘋果皮斷了一半,被季玩暄當大大卷一樣往嘴裏塞。他削了一小塊果肉遞到季凝嘴邊,嬉皮笑臉地討好:“好甜的,媽媽吃。”季玩暄從小就虛心認錯,堅決不改。現在長大了,連認錯都沒有,只剩下虛心了。不過季凝確實很吃這一套。她最近有點味覺失靈,時常嘗不出來味道,將吃蘋果說成味同嚼蠟有點過分,但也就是換成嚼另一塊脆一些、水分也多一些的蠟罷了。可她此刻卻在心裏認同了季玩暄的說法。是甜的。“你剛才說錯了喔。”季玩暄側過頭,半邊眉毛微微揚起,沒明白過來季凝在說哪一句。女人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秋日的午後陽光暄軟,季凝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裏忽然笑了出來,那雙被兒子繼承了七成的明眸彎彎,像極了一對被映在清潭中的精巧月牙。她眼底的小得意沒有藏好,像是每一次成功忽悠兒子以後不小心露出來的馬腳。但她也知道,其實每一次都是季玩暄讓著她的。“你姓季,是因為你爸爸也姓季。”不過這一次真的是她贏咯。手中的蘋果無知無覺地滾落到地上。季玩暄怔怔地望著季凝澄軟的笑眼,極慢地扯了扯嘴角。可是他不知道,兩行清淚也瞬間從他的眼眶裏滾落下來,爭先恐後地盈在少年的下頜。似乎想要追隨那顆不幸的蘋果墜落地面,但卻又遲遲抓著他的肌膚不願離開。馬上就要十八歲的大男孩,習慣了吊兒郎當,無時無刻不是神情自若,但此刻卻又哭又笑,十足的狼狽。季凝沒有笑話他,也沒有出聲安慰。女人依舊是笑瞇瞇的,但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充滿眷戀地撫了撫季玩暄貼著青皮的寸頭。 “我給你講講你爸爸的事吧。”“不聽。”季玩暄用力地搖了搖頭,眼淚被無可奈何地甩落下來驗證萬有引力。“出院了再講給我。”真讓人為難。季凝捏了捏他的耳朵,勉為其難地同意了。楊又庭出現在周四的下午,背後還跟了一個楊霖煊。季玩暄出門打水,路過樓梯間的時候剛巧看見這一對父子從電梯走出來,他還以為自己眼花,站住等了一等。楊又庭表情很覆雜,楊霖煊表情更覆雜。季凝住院的事他們家沒用心隱瞞,也沒特意宣傳,但凡楊又庭忙過手頭的案子想起要來看看他們,就會發現自己的後知後覺。他看起來很難過,可能是因為季凝的病,也可能是想起了多年前那次差點來不及的煤氣中毒。雖然在法庭上所向披靡,但關於親人與朋友,楊又庭似乎總是感覺無能為力,可並不是他的錯。季玩暄對他笑了笑,溫和得一如最尋常的呼喚。“叔,你來啦。”大人們不知道在房間裏聊些什麽,少年們趴在這一層的公共露臺上,瞇著眼睛共看夕陽。他們很少有這樣安寧呆在一起的時刻。季玩暄和楊霖煊,聽名字很像是一對表兄弟。如果他那倒黴爸爸也在的話,他們原本確實應該會是一對關系很好的兄弟。關於自己親爸的事,季玩暄知道的很少,只大約了解楊又庭結婚前和他們夫妻倆都是很好的朋友,好到提前就約定了未來孩子的名字要有一個字相像。季玩暄出生以前,楊又庭便已經挑好了“瑄”字,取的是君子溫潤如玉的意思。但是後來的楊太太卻很不喜歡,她覺得這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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