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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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宣”字相似度高得眼睛疼,硬要換成其他字才好。只是一向順著她的楊又庭在這件事上卻十分固執,夫妻兩個為了個名字冷暴力了不知多少回合,最後還是各自退後一步,妥協成了一個“煊”字。也許名字真的和命途是掛鉤的吧。比起季玩暄,楊霖煊的童年確實要更水火不容一些。“你怎麽來了?”季玩暄眼皮半垂,感覺有點困。楊霖煊的聲調有些飄:“我不應該來嗎。”這說的又是哪門子的話。不過也不是第一次被曲解了,季玩暄很熟練地對小男生笑了笑:“我不是這個意思。”他一點沒放在心上,可這次楊霖煊卻既沒有冷笑,也沒有從鼻子裏哼出怪裏怪氣的動靜。他看著季玩暄,眼神有些哀傷。“對不起。”“……”季玩暄眨了眨眼,懵住了。楊霖煊難受地低下頭,最難啟齒的話已經出口,其他的盡可順勢全部吐露。他說:“小葉……葉於聞把他做的事都告訴我了。對不起,季玩暄。”對不起。季玩暄看著橙紅的晚霞,眼神有些迷離。他此刻最需要的似乎不是這句話,但是小弟弟能向自己說出這三個字,他還是感覺出了一絲慰藉的。楊霖煊抿了抿嘴唇,很主動地開口:“他和我們不在一個學校,曠課太多,又和校外的人關系過密,已經快被勸退了。”季玩暄不大清楚他想表達什麽,只得溫和地“嗯”了一聲。“我會盯住他的,他要做什麽事情,我會攔住,攔不住,就提前告訴你。”這次就說得很明顯了。季玩暄回頭對上男孩子低垂的目光,很驚訝,驚訝之後,又有一點點憐惜。他想了想,還是選擇將心裏話坦白出口:“葉於聞對你並不好。”楊霖煊不是交不到朋友,他那樣驕傲的性子,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小王子終於擡起頭,對他頗為苦澀地笑了笑:“他是我的小學同桌,很久以前,他不是這樣的。”小瘋子也有清朗天真的過去,葉於聞很幸運,有人願意一直記著他的好。季玩暄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麽。他雖然討厭葉於聞,倒也並不會厭屋及烏,楊霖煊對他的朋友怎麽樣,那是他自己的事,並不在季玩暄對楊霖煊的評判標準之內。唉,真繞嘴,還不如聽楊太太的話,換個名字呢。很難得的,沈默在他們兩個之間並不顯得令人難受,甚至當楊又庭從病房裏走出來尋找他倆時,季玩暄還意外地從小男生告別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不舍。小孩子似乎天生就會對身邊的兄長生出天真的孺慕之情,只不過屬於楊霖煊的幼時依戀很小就被迫塞進了封閉的盒子裏——但他最近似乎找到了鑰匙。季玩暄有些想笑,但還是認真端出了兄長的派頭:“回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你知道的。”他這話說的其實有些敷衍,畢竟小王子回去情緒退潮以後罵自己都來不及,怎麽可能主動聯系他。但季玩暄沒有想到,電話這麽快就打了過來,而且就在第二天上午,第二節課剛下。很多時候,恐懼的出現往往並不起眼。很安靜,你可以假裝聽不見它。電波聲裏,楊霖煊的嗓音幾乎有些顫抖。“哥,有人、有人在教學樓頂,好像要跳樓。”但它會越來越響。“葉於聞和我說過,我當時沒當真……他、他說他找到了附中的那個老師,說了一些話,那個人發了瘋,也神神叨叨的,說是要讓他愛的人記住他,牢牢地印在心裏,這輩子永遠也忘不掉。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就是……”死在沈放面前。非常響。季玩暄從來沒有見過教學樓下擠滿這麽多的人群。光怪陸離踮腳擁擠的人頭攢動,塞滿耳朵的無數竊竊私語,暗地裏興奮的起哄,老師們疏散學生的怒喝,還有頂樓的那個人,一遍遍叫喊的“沈放”。他推著人群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內心空蕩蕩,只聽得見風的回聲。“小季哥!小季哥!”有人奮力沖到了他的面前,鏡架歪了也沒顧上扶,平光鏡後是別人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驚慌失措。“我哥、放哥在那邊!你快去看看他吧!我怎麽也拉不走他!”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的生命裏都會出現一次急轉直下的感覺。厄運接踵而至,砸得人幾乎來不及看清這一次落到頭上的又是什麽。穿越人潮看見沈放的那一刻,季玩暄甚至覺出了一絲平和。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平和來自何處,直到後來無數個睡不著的夜裏,心中一遍遍湧起相似的感覺,他才在某一瞬恍然明白,這大約是因為認命。“放哥。”季玩暄走到他的身後,拉住了沈放僵硬的手臂。眼下這一刻,也就只有他才能把這尊雕塑輕輕撥動一下。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叫。季玩暄按著沈放的腦袋,無比溫柔地將他揣進了自己的懷中。在那短暫的幾秒下落裏,他的腦中甚至十分平靜地躍出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也許他的人生也就是這樣了,從此將再無緩沖地下落,在墜到谷底的時候,幹脆利落地摔成一個紅白稀爛的骯臟皮囊。唯一值得寬慰的,是徐良寅的“愛情”最終死在了自己眼前,這混蛋沒得逞。季玩暄笑了笑,摸著沈放軟軟的頭發,很輕地安慰他:“沒事了,放哥,別怕。”

山丘(上)

沈放很久沒來上學了。本來只是請一兩天的假,可接下來的整整半個月他都沒有在學校出現過——當然也沒有轉學——他似乎只是呆在家裏,不知道做些什麽。自己發過去的大段小段信息皆如石沈大海,哪怕是一個句號的回覆都沒有收到過。張列寧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來高三樓找季玩暄,但卻被告知他剛剛才去了老師辦公室。小眼鏡不由得緊張起來:“小季哥怎麽了嗎?”沒怎麽。寧則陽搖搖頭,情緒低落地扯了扯校服拉鏈。就是因為他沒怎麽,甚至說正常得有些過分,大家現在才都不敢和他說話了。誰都瞧得出來,他心裏藏著很深的空茫,只是不足為外人道耳。張宜豐的桌子上,躺著一張心願志願單。表格在開學的時候便發到了大家手裏,希望諸位在一切都來得及的時候,寫下自己最心儀的目標院校並為之努力。高三年級前二十中一多半人寫的都是清北,只有季玩暄寫的是燕大。從開學到現在,張宜豐按著這張紙上的內容與班裏的同學陸續進行了談話,今天終於輪到季玩暄,他卻突然不太知道應該和他們班的第一名說些什麽了。這孩子耳根子硬,一向最有主見,他真的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迫得了。張宜豐最終只是把自主招生的推薦信遞給了他。“回去好好想想吧,考試在明年,對你來說並不算難。”難的只是他想不想跨出這一步而已。季玩暄點了點頭,很謙敬地向張宜豐鞠了一躬:“謝謝老師。”對於自己碰見的都是這樣的好老師,他打心眼裏是很感激的,只不過自己似乎註定只能讓他們失望了。季玩暄將推薦信妥帖塞進口袋裏,走出辦公室,摸了摸兜裏的水果糖。他的糖盒空了,沈放後來給他補了一次,但現在又快空了,只剩下十幾顆亮色包裝的水果糖,季玩暄很不舍得吃。就好像他只能靠這一點甜來望梅止渴似的。不戴眼鏡的話,其實很難看清正對面的教室,但就算看得清,他最想見的人也並沒有坐在裏面。可放學之後,季玩暄還是鬼使神差地繞過長廊,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新高二的班級門口。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看看。人總是會有這樣的念頭的吧。似是想起了春天消防演練時的那次出逃,季玩暄輕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幹嘛非繞那麽大圈子啊,直接下去不就行了,我餓著呢,迫切地想要回家。”兩個陌生的面孔擦著季玩暄的肩膀向他來時的方向走去,落下一串絮語。“下面那血是洗幹凈了,但你心裏不膈應嗎?要我說,有些人天生就是禍害,也別再轉來轉去的擴大影響範圍了,老老實實家裏蹲吧。”季玩暄回過頭,很幹脆地扯住了那個嘴快嘚啵的小男生的書包帶,將他拎到自己面前,一拳砸了上去。彭主任一向建議男生們統一理寸頭,因為他覺得這個發型最簡單,最能體現中學生的質樸氣質,直到後來他看見了某人的寸頭造型,便很沈默地把原話收了回去。季玩暄有一副很惹眼的五官,只是從前先是被柔軟的碎發磨平了一層淩厲,他又愛笑,旁人便總會被少年身上的溫和氣質吸引,自然而然地忽視了他臉上張揚的線條。如今短到只有幾毫米的青茬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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