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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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後再殺。”他滿腦子都是雙馬尾與對不起,自然沒有註意到對面剛剛與他對視了一瞬的少年撐著半邊臉,抿起嘴,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作文題目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季玩暄給作文留足了相當充裕的時間,可才剛開頭就卡了殼。他見鬼一樣握住了筆尖,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從硬幣聯想到硬質,繼而無比自然地想起了窗臺上的那本新華字典。字典封皮上深深淺淺印著的斑駁煙疤,全都成了季玩暄此刻無語凝噎的淚痕。燕城的深秋向來很漂亮,街道兩邊都是紛飛的紅葉。寧則陽早上出門時十分詩意地撿了一枚落葉,本想夾到《詩經》那一頁,可惜必修二上學期就學完了,就算孔夫子再喜歡讓他們默寫也不會是這次的考試內容。沒辦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將紅葉夾到了必背課文《蜀道難》裏。今天剛好考到“問君西游何時還”的下半句,他狂喜不已,立刻調動回憶——什麽也沒想起來。與他恰恰相反,清早出門前被母親十年如一日在考前硬塞了油條雞蛋當早飯的路拆正坐在第一考場的第三列,不緊不慢地寫著最後一道閱讀題的答案。說實在的,他既不喜歡油條,也覺得雞蛋難以下咽,但是母愛的力量實在是太偉大,讓他很難說出口:如果他真的如她所願門門功課只考一百分,那還是應該盡早自覺退出年級前二十名。第二考場裏,自信十足的顧晨星已經塗完了卷子上除了作文以外的所有書寫題。唯一讓他略有苦惱的,是還拿不準第二道選擇題到底是A還是C。但是星星永遠有辦法。少年在橡皮的六個面上胸有成竹地寫好字母,一連拋出了三個E。季玩暄的筆尖在第二自然段的開頭停了有兩分鐘了。時間就是生命啊,小季。抄了半本的作文素材像是被失手掉進了水池,在他腦海中暈染成了模糊不清的字跡。什麽都想不起來,反倒是昨晚坐在院子裏和聶子瑜一起覆習時,聶大爺屋裏傳來的電視節目聲漸漸清晰了起來。好吧……季玩暄認命地揉了揉頭發。那位住城南區的熱心青年,叫什麽來著?好像是小萬。季玩暄下筆寫了個“小沈”。“……”哈哈,老師不讓早戀果然是有道理的。季玩暄按著太陽穴,憂郁地嘆了一口氣。他從筆袋中扒拉出從來不用的膠帶,認認真真地粘掉了答題紙上工整漂亮的“沈”字。

別怕,逗逗(下)

考試時光分秒必爭,常以漫長計數,然而等到試卷盡數上交,文具封袋,又會忽覺此間短暫。夕陽西下,白日倏爾過盡。晚飯過後,季玩暄躺到了院中的躺椅上,覆習數學錯題。聶子瑜端著她媽媽切好的水果拼盤走出來,往小弟嘴裏餵了一塊蘋果。“這會兒知道臨時抱佛腳啦。”季玩暄“哢嚓哢嚓”地嚼著脆脆的果肉,從錯題本裏露出半張無奈的笑臉:“哪有,我平時學習也很刻苦的好嗎。”聶子瑜坐在他旁邊,一邊翻開英語筆記,一邊漫不經心地開了口:“我還以為你光顧著早戀,連張三瘋都不怕了。”錯題本啪地掉到腿上。季玩暄睜大了眼睛,猛地坐起來捂住了女孩的嘴:“?!”柔軟的唇.肉磕到牙套上怪疼的,聶子瑜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悶悶地“唔”了一聲。季玩暄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便松開了手。少年手忙腳亂地給姐姐端過一杯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咕嘟嘟往嘴裏送,也兩眼發直地鼓起了口腔。聶子瑜忍俊不禁,伸出蔥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可愛鬼。”季玩暄謙虛地紅了紅臉,把躺椅讓給姐姐,自己趴在扶手上和她小聲解釋:“我沒早戀。”聶子瑜隨手翻他筆記看這小孩平時都錯些什麽,不以為意:“那就快早戀了唄,還有人會不喜歡你呀?”什麽啊,原來在詐他嗎。季玩暄做賊心虛地縮了縮腮幫子,嘟出一個金魚嘴,含糊不清道:“……當然有啦,如果對方是個男生的話。”“說什麽呢,嘰裏咕嚕的。”聶子瑜皺了皺眉,伸手捏住他作怪的嘴唇。“你沒說出口讓對方知道,怎麽能預知結局?青春煩惱這麽多,何不把能拋的都拋給別人。”季玩暄忍不住笑:“小魚姐姐,你這話聽起來好像顧晨星說的。”聶子瑜佯怒道:“別把我和那個小渣男相提並論。”季玩暄:“顧晨星還沒談過戀愛呢。”聶子瑜:“我也沒有呀。”兩個神經病。季玩暄沒說話,腦袋擱在躺椅的扶手上,突然安靜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院子有魔力,又或許是聶小魚生來就有讓人安定的氣息。每次他心緒煩亂的時候,只要在姐姐手邊靠一會兒,就會像蓄電池一樣,哪怕不能重新滿格,也足夠他撐足力氣再次站起來。初二的時候,季玩暄沈迷在晚自習翹課。也不幹別的壞事,連網吧都少去,就只是去打架。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信中周圍片草不生,一個混混都沒有,那都是他握著拳頭一夜一夜單挑出來的。現在想一想,其實特別非主流,人家除了傳些閑話,也沒惹到他什麽。但當時季玩暄一身鬼上身的莽勁,一挑眾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竟然還真的把這些小學肄業的社會大學浪蕩系青年嚇住了。但其實,但凡他們後來回過神來再次找麻煩,也很難讓季玩暄吃到好果子。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他又怎麽對得起季凝……“逗逗。”聶子瑜叫了他一聲。季玩暄眨了眨眼睛:“嗯?”“我昨天碰見白小宇了。”季玩暄猛地直起身來:“他、他對你怎麽樣了嗎?我去找他……”“沒事啦,”聶子瑜笑著把他拉了回來,“他敢對我怎麽樣啊?你忘了當年是誰以一敵眾,帶著你全身而退的嗎?”季玩暄磕磕巴巴:“記得啊。”是你。當年他渾得不像樣子,老師們都很頭痛這個學習很好但又偏偏不愛聽話的“好”學生。是聶子瑜當了他的小家長,幫他瞞著媽媽,去老師辦公室代替季凝接受談話。也是聶子瑜,拉著他在被圍攻的時候冷冷地與為首的老大對峙,最後帶著他安然無恙地離開。但實在是太後怕了,她可是個女孩子啊。從那以後,季玩暄就再也沒有逃過課了。聶子瑜點了點頭:“所以嘛,沒事的,你聽我說啊。我碰見了白小宇,他讓我告訴你,他當年欠你一句道歉。”季玩暄楞住了。白小宇不是別人,就是那個為了幫小弟出氣,帶著人來找季玩暄麻煩的社會大學校長。最開始的時候,季玩暄和班裏的一個男同學關系不錯,或者可以說非常好,僅次於顧晨星與路拆。後來,那個人無意中知道了他最難以啟齒的秘密,態度也完全變成了另一副面孔。這倒也沒什麽,季玩暄想,他接受不了自己的性取向,遠離他就好了。但偏偏,那個人覺得季玩暄喜歡他,之前的一切接觸都只是為了騷擾自己。從他第一次找人來打季玩暄但反被揍得住了一個月院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很快,男生就轉學了。但季玩暄卻纏上了更深的麻煩。被他揍住院的人也有兄弟,又來找他,這個解決了,還有下一個。後來,也不知道是這條兩肋插刀的兄弟鏈走到了盡頭,還是他開始讓人害怕了,一切終於消停了下來。可季玩暄又聽到了別的風言風語。垃圾。變態。渣滓。每天都有陌生人申請加他的微信,只為了罵他。學校裏很安靜,唯一的可能只會是校外,於是季玩暄開始翹課。再到後來,就是白小宇來找他。本來可能被打得很慘的,但有人來救他了。十五歲的聶子瑜,憑著電視劇裏學來的談判技巧,讓這個社會青年沈默地擺了擺手,放他們走了。季玩暄再也沒有被找過麻煩,後來白小宇也離開這裏了,從前的風風雨雨好像一場朦朧泥濘的夢境,一瞬間變得離他很遠很遠。而這對姐弟也很默契地從來沒有提過這些事的原委。“白小宇說,當年不懂事,手下人對你很不尊重,他其實也是。現在說聲對不起,雖遲但到,你愛接受不接受。”前面還像句人話,後面這說的是什麽狗屁。季玩暄笑了出來:“他怎麽這麽多年還沒被人打死。”聶子瑜也跟著笑:“我也好奇來著。”小院子裏長大的孩子也見過大大的世界,但背上書包回來的時候,他們仍然只是每天抱著錯題本覆習、會為了考試苦惱的再普通不過的中學生。十點鐘一過,各媽便走出門叫小孩回家。聶子瑜支應了一聲,把拿出來一直沒看的數學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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