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無比的空間，卻令她不得不停留。

她也從未如此接近“凡”。她生來就必然要修道，常人一念之差就有可能因為種種原因無法踏上修途，而她不可能錯過。早在她來到這個世間前，一切已註定。她降世之後，也從未歷凡世。

40

柳囡囡是被雷電驚醒的。

修至接近至尊的境界，千百年也不可能困倦。只是長久地與一株凡木相伴，從它的感知看世界，恍惚間，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株柳樹，親歷這漫長時光。

柳囡囡早已發現，她於這世間仿佛一個虛影，無論是偶然碰見的凡靈，亦或踏入修途的存在，無人能察覺她。只要她願意，她能真切地觸及一切，可是卻不能做出一絲一毫的影響，即使她拼盡全力，也不能撫動哪怕一草一葉。

柳囡囡喜歡待在柳樹參天樹冠上部的枝條上，即使她不會令纖細的枝條移動分毫，可是她能觸及到。單方向地，柳囡囡覺得與它無比親近，畢竟柳樹既不能察覺到她的存在，也還沒有靈智。被繁茂的枝條包裹著，仿佛一個擁抱，慰藉漫長孤寂的時光，昏沈間似乎可以安穩地睡去。

那是只是一道閃電而已，說不好是不是純粹的巧合。畢竟在這廣袤空曠的天地間，唯有這一株柳樹如此高大，雷雨中不巧引來一道閃電也很自然。

那道雷電的力量於柳囡囡不值一提，卻將頂天立地的柳樹劈得樹冠折斷，通體冒出火花。

柳囡囡只能待在焦黑的樹身下，她不知道柳樹能不能熬過去，她不希望它死，可她無能為力。

第 4 章

41

斷折的樹冠被劈得焦黑，落在不遠處，漸漸腐朽，又回歸大地化作養分。焦黑的樹身抽出嫩綠的新枝時，柳囡囡感到由衷的欣喜，即使早已猜到這株柳樹必定不凡。自己莫名誤入這片天地，最特殊的就是這株柳樹了。

不管第一道雷電是否為偶然，其後接二連三的雷劫絕非巧合。柳囡囡也能夠感覺到那逐漸明朗的氣息。

凡木生靈。

最初的意志簡單又純粹，充滿對生命的堅持，對世界的好奇。柳囡囡能感覺到那道意志，雖然弱小卻生機勃勃。

其後仍然是一日日過去，期間值得一提的事不多，無非是柳樹抗過一次次劫難，從灰燼中重生。提起來不過簡單一句，然而也曾數度經歷生死之際。

這是它的本能也是它獨特的修煉之法，於死生間體悟，了悟生命。

是真的很漫長的歲月，偏偏柳囡囡無法掙脫這一切，她必須與這株柳樹一同經歷所有。此間歲月非虛妄。

柳囡囡隱約明白，這或許是一場大機緣。能溯流歲月長河，回到過去的力量，絕非凡俗。她並非進入什麽幻境，而是真的來到了這一世，只不過她太弱，所以被天地規則限制得死死的，不能更改任何一丁點過去。連變動歷史的因果都不必考慮，她沒有那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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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能夠化出人形那一日，柳囡囡十分驚訝。

那是一名美麗的女子，青絲披散，卻著男子衣裳。最重要的是，她的面容和柳囡囡一模一樣。

兩張一模一樣的美麗容顏，面對著面，身著素白長裙者眼中是與自己一樣的容顏，另一人作男子打扮，眼中是浩瀚天地。若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幕，必然覺得詭艷無比。

柳囡囡心中震動，一剎那間，她聯想到了許多。

她非父母生養，天庭也並沒有人姓柳，荒天帝卻決意以柳為她的姓，旁人雖訝異卻也有了然。進入此間前，曾經隱約見到一條柳枝，碧色間閃爍金光。在這個世間，她與這株柳樹密不可分，宛如一體。

她或許正在與曾經的“自己”一同經歷所有！

43

從一株凡木到無上仙王，中間是漫長到難以計數的時間。多少人與事消散在歲月中？“仙古”二字，葬下多少！

柳神，這是它的名字。

無論柳神究竟出生在什麽時候，仙古確實給她留下了無比深刻的記憶。從前孤身修煉，與世無爭，任天下風雲變幻，或許有無上人物出世抑或隕落，都與她無關。從凡木修至世間至強一批人，這是一條特殊的路。與天地爭，卻不必與生靈相爭。

璀璨仙古體系，浩浩三千神國。仙古紀元，柳神才真正踏入這滾滾紅塵中，再不能置身事外。

無終、輪回、禁區之主、盤王、十兇……

有同出一界，有他界友人，有同輩相交，有後輩人傑，平和愉快的時光，所求唯道耳。柳囡囡一一旁觀過去，遍覽仙古法，雖情況特殊無法探知修為變化，隱約中卻有什麽在孕育蛻變。

44

及至後來，動亂初顯。異域勢強，九天十地敗相初露。平和安然一去不返，柳神修生命之法，本不愛戰亂，卻從來無懼敵手，從此深陷血與亂。

布局無數，後手無窮。曾暗令後輩天驕叛逃以保存火種，曾接引後世人物來此世見證歷史。卻終究敵不過絕巔人物的差距，無終、輪回力竭裹屍而歸，柳神殺入異域十進十出。

仙王聯手觀後世，柳囡囡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以禁忌法，偶爾能於此世窺見一道亦真亦幻的身影，朦朧模糊，疑為後世人。”沒頭沒腦的話語，那是對她而說嗎？好教她知道一切非虛？竭力為這一界一紀元留下存在的痕跡？

柳神進行最後一戰，極盡升華，最後的生死關頭，她有沒有見到輕柔地擁住她，無聲無息地想為她撫去一點血汙的身影？那樣一個悲哀又帶著安撫之意的微笑，是為誰？

九天十地崩，天下血洗，生靈盡滅，仙古覆。

濃重到絕望的血色與淒涼，任柳囡囡如何悲哀憤怒，她無能為力。

仙王與不朽之王的境界，她遠遠不及。何況要改變這樣的歷史，無人承擔得起因果。兩界相爭，一界覆滅，涉及到的太浩瀚。歷史上的結局也正是因為牽涉太多，葬下太多，所以令人難以接受。

45

柳囡囡既是旁觀者，也是親歷者。認真算起來，她所歷比柳神更悠久，多出來此世前的千百載歲月。與此間數以百萬載，橫跨幾紀元，波瀾壯闊的時光相比，短暫得不值一提，簡單的近乎無聊，柳囡囡卻從未忘懷。

或許這正是為什麽她的心態反不如柳神沈穩。

柳神涅槃，柳囡囡卻始清醒。以她修為，不刻意斬去，就不會遺忘。將過去的事一一捋過，恍惚間就是悠長歲月。

從頭再來，卻被仙域仙王圍攻，法身盡毀。柳神不記得過去，柳囡囡卻認得那些人。仙域與九天十地處於同一陣營，他們卻因私仇出手。無足夠胸懷，偏偏為世間至強者，無人可阻攔。

柳神與盤王雖同為植物出身，卻並不相熟。柳神與禁區之主交好，盤王又欠禁區之主大因果，欲要出手相救，卻被旁人攔下。

仙域仙王眾多，可惜心思各異，九天十地平白做了戰場，孤立無援最終覆滅，到頭來仙域還要內鬥。

異域雖起源詭異釀成禍亂無數，卻能團結一致合力對外，不得不說是諷刺。

46

被同陣營針對，柳囡囡心中憤怒更甚仙古覆滅時。縱然明知無用，也曾全力出手，倒是發現了一些異樣。

柳囡囡施展的道法，竟然真正地擊中了外界事物，而不是如往常一般毫無影響。她竭力動手時，身前浮現了一株金色小樹的烙印圖和一條碧瑩瑩、葉片鑲嵌金邊的柳枝。

時空亂流中那條柳枝竟然也來到了這個時空！

仙古覆滅，柳神傾世一戰，最後的生死之際，她見到了一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察覺到她身上隱藏著一條同源的柳枝。

柳神將最後的精粹註入柳枝，然後就是涅槃失去記憶修為跌落，再不知這一切。柳囡囡修為不足，從頭到尾無知無覺，直到此刻才察覺。

不知究竟來自哪一世的柳枝承載了仙古柳神的神形，終於讓柳囡囡能夠顯現在這一世。

仙道神形，竟然是仙道神形！這一具，若不是世間第二具怕也是第三具。曾有傳言，這世間只有兩具仙道神形，想不到竟然這樣出現了一具！

47

天庭征戰不止，荒天帝少有空閑。柳神與柳囡囡第一次真正對視時，遙遠的後世，荒天帝忽有所感。

有什麽遮蔽破開了。

荒天帝曾溯時光長河觀自己幼年時的時光。如今那記憶中緩緩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一襲白裙，身影朦朧。偶爾會出現在柳神身邊，卻從未出現在石昊和石村中人面前。

柳囡囡還在上蒼之上時，曾得了樁大造化，引得諸位隱世人物出手，最後逼出荒天帝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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