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便是別離時。莽莽世間，總要自己去走，道途艱險，需要搏命前行。

當年荒天帝走出石村，辭別柳神，如今她也必然離開他，獨自上路。

道途孤寂，或許會一次次重逢，或許殊途同歸，但此之前，必然是長久的別離。

27

柳囡囡走過許多地方。

浩瀚廣袤的世界，有許多隱秘之地，或許是天然造就，或許是前人遺跡，往往機緣與危機並存。

這個世界奇妙又神秘，萬靈共存，浩瀚無疆。

珍藏的典籍，古老的石刻，遠古的傳說，講述著傳奇。

偶爾也能見到一些似曾相識的印記，如染血的仙劍，垂落母氣的鼎，震動萬古的鐘。

越是尋覓，越是探求，越是了解，更能明白幼年記憶中的人的不凡。她和他們有著天塹之差，他們要做的事超然此世。

28

浩瀚疆域，修士無數，行走世間，無論是爭奪機緣，還是懷璧其罪，免不了與人結仇，浴血搏殺。

荒天帝相信柳囡囡的能力。

女帝平素少言寡語，也沒人會去詢問她的舊事。荒天帝、葉天帝、無始大帝、冥皇，哪一個不是傳奇不至於好奇心難抑。

但是事情明顯到不用揣測。沒有天賦，無師無長，無親無友，舉世皆敵。重修一遭而已，如何能比那更艱難

但是荒天帝還是曾悄悄留下過一道烙印。

絕巔人物不現世，是古老的潛規則。

只是仍舊放心不下，畢竟這個世界的隱秘太多。渡歲月長河擊殺都曾遭遇過了，若真有人面子裏子全丟開，不惜一切扼殺她，也不是很難想象。

這是他理智分析得到的結論。合情合理，沒有任何問題。

29

可惜再怎麽圓滿的邏輯抵不過明白無誤的事實。

他留下那道印記時，並沒有想到過這麽多。所有理由，都是後來找到的。

他只是不願她出事，想護她長安。

30

“我會成長，會達到你的高度，與你並肩作戰。”

粉嫩可愛的小女孩長成了容色清艷的少女，話語平靜而堅定，面上無波。她身量未足，年紀尚小，可僅僅是靜靜地立在那裏，就自有一番風華與威儀。

“會有那麽一日，但還很遙遠。”

荒天帝凝視著她，思緒紛飛。

第 3 章

31

荒天帝見過女帝的道果小囡囡。永遠的純真可愛，不曉世事，易於滿足。

早些時候，戰況還不是那麽激烈，女帝偶爾也會放出小囡囡來。小囡囡和葉天帝等人十分親近，和黑皇、段德等也相處得很好。初見他時，面對陌生的他，十分乖巧懂事，毫不懼生。

真正的孩童不是她那樣的，萬事心頭過，只留一顆無暇心。經歷再多事，也不留一點痕跡。

這樣倒也不足令他動容。真正令他驚訝的是，這樣一個小女孩居然是女帝的幼年。

記憶中她永遠強勢無匹，威儀凜然。難以將小囡囡和她聯系起來，更是難以聯想到柳神。

他們並肩作戰那麽多年，即使他困惑於她與柳神的關系，不願意打破暫時的平靜，不曾主動探究，知曉得也差不多了。假如自己那一滴血不曾磨滅，一路護持她長大，她就會一直是那樣嗎？

些許悵然微弱到難以察覺，不曾激起一點波瀾。一切早已銘刻於歷史，假設毫無意義。

32

親眼見證她幼年模樣，又見她如今，荒天帝從模糊的靈感中抓住了思緒。

柳神與女帝都曾庇佑世間，即使不被人記憶與傳頌。

三千神國覆盡，九天十地破碎，九進九出異域。無數年後熟悉的一切逝去，人心變易，各懷心思，昔年的大功德連弟子都不能庇佑。毅然進原始之門，舍身入黑暗囚籠，無論記憶在否，柳神的目光始終在那終極之地，決意解決禍亂根源。

幼年境遇淒慘，因執念而踏入修行，成道之路血腥至極，縱有不世之功於天下，也不被人傳頌。鎮殺聖靈，平息黑暗動亂，威懾生命禁區，征戰成仙路，女帝始終無言，卻從未避退。

無論是何身份，曾有何境遇，她始終留有一些柔軟，珍藏一些回憶。但面對世間厄難，她強勢無匹，鎮壓一切動亂。她註定風華絕代，驚艷萬古。

33

荒天帝可以寵溺柳囡囡如孩童，卻不會以長輩身份俯視於她。

少女的決心看起來似乎自信得有點可笑。她的才情足以使人忽視她平凡的根骨，睥睨諸多天驕，但是縱然是冠絕一個時代的人物，想要和荒天帝相提並論，不也是可笑嗎？

她與女帝有莫大幹系，可誰能保證她能夠做到女帝曾經做過的事呢？

但是荒天帝並不是隨意敷衍鼓勵她。有些事道不明，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感覺。

34

紀元開始又結束，無數天驕出現又湮滅。最頂尖的人物似乎總是和那麽有數的幾個人有關。荒天帝曾歷遍時空，無終無始關系不淺，柳神女帝因果甚大。

這等人物本就數目不多，彼此間因果還錯綜覆雜難以割離，似乎暗示著冥冥中有定數。

35

柳囡囡很少回去。

這是一個黃金大世。機緣無數，動人心弦。天驕並起，天下爭雄。

漸漸地，荒天帝也能聽到她的名字了。

闖禁地，登神山，探秘境，人們細數有哪些風雲人物年輕至尊時，也有人提到柳囡囡了。

容貌瑰美無比，風華絕代，美麗得近仙。一旦動手，卻霸氣無比，睥睨天下，她神通驚世，寶術絕倫，橫掃一切敵。

沒有人知道她的師承與來歷。

距離荒天帝一行人在世間留下無數傳奇的時代，又已經過去了無盡的歲月，仙帝級成為了流傳在巔峰人物間的傳說。至高至聖者不顯於世。柳神與女帝又都不曾留下過什麽道統，自然無人識得她的手段。

36

傳聞中也有幾人那麽與柳囡囡走得頗近。

這是自然的。行走天下總會結識同伴，機緣巧合之下數度並肩作戰，便彼此熟識。荒天帝幾乎要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時光了。

當年遇見那麽多人，有敵有友，幾乎都隕落在漫長的時光中。剩下的也幾乎不能見到了，一劍斷萬古，再難相見。還能常常見到的唯有曹雨生一人，也有九道輪回印橫亙著。

荒天帝為她高興。

他如今挺能領會柳神的心境。

一個即使以他的眼光看來，也十分有潛力的孩子。又因為種種原因，一開始就很有好感。

一手教養引她入道為她築基，又放手她的成長。不刻意關註，世間卻流傳著她的傳說。她過得十分精彩又舒心，這令他很高興。

一個未來的可靠戰力，戰局的變數，決勝的希望，都比不上她本身來得讓他牽掛。

37

道途孤獨，同伴聚聚分分，有人隕落，也有人新識，這是常態。也有惜才的前輩賞識，順口提點一二，或於危難中出手相助。

欣懷故友相聚，感激長輩護佑。雖然柳囡囡生來無父無母，卻有這麽多友人與長輩，精彩又圓滿，仿佛是對漫長時光前枯寂又殘酷的少年時光的彌補。

38

柳囡囡再次回到天庭所在的空間時，只見到了一片荒寂。遍尋遺地，她找到了一塊玉石，受她氣息觸動後浮現出兩行字來。

“天庭已赴前路，不知歸數。”

“不必尋覓，殊途終將同歸。”

天地之大，從此再無歸處。游走天下，尋的是常人難以理解的人與事。至尊境之上，此界之外，是她追尋的目標。

39

柳囡囡已經觸到了至尊境門檻。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誤入了一方秘地。時空似乎混亂破碎，歲月長河都隱隱顯出實體，回環繚繞曲折不堪，漩渦與暗流無數。

柳囡囡驟然被卷入此地，神魂仿佛體驗了無數不可描述之境況，昏沈又玄妙，有不可抗力讓她無法探知自身與外界。

待到她清醒時，眼前是一片荒茫的天地，一朵輕飄飄的柳絮在天地間飄蕩，最終落入幹旱的塵土中。生於絕境，憑著本能沖破重重阻擋，成長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但也僅僅是一株凡木罷了。

柳囡囡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她是一個旁觀者，但是她的意識似乎和這株毫無力量的柳樹有一種玄妙的牽連，所能感知的一切局限於柳樹所知所感，除此之外一片混沌不可探知。

一株凡木，即使它繁茂到頂天立地，又能感知多少？於修者而言，僅僅是狹小到不值一提的空間。

日升日落，寒來暑往，一日日一年年，時光是那樣不緊不慢地走著，紮紮實實。柳囡囡從未如此沈靜。幼年時，荒天帝的宮殿勝過多少寶地仙境，後來，天地廣袤。她的世界從來繽紛玄奇，她匆忙看過一處又一處。唯有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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