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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劈頭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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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如和楚秋兩家突然間的聯合讓高尚措手不及。並且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來,洋商們紛紛去捧場祝賀,這從高尚看來,分明是純如和楚秋向他的權威發起了挑戰,這讓他不單感覺很丟面子,也是有了危機感,心下自然是萬分的惱火。

從來只有我高尚先出招,你們疲於應付,這下換了位置,你純如和楚秋倒是聯手先逼迫我高尚來了,想來真是自不量力,也是不識時務!

高尚先是找到了滿春豪添油加醋地匯報了此事,並說出了要即刻將“清威行”和“飛鴻行”驅逐出十三行的想法,他的理由主要是這兩家行商涉嫌“與十三行離心離德、不遵總商及行領調度,結黨營私舞弊,與洋商私下勾連、企圖壟斷生絲與絲綢貿易”等等,可謂是每一個理由,高尚都是力求說的箭箭穿心。

但沒想到,滿春豪聽後未置可否,到了最後也是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

滿春豪已是在繹如嘴裏知道高尚近期要將“清威行”和“飛鴻行”逼迫出十三行的事情,這對於滿春豪來講不是好事,因為他粵海關是直接負責十三行的衙門,十三行發展的好壞直接關系到他的政績仕途,將純如和楚秋這兩個頗具實力的行商攆出十三行,不單對於十三行會是一個很大的損失,而且也會對他個人造成很不利的影響,如果有人在皇上面前或者是在朝廷裏做起他滿春豪的文章來,他是很難解釋清楚的。

那為什麽滿春豪不明確表示反對高尚的意見呢?

因為滿春豪也是早已了解到,無論是在廣東巡撫鐘音面前,還是在兩廣總督李侍堯膝下,高尚都是他們眼前的紅人、座上賓,就是那廣東布政使陸通聽說都是和高尚稱兄道弟了。滿春豪明白,現在的高尚根本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到他這裏來言語幾句,無非就是為了走一個過場而已,權當給了他滿春豪一個面子,為的就是程序上挑不出什麽毛病。

高尚現在對於滿春豪來講,感覺很是棘手,也很是矛盾。

一方面,滿春豪得繼續倚賴高尚將他那些緝私來的煙土出手,但他的把柄也是被高尚牢牢抓在了手裏不得解脫。另一方面,他想讓高尚擁有權力,因為只有這樣,高尚的煙土生意才能做大,也更加安全,但是他知道高尚是小人,一旦得志,就是脫韁的野馬,更會難以控制。再有,和珅的妾室吳卿憐也是三番二次給他寫信,讓他滿春豪盡快拿出辦法來扼制高尚,至少是不能讓高尚阻擋繹如那裏的財路,而就現在高尚的樣子來看,哪裏是他滿春豪能扼制得住的?

果然不出滿春豪所料,高尚從他這裏出來之後,直接奔去了巡撫鐘音那裏,鐘音一聽說是要將純如的“清威行”攆出十三行,當下心裏是非常的解氣,但他做事可從來不想被抓住什麽口實,默認了下來也就行了。

對於鐘大人的意見,高尚自然是心領神會。他知道這些大人們說話就是愛半吞半咽,從來都是不給你個痛快話、明白話,只有聰明人才能抽絲剝繭窺得其中的真意。如果有那不機靈的,可是要受罪了,前思後想,還是自感有些糊塗,最終不得要領,只能是按照自己揣測的章程去辦。辦的明白了,大人不會說你聰明,揣測的偏了,他罵你混賬,甚至一腳踹開,從此再也得不到在大人左右的機會。

至於總督李侍堯那裏,因為事前已是通過氣了,此番他再去將說給滿春豪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到李侍堯那裏覆述一遍,想來也是一準兒能得到李侍堯的同意。

令高尚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來到了李侍堯這裏卻觸了黴頭。

見了面之後,沒等高尚多說什麽,李侍堯就是劈頭蓋臉地對他一番訓斥,並警告他以後一定要在十三行裏小心行事,不要在行內再制造各種喧囂,並盡快恢覆與洋商的正常貿易活動。

高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前幾日來,這李大人還好好的,對自己和顏悅色,怎麽沒幾天的光景下來,又換了這副嘴臉?自己又哪裏惹到他了啊?

李侍堯雖然見高尚在他的一番雷霆之怒下已是十分的窘迫,但仍然是不改戟指怒目的本色,繼續對高尚訓斥道:“我也是聽說了那個叫‘清威行’的與‘飛鴻行’私下聯合之事,他們這麽做的目的就是以求自保,如果再有其他行商效仿起來,怎麽得了?逼得誰急了,都容易跳墻,也容易咬你的手,這樣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高尚委屈地辯解道:“大人,說實話,我並沒有逼迫他們,那日我從您這裏來求主張將他們二家從十三行除名,還沒來得及施行,就出了他們私下勾連,然後大張旗鼓向外宣傳聯合之事……”

高尚心裏邊也是憋屈,那日我向你李大人已經說了我的計劃啊,你那時不也是沒有反對的意見嗎?怎麽今日一股腦地把邪火都發在了我身上?你他媽和那娼婦沒什麽區別,憑著嘴大,想怎麽喊就怎麽喊,提上了褲子,調轉了屁股,就可以什麽賬也不認!

李侍堯用手指著高尚的鼻子說道:“不要在我的面前狡辯,你知道個屁!我告訴你,現在十三行的現狀,包括你任了總商之後的所作所為,皇上都知道了!現在不是那幾個行商在求自保,而是你要想想你自己如何能涉險過關吧!”

“啊?大、大人,您說皇上知道了?皇上知道了我什麽啊?”

高尚此時已經是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李侍堯的面前,說話也變得有些語無倫次了。雖然內心慌亂,高尚也是明白了為什麽李侍堯要對他沒有緣由地發上這麽大的火氣。

因為高尚口稱“皇上”,又突然間跪在了自己的面前,李侍堯也是嚇得忙起身站到了一邊,口中也是怒不可遏地對高尚喊道:“沒用的東西,快給我起來!”

高尚這時才發覺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真的是被嚇破膽兒了!

什麽樣的高官大人面前,高尚都是有一份自信的,無論是面前高攀、背後詆毀、私下搞小動作,只要做的不要太出格,都奈何不了他高尚什麽。可唯獨這李侍堯口中的“皇上”二字讓他承受不起,讓皇上盯上了,對誰來講,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不是福,就是禍,沒有其他選擇。

現在高尚心裏面已經是很明白,他顯然面臨的是後面的那個“禍”字,只是不知是大,還是小而已!

高尚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了身,耷拉個肩膀,低著腦袋,侍立在李侍堯的身旁,雖說鎮定了一些,但也是能感覺自己的腿還在那裏不聽使喚地顫抖。

李侍堯見高尚這個樣子,也是將火氣壓了壓,說道:“皇上給我下了口諭,口諭之中不禁嚴詞申斥了我,還命我限期將十三行的實情擬個折子上呈禦覽,你現在將十三行搞成這個樣子,你叫我如何上呈?”

高尚見李侍堯的態度有所緩和,也是壯了壯膽子問:“大人,您知道是誰在皇上面前說了十三行的壞話了嗎?”

李侍堯沒好氣地答道:“皇上不說,做臣子的敢問嗎?來,你給我說說其中的蹊蹺!”

高尚見李侍堯在問自己,腦子也是快速地翻轉起來,而後說道:“大人,我倒是想起來二個人來。”

“快說。”李侍堯見高尚在此時還要有賣關子的閑心,也是十分的厭惡。

高尚定了定心神,說道:“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的,或是通過某種渠道能將消息直達聖顏聖聽的,在廣州城內除了大人您之外並無幾人。再聯想到該人對十三行之事如此了解,我想這二個人之中,一個有可能是巡撫鐘大人,他與您素來還有小人之心,想必大人是清楚的,誰人也都是知道十三行之事只有您才能做得了主張,鐘大人就是乘著十三行初立,人心未穩,規章廢弛之時,在皇上那裏添油加醋說了十三行的壞話,可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就是沖著您來的。我也是聽說了上次他彈劾您的事,他見上次並未將大人您怎樣,是不是這次又要在十三行上做您的文章呢?”

李侍堯點了點頭,“那另外一個人呢?”

“行商之中對於我得了總商和行領的位置,眼紅嫉妒者大有人在,對大人您心懷不滿之人也是有的,但說來這些人中大多是烏合之眾,沒什麽真本事,別說想在皇上面前聒噪幾聲,就是想上那禦史門前撞鐘喊冤的門路也是沒有的。但只有一人卻是可以蜿蜒曲折的找到皇上那裏的門路,那就是潘啟!他的大兒子潘有為官至內閣中書,現在正在皇上身邊參與編寫《四庫全書》,而潘啟身上也是有那三品‘候選兵馬司正指揮’的虛銜,行商之中也只有他才有這樣的能量!”

高尚在說這番話期間,已經是完全恢覆到了往常的心機,恐懼也是漸漸散去,高尚感覺到,李侍堯發這麽大的邪火都是表面現象,說來怕因為十三行之事影響了他的仕途升遷才是內心的真實想法。有了風聲,李侍堯就把所有的屎尿一股腦地潑在他高尚的頭上,這就是大人們常用的伎倆,為的就是找個墊背的或擋箭牌。

可李侍堯讓你做墊背,是瞧得起你,讓你做擋箭牌,更是對你的信任,但想不想做,卻由不得你決定!既然是身不由己,莫不如裝作心甘情願去做,至少出了事,這大人們自然會在後面替你支撐幾個回合的。

但縱然高尚一萬個看得通透,也是不敢在李侍堯面前將心中所想言語半聲的,更是不能讓李侍堯看出他心中有半點怨氣。像李侍堯做到了這等封疆大吏,那是人精中的人精,你高尚眼睛裏能看得到的,其實他心裏比你更清楚。

李侍堯聽了高尚的分析,覺得十分的有道理,他對高尚說道:“不管是他鐘大人,還是那潘啟,總歸人家一定是拿出了你的把柄獻給了皇上,才引來龍顏大怒的。就眼前的情況而言,鐘大人那裏你還是要努力地巴結,並要留心他的小辮子,能將他私下裏做的齷齪事的真憑實據抓到手裏,才不辜負我對你的信任。至於潘啟那裏,我也是聽說了你在十三行裏對他做得實在是出奇地過分,你不要耍你的威風和小聰明,盡快去和潘啟及與你有對立情緒的商家那裏緩和關系,你可明白了?這樣一番亡羊補牢般的事情做下來之後,最後皇上那裏有什麽裁決,只能是憑天由命了!”

高尚知道,李侍堯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深思熟慮過了,萬難改變,也不容反駁,他只有垂頭喪氣地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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