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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改頭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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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尚從總督衙門出來之後,好心情是一落千丈,空落落的,難以平覆,他萬萬沒有想到,有人會將他的所作所為捅到了皇上的耳朵眼兒裏!

李侍堯之前也是答應給他買一個四品的知府,高尚也是剛才在進門時打定主意要和李侍堯提這件事,但聽到後來,也是感覺無望,自身都是難保,哪敢再提什麽使銀子買官的事,他也就硬生生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高尚面對李侍堯對他的諄諄告誡很是猶豫,要是按照李侍堯說的做,去與潘啟和純如等人去低聲下氣拉攏關系,那他高尚會顏面盡失,被人在後面戳戳點點,譏諷恥笑,日後在十三行裏行走,自然會是威風掃地,毫無權威可言。

如果不按照李侍堯吩咐的去做,一旦被李侍堯發現,高尚知道,他就會被認為不聽話,不把大人的話放在心上,不單給李侍堯留下陰奉陽違狂妄自大的印象,甚至會被李侍堯一腳踢開,讓其自生自滅,從此頭上也就會失去了那頂保護傘。

高尚也是知道,此次告他禦狀的人一定是潘啟,因為在行商之中只有潘啟具備這樣的條件和能力,但至於為什麽能引起皇上對潘啟這麽般的重視,甚至在沒有查明真相的前提下,就不問青紅皂白地將一品封疆大吏李侍堯一頓臭罵,潘啟何來的如此能量?高尚真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至於高尚在李侍堯面前生生地將鐘音拉進來,為的就是轉移李侍堯的視線,其用意不言自明,其實我高尚沒做錯什麽,只是你和鐘音之間的明爭暗鬥將我連帶了進去,我高尚是你們爭鬥的犧牲品,受了你們的牽連,我還很委屈呢!

不管有什麽花樣心計,眼前的事情總是要解決的,高尚回到家裏之後一頓噴雲吐霧之後,終於也是下定了決心,還是要照著李侍堯說的去辦,只是在行事上要多給自己留面子,不要讓旁人看破他高尚內心的尷尬和狼狽。

第二日早上,高尚召集眾絲綢行商議事。

因為高尚之前有言在先,召集議事無故拒不參加者,將被開除十三行,這樣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拿到臺面上誰人也是挑不出毛病的,所以這次人基本上都是到齊了。

高尚這次一反常態,對眾人都很是和氣,“各位,作為商總,近一段時間裏,千頭萬緒,公務纏身,終日不得解脫,但絲綢畢竟我十三行對夷商貿易之根本,高某人始終將其在心中列為重中之重,不敢怠慢。十三行自初始建立已走入正軌,今日召集大家來,是想和大家研議下一步我們將如何開展業務之細節,有好生意可做,才是我們商人所追求的正業根源,真本事,其它均為空談。時不我待,此時也是到了大家該靜下心來,想著如何將銀子賺到自己口袋裏的時候了,我們就是要同舟共濟,勠力同心,將我們的絲綢貿易做大做強!”

高尚說完之後,梁東家、易東家等人帶頭鼓起掌來,為他的這番話叫好!

平心而論,高尚今日的這番言語說得恰到好處,一語中的,也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自然應該得到大家的積極響應。但是因為芥蒂成見太深,繹如、楚秋、潘有度幾人只是采取了冷眼旁觀,漠然置之的態度,未表現出一絲熱情來。

純如問道:“自十三行成立以來,鮮有與洋商的貿易,不知高東家作為行領,在未來可有了行之有效的對策?”

“純如東家這個問題提的太好了!不愧是江浙絲綢商會的會長,可謂眼光獨到深遠,有做商業領袖的大家風範。”

高尚對純如一番吹捧之後,已是讓繹如等人非常的驚詫,這高尚今天抽的是那股子邪風,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竟然拍起了純如的馬屁?純如自然也是感覺稀奇,高尚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誇獎起她來了,真是連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如果之前自己問他這個問題,是一定會引來高尚敵意的。

高尚見大家聽得都很是認真,也就繼續說道:“這幾日我也是夜不能寐,洋商這裏見我們新行初立,人心浮動,所以只是在那裏看我們的笑話,並未有實際的貿易活動,他們也想著乘火打劫,撈取不義之財,就比如前一陣子,東印度公司與‘天寶行’和‘孚泰行’簽訂的那筆合同,梁、易二位東家幾乎無利可圖,甚至還可能蝕本,完全可以看得出他們是十分奸詐的。也真是千萬不要小看了這些夷商,他們要比我們想象中的要狡猾許多,沒有些真本事是很難讓他們服氣的。這讓我忽然想起了前幾天這些洋商齊聚‘清威行’的事情來……”

純如聽到這裏是明白了,高尚繞來繞去,還是要借題發揮找自己身上的毛病。楚秋也是有些緊張起來,他不知道高尚還要在這上面做出什麽樣的花樣文章來。

高尚輕了輕嗓子,又繼續說道:“我那日因為有要事在身,未來得及前去,但我聽說各國的洋商都是不請自去,為‘清威行’與‘飛鴻行’的合作表示祝賀,這說明了什麽?我自認為,雖然純如東家平日裏洋商接觸不多,但她對洋商還是十分有號召力的,這也讓我很是感到意外和佩服!言歸正傳,我說這些的主要宗旨就是,我想讓純如東家作為我們絲綢行的貿易代表出面與各國之洋商談判,整齊劃一,而不總是被洋商牽著我們各家的鼻子走,鉆我們的空子,不知道大家可否同意我的意見?”

高尚話音剛落,已是引起了議事廳裏眾人的騷動和交頭接耳,高尚做出的決定,出乎了在座的每一個人的意料!就猶如那平靜的湖面之中,猛然掉進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的浪花來。

楚秋率先表態道:“我同意!”

緊接著“東興行”的謝東家和一兩個小行商也都是表示同意,再接著繹如也是猶豫了一下,而後站起身來,對眾人說道:“我支持純如做貿易代表!”

潘有度搖搖頭,並未表態。

梁東家站起來說:“既然高商總有此意見,斷然沒有不支持的道理,但我想說幾句題外話,剛才高商總也是說了東印度公司與我‘天寶行’那筆生絲合同的事,我想純如做了代表之後,應該將此事重提,重新與他們談判為我們爭得利益!”

“梁東家,這不好吧,畢竟你們與東印度公司的合同已經簽了一個多月了,買賣也都是自願的,這時候再出爾反爾讓純如東家找他們談判,夷商同不同意暫且不說,你這不是難為純如東家呢嗎?”高尚冷冷地說道。

易東家聽高尚這麽說坐不住了,“高商總,梁東家是信得過純如東家的能力和膽識才這麽說的,不管那邊洋商同不同意,試上一試總歸可以吧?我想,純如東家只要盡力,拿著當自己的事情辦,就一定會有個好結果的。”

這時候,眾人都把眼睛盯向了純如,純如從容地站起來說:“本人才疏學淺,不堪大任,我看高東家還是另選他人吧!”

高尚對著純如一拱手,十分誠懇地說道:“純如東家千萬不要自謙推辭,這不單是我高某人一人意見,你看,眾位行商也都是認可你的,此時正是與洋商貿易迫在眉睫之時,能者就要多擔待一些,你要是這般再推辭下去,我可是要想,是不是純如東家對我高某人有想法,故意來曬大家的臺嘍。”

純如聽高尚的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知道是難以再推卻,她也是知道,高尚的決定在當前來講確實是為大家著想,如果一直持續之前的境況,不單是各位行商損失慘重,就是這十三行離黃攤子也是不遠了。“那就勉為其難,做一做再說吧。”純如答應了下來。

“太好了!”

高尚很是興奮地高喊了一聲,繼續激昂地說道:“純如東家眾望所歸,肩負著在短時間內重振我十三行生計的重擔,巾幗英雄,真是令人敬佩之至。至於剛才梁、易兩位東家的言辭,純如東家不必有太大的壓力,量力而行即可,他們兩位實在是應承不下來,有我們在座的各位在背後持一下他們,也就沒什麽問題了!”

繹如一拍桌子,惱火對高尚說道:“你這話可說的不對吧?簽合同時,我們連個消息都得不到,應承不下來了,讓我們擔著,哪裏有這樣的美事?我乘早告訴你,別打這個歪主意,我‘榮盛行’至少沒這個義務。”

高尚見狀,不疾不徐地說道:“繹如東家的想法都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可是,我們同在十三行,同為絲綢業界東家,我們怎能對洋商的伎倆熟視無睹,又怎能對在一條船上的遭難行商不聞不問,棄之不顧?想當初,潘家的‘同文行’有此情形時,就是純如東家和我出手相助,最後得以讓潘商總順利過關的。這樣吧,今天這件事我們暫且擱置在這裏,至少現在還沒有討論這個的必要,等純如東家這裏談判有了結果再說。”

這一席話,高尚往日那陰陽怪氣、咄咄逼人的口氣未見分毫,反而說得是聲情並茂,有理有據,很是打動人心,這讓繹如聽來也是無話再說。

“我還有個決定告訴大家,自今日起,‘清威行’與‘飛鴻行’從之前的三等商行升格為二等商行,‘榮盛行’從之前的二等商行升格為一等商行,其他行商,包括我自家的‘德慶行’保持原有等級不變!”

瞬間,議事廳裏的空氣仿佛被高尚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凝固了一般,每一個人的急促的呼吸聲聽得都是清清楚楚的!高尚最後的這幾句話,誰人聽來都是如同夢話、鬼話一般讓人不可信,可偏偏就真的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高尚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在心裏問著同樣一個問題。

高尚倒是轉過頭來對潘有度說:“那日在會上,我對潘商總言辭之間多有得罪,想來都是我一時口不擇言,傷了他老人家的心,有度,這樣,你回去的時候,給潘商總捎個口信,明日我去潘家大門負荊請罪,企望得到他老人家的原諒!”

有度呵呵一笑說道:“口信我可以捎到,但負荊請罪我看就不必了,家父近日好不容易得清閑,會友品茗,很是逍遙自在,我怕你那般模樣見了他,會打擾他老人家的好興致!”

高尚聽了,很是尷尬地說:“那好,那好,那我就尊敬不如從命,那我改日登門拜望他老人家也就是了。”

潘有度再沒有搭理高尚,而是將頭轉向了一邊,剛好,他發現繹如也是在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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