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芫從遲寅手裏搶走草稿本，抱著書離開了閱覽室。遲寅收了書跟上去，亦步亦趨。

一直走出圖書館，遲寅方才緊追不舍的問她：“姑奶奶，您說說，我哪兒做錯了，別晾著我行嗎？”

孟芫倒垂頭喪氣，她垂下眼，悶聲道：“你沒做錯。”

他沒做錯，是她自己內心作怪。

孟芫看起來是個恣意無畏的女孩，但卻不灑脫，心思敏感，都被她藏著那副“恣意”的姿態裏。

她往前走了兩步，遲寅唇線平直，攔住她，開門見山：“集訓隊？集訓隊怎麽了。我做什麽你覺著我是個王八蛋，還有，什麽叫水性楊花？你形容我？”

孟芫挪開視線，有點兒心虛：“……”

“哦，再鳥我是豬，所以不能回答我。”

“……”

走進教學樓，遲寅倏然啟口：“對不起，我錯了。”

“我說了，你沒錯，你有點原則。”孟芫脫口而出。

遲寅旋即勾唇，漫不經心笑道：“你是豬。”

“……”

他媽個幼稚鬼，在這兒套路她呢。

孟芫略略擡眼，揚起笑容，笑瞇瞇地說：“反彈。”

“反彈無效。”

“……幼不幼稚。”

遲寅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不生氣了？”

不知不覺走上三樓，孟芫頓足：“沒生氣。”

說完，走進了自己的教室。

遲寅以為這就算和好，結果下晚自習後，孟芫又一個人先跑了。

他一腳蹬在地面，一腳踩著踏板，雙臂撐在車把上，煩躁無比地撓頭發。方皓文騎著摩托經過，看他這幅樣子，停下來問：“兄弟，我說你是不是紅杏出墻了？”

遲寅略略擡頭，冷冷掃了一眼方皓文，低聲：“神經病。”

方皓文聳肩，吊兒郎當地說：“孟芫和蔡小慧兩人，晚自習一直嘰嘰歪歪，吐槽了半天，什麽蠢直男，男人的劣根性……啥啥幾把玩意……”

遲寅默了默：“……”

翌日，遲寅走進圖書館的閱覽室。

他環視一圈，不出所料，孟芫在靠窗的位子，看似無比認真在看書。湛青也在老位子，不過這次旁邊多了個小可愛。湛青壓根沒有發現他的走近，十分耐心和專註給旁邊妹子講著題目。

遲寅拉開椅子，在他們對面坐下。

沒過一會兒，蘇夢晨拿著一套數學試卷過來，見到遲寅，略略驚喜：“好巧，今天又在這裏碰到你了。”

圖書館閱覽室那麽多，只是遲寅習慣往三樓這間來，說巧也不巧。

遲寅淡淡頷首，心不在焉道：“嗯，有事？”

蘇夢晨把卷子遞給他，表情懊惱：“這道題不會解，我在這裏算了半天了，你可以替我看看嗎？”

遲寅拿起卷子看了兩眼，埋頭刷刷刷，寫了兩行解題思路，蘇夢晨在他旁邊坐下來，小聲攀談起來。

“遲寅，班長這次也沒進集訓隊，你不用太灰心喪氣。”

遲寅含糊應聲，筆輕輕放下，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能給我講講嗎？”

“你不用這麽認真……清華是你囊中之物。”遲寅有點無奈。

蘇夢晨歉意笑了下：“對不起啊，習慣了，我做題容易較勁。”

她看了兩眼解題思路，又道：“你說得是，我總是緊繃自己，該放松放松了。”

遲寅點了下頭，透過她的後背，看向孟芫的方向。他似是而非回：“你有這個資格。”

“真的嗎？”蘇夢晨不大自信，求取表揚一般，小心翼翼問。

遲寅唇角緩緩繃起，逐漸失去耐心。

他轉了兩下筆，不再作答。

蘇夢晨掀唇，正欲說什麽，湛青旁邊的姑娘倏然出聲，她皺著一張小臉，自言自語道：“好吵哦。”

遲寅擡眼，看過去，那姑娘一臉認真建議他：“學長，你們要閑聊出去聊可以嗎？會打擾到大家學習也。”

蘇夢晨臉頰頓紅，她一臉羞愧，細聲細氣道：“不、不怪他，對不起，打擾你們學習了……是我總是找他聊天，我走了。”

蘇夢晨走後。

那姑娘鼓著腮幫子，瞪了一眼遲寅。

遲寅百思不得其解，嗨，他又是哪裏得罪這姑娘了，剛剛故意擠兌他，以為他不知道呢？

他問湛青：“她瞪我幹嘛？”

小姑娘嚴肅著一張臉，教訓了一句：“學長，你這樣不對。”

遲寅頓了頓：“……嗯？”

那姑娘語出驚人：“你明知道孟芫學姐在這裏，而且她在偷偷瞄你，你還一直和異性講話，是故意惹她生氣嗎？哦，不是，是吃醋。”

語出驚人，驚得遲寅天靈蓋一閃，恍然大悟。

湛青拿著筆，輕輕敲了下女孩的額頭，眼底藏著細碎的笑意。

最後一節晚自習，遲寅謊稱肚子疼，和班主任打了個招呼，請了最後一節自習的假。

他反手勾著書包，走到六班後門口，旁若無人走了進去，在孟芫旁邊坐下來，把書包裏的試卷拿出來。

孟芫上完廁所回來，便見她旁邊桌子攤著書，一堆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什麽玩意的，蔡小慧不是逃課了麽？說今天晚上南孝市有她偶像的見面會。而且她咋看這玩意？

正一派狐疑，遲寅慢悠悠從方皓文那一群人裏走出來，接著，坐了下來。

他偏過頭，隨口道：“今晚上一起回家啊。”

“……”孟芫無言。

上課鈴聲響起，六班也沒多少人看書做題，她們後邊這一塊更是重災區，方皓文拉著前後桌打三國殺。

他象征性的問孟芫：“來不來？學個屁啊。”

孟芫嘴角一抽，從抽屜掏出一套地理練習冊，沒好氣回絕：“不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孟芫沒搭理遲寅，兩個人沒多交談，默默做著題。

過了片刻，一張紙條飄過來

“孟芫，今天閱覽室，蘇夢晨找我問題目來著。”

孟芫瞄了一眼，夾在練習冊裏，繼續做題。

不過須臾，紙條又是一個拋物線飛來

“以後我會註意距離的，哪個姑娘找我講話，我絕對不理。你看行不行？”

孟芫抿了抿嘴，把紙揉成一團，終於側眸，她悶聲問：“你問我幹嘛。”

遲寅把課桌上的筆記本橫過來，舉在半空中，齊胸的位置。另一只手指了指草稿紙，他笑得如沐春風，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潔白的草稿紙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

“因為我女朋友不高興了。”

孟芫靜靜看著這一行字，以及少年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她努了努嘴，抽走草稿本，慢吞吞合上。半晌，她低聲嘀咕道：“我也沒有很生氣，我知道的。”

放學後，孟芫乖乖收好東西，和遲寅一起走向停車場。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遲寅倏然拍了一下孟的頭。孟芫偏頭，遲寅插著兜，散漫笑著，淡淡啟唇：“以後我再也不亂吃醋了。”

“什麽東西？”

“沒什麽。”就是，有點開心。

走到停車場，孟芫在路邊等遲寅，他推車出來，孟芫哼哼唧唧：“我才沒吃醋。”

“行，我知道了。”

孟芫覺得他語氣敷衍，她強調了一句：“其實我根本不是吃醋，我是不敢面對你”脫口而出。

遲寅看向她：“什麽？”

孟芫連忙搖頭：“沒、沒什麽。”

遲寅這次執著問道：“不敢面對我，為什麽？”

孟芫垂下眼，表情有點喪，她嗓音含含糊糊：“就、就會想，是不是我和你談戀愛，影響你發揮了。”

遲寅聽懂了，他瞇起眼，漫不經心說道：“是啊，你處處影響著我。”

孟芫身體一僵，腳步滯頓。

遲寅咬牙切齒，瞧著孟芫的一舉一動：

“你他媽知道這兩天，我都心不在焉嗎？一套計劃當天做完的試卷，兩天裏寫了半面。”

“你一不理我，我完全分心了。”

“孟芫，你這兩天，難道琢磨著和我分手？”

孟芫匆忙擡眼，她脫口否認：“沒有！”

“絕對沒有！我就是害怕，你那麽看重的競賽，為之努力的競賽，卻沒有成功，我”

遲寅低罵道：“關你屁事！”

“你只要別不理我，就不會影響我。”

孟芫眨了眨眼，呆呆“哦”了聲。

“遲寅，你好帥哦。”

“我才舍不得和這麽帥的小哥哥分手。”

“嘿嘿。”

孟芫心底困了一只飛雀，輕快吟唱，雀躍地鼓動雙翅。

遲寅腳步驀地一頓，又開始放彩虹屁了。

他跨上山地車，沒好氣道：“上來。”

孟芫跳上來，車飛駛出校門口。

遲寅想起什麽，回頭問她：“你最近在搞學習？”

“不能嗎？”

“遲寅王八蛋，水性楊花……你就這麽搞學習的？”

“……”

孟芫有點炸：“你不信就算了，我可是期末要靠近年級前三百的黑馬，咱走著瞧吧。”

遲寅失笑，他轉回頭。

回到家，在樓下等電梯的時候，遲寅倏然開口：“一起吧，從明天起我們一起學習，閱覽室見。”

孟芫有點心虛：“我……”

遲寅拍了拍她的腦袋，低笑一聲：“我相信你啊，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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