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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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閱覽室,三樓。

孟芫在老位置等了好一會兒了,遲寅還沒到,下午快下課便說有事不一起吃飯,讓她先來圖書館。

幹什麽去了啊,她按捺不住,發了條消息給遲寅,沒有回應。

過了半小時,遲寅提著一個巨大的紙袋,姍姍來遲。

他把那一袋子東西放她跟前,拉開椅子坐下,微微氣喘,說:“打開看看。”

孟芫從紙袋掏出兩本筆記本,是高二上學期,學到目前課程的地理和歷史,扉頁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她不認得。做筆記的人筆跡端正利落,內容詳盡易懂,一看就是個學霸。她瞳孔一亮,驚喜道:“你哪兒弄來的。”

遲寅囑咐她小心點,兀自翻開那人的數學筆記,淡聲道:“你別管我哪兒弄來的,限你兩天內把筆記抄全,得還給人家的。下一次是政治和數學。”

遲寅後來知道,孟芫是為了說服她爸爸,下定決心要沖進年級前三百。

只是她空有顆想學習的心,學習效率低下,基礎差得令人發指,從現在補高一基礎是不現實的,只能突擊了。

他求爺爺告奶奶,費了好幾天功夫,才從文重班一學霸朋友那裏弄到他的筆記,也只有兩天時間。

孟芫叫苦不疊,遲寅直接無視,面無表情,又說:“晚上抽查英語三單元單詞,背不熟我就和你媽說。”

“遲寅,你是魔鬼嗎?!你居然打小報告!!”

“哦。”遲寅皮笑肉不笑:“還有一篇完形填空和三篇閱讀理解。”

孟芫滿臉悲憤,欲言又止:“……”

下了晚自習,兩人一回到家,孟芫直接鉆進他房間裏,遲寅給她補課,已經好一段時日了。

所謂補課,也就是兩個人做題,遲寅不和他扯淡,到點了自動抽查囑咐她做的背誦,批改講解她做的數學英語卷子。孟芫在自習課上抄了三節課的筆記,手腕酸得不行,她一邊默讀一篇閱讀理解,一邊甩手腕,遲寅見狀,放下手中的筆。

一雙寬厚幹燥的手覆上來,遲寅側著身,輕輕握住。他垂下眼簾,緩緩替她按摩起來。

孟芫撇了撇嘴,可憐兮兮地說:“遲寅,我一拿到筆記,抄了三節自習沒帶歇的。可也只把地理抄了一小半,可以寬限一天嗎?”

遲寅有點傷腦筋:“…….”這也不是他的筆記本。

“或者,我拿去覆印行不行!嘿嘿嘿嘿……”

遲寅冷漠拒絕:“你想都別想。”

孟芫抽回手,一臉悻悻,低頭繼續做起閱讀理解來。

做完完形填空和四篇閱讀,她看了一眼時間,超過了兩分鐘。孟芫略略心虛瞄了一眼遲寅,發現他好像沒發現。那就好,孟芫心裏偷偷松了一口氣。

她抄起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做完了,英語。”

遲寅毫無所覺,鼻梁間的細邊眼鏡略略下滑,手裏的黑色水性筆飛速寫著什麽,但是字跡明晰。

本想偷會懶,孟芫胳膊支在書桌沿上,托著腮看著,越看越是心中狐疑,她湊了過去,咦,這個巧克力色軟皮的筆記本這麽眼熟?

就是她的。

遲寅默不作聲,再給她抄筆記。

孟芫心裏有一丟丟感動,她喃喃自語:“你在幫我抄筆記啊……”

遲寅方才擡起眼,推了推鏡框,跟老頭兒一眼,語重心長道:“讓你抄筆記呢,是讓你過一遍,有記憶點。覆印你還是丟一邊了,就算找知識點也找半天。”

“是的,我明白了,遲老師教育得是。”孟芫擺出一臉受教的表情,連連點頭,“你別抄啦,浪費你的苦心了,我自己抄。”

說完,孟芫把筆記本搶走,把英語試卷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卷子吧。”

“晚了兩分鐘。”

“……”

已是夜深,孟芫趴在遲寅的書桌上,手裏的筆要掉不掉,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舒小雲做了夜宵進來的時候,她端著餐盤,輕輕推門,門悄悄拉開一條縫。她正要走進來,坐在孟芫旁邊的遲寅,突然偏頭,靜靜盯著孟芫的睡顏。他緩緩垂下頭,親了親孟芫的臉頰。

她雙手有點發抖,悄悄退了出去,回到臥室,拍了拍坐在床前看報紙的遲盛,低著嗓子,驚聲道:“……咱兒子,和孟芫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

“我看他偷親別人姑娘,搞暗戀啊?”

12月24日,平安夜。

學校突然瘋傳著一段流言,說是奧賽班有個女生的媽媽得了重病,爸媽離婚多年,媽媽工作也沒了,斷了經濟來源,女兒還得照顧她。

在一片熱鬧歡欣的節日氛圍裏,聽到這麽個悲慘家世,事發在平安夜,孟芫聽著都覺得有些諷刺。

方皓文好奇不已:“誰啊?”

他前面男生暗自琢磨:“奧賽班的,女生沒幾個,數也數得過來……”

蔡小慧欲言又止,最後實在憋不住,她拉著孟芫,低聲說:“姐,你知道嗎?我覺得好難受啊,前不久我還羨慕她來著,結果……”

孟芫猛然擡眼,驚疑不已:“……蘇夢晨……?”

“嗯,她單親家庭裏的,全靠媽媽一個人撐著,結果就在今天查出了淋巴癌……”

孟芫心裏五味雜陳:“別瞎說了。”

“我聽我在醫院實習的表哥說的,芫姐,我沒瞎說,八成是真的。”

翌日,聖誕節。

從高二奧賽班發起,南孝一中號召全校捐款。蘇夢晨沒有來學校。

孟芫默默往捐贈箱裏投了五百,回到座位時,蔡小慧對她說:“你看吧,芫姐,她好可憐啊。”

中午下課,遲寅和孟芫在食堂吃飯,他們班長邱臨齊走過來,在遲寅旁邊坐下,嘆息了聲:“幸虧她保了清華,可以抽身照顧下媽媽,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遲寅搖了搖頭,表情淡淡,說:“希望她堅持住吧,打擊應該不小。”

孟芫咬著筷子,若有所思。

吃完飯,兩人去往圖書館走的路上,遲寅看了眼表情若有所思的孟芫。

他停下腳步,問她:“你怎麽了?”

“遲寅,你對蘇夢晨的印象如何?”

問這個做什麽,幾乎為零,他不怎麽關註。

他沈吟片刻,淡聲說:“文靜,內向?成績挺好。”

“我恰恰相反,雖然沒很多交集,她給我的印象,都不怎麽好。”

“小心思昭然若揭,只有你不知道。”

那種說不上來的不舒適感,若有若無的小心機,在異性面前時時展現出來的膽怯軟弱的姿態。

“什麽小心思,她的事,外人無解,再可憐同情又怎麽樣,你多想什麽。”未免冷血的發言。

孟芫歪了歪頭,眼睛瞇起,笑吟吟說了句:“遲寅,喜歡你的女孩子很累。”

是的,但被你喜歡的女孩子很幸福。

遲寅不懂孟芫突然的莫名其妙的話,女孩子的多愁善感。

他只覺得心裏有點悶,問她:“你很累?”

孟芫搖了搖頭:“不啊,我很滿足啊,生活蜜裏調油,羨煞旁人。”

元旦過後,期末考試悄然而至。

孟芫頭一次這麽緊張,她覺得自己快得了考前焦慮癥,考前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了學校。

遲寅見她這幅樣子,進考場前,去奶茶店買了一杯熱咖啡給她,孟芫眼睛眨也不眨,一口幹完。

遲寅:“……”

他沒忍住吐槽:“就算你不困死在考場上,你也會憋死在考場上。”

一語成讖。

盡管考前她去了一趟廁所,第一場是語文,最後的作文圍繞“久旱逢甘霖”命題,她作文寫到最後,越寫越郁悶,滿腦子的水啊水啊水啊降水啊,只想和命題老師拼命。

第一天考完,孟芫哭喪著一張臉,對遲寅道:“遲老師,我對不起您。”

“第一場就出師不利,我都不知道最後作文再寫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

遲寅抽了抽嘴角:“不要緊,不離題就行。”

晚上不用晚自習,遲寅拉著她去運動,清河公園跑了三圈才回去。

回到家,孟芫匆匆吃了飯,洗完澡,渾身疲乏,累得像狗,一頭栽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次日醒來,神清氣爽。

高二現階段的文綜還是分科考,可能是那位文重班素未謀面的學霸朋友的筆記坐得太好,也可能是這段時間的針對性惡補奏效,孟芫考政史地的時候,最是輕松,也最胸有成竹。她覺得她發揮得不錯。

鈴聲響起,考完最後一門,孟芫吊著一口氣走出考場,覺得自己只剩半條命。

遲寅在考場門口等著她。

孟芫飛撲到他身上,遲寅勾著她的肩膀,仿若拖著個半殘廢人士,揶揄道:“一個期末就把你折磨成這樣。”

“你懂什麽,我是怕這段時間的努力白費,浪費你的時間,浪費我的熱情!”

遲寅漫不經心笑了下:“不浪費,我時間多得是。”

孟芫嘀咕了一句:“你就放屁吧,我算是明白了,你們這種搞競賽的,沒有過強的心理素質都不行。”

遲寅眉梢輕揚,語氣懶散:“孟芫,你為什麽老怕麻煩我?”

孟芫的動作一頓,她扯唇,敷衍笑道:“老麻煩你不好嘛。”

“你的事,不叫麻煩,是理所當然的事。”遲寅語氣漸沈。

“哇哦。”

“那你背著我走吧,我實在走不動了。”半條命不重。

遲寅慢慢側頭,額頭跳了跳:“……”

他盯了孟芫一會兒,有點氣悶,最終還是無奈哂笑,乖乖蹲下身子:“您快上來吧,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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