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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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棋輸得一敗塗地。

羅懸捏了黑子,淡淡道:“還來麽。”

伯九默。

“……疼……”

額頭上紅了一大片。可見羅懸沒留情面。

羅懸笑,無奈地把黑子扔回去,讓李小非去拿藥。

李小非覺得很不解。大人要真心疼,下手輕一點不行麽。

羅懸打開瓶塞,抹了些藥膏在手上,招呼伯九坐過來,手指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好涼。睜不開眼睛了。”

“那你把眼睛閉上。”

“嗯。”

伯九合上眼睛,睫毛投下一片陰翳。

靠的太近了。近到羅懸的手都有一些微微地顫抖。三年前有了這種念想,三年過去,這種念想卻沒有半分削減,反而越發深種於心,因為近在眼前,所以瘋狂滋長。近來羅懸覺得每一次看到他,都想靠近他,摸摸他……

“好了麽?我睜眼了?”

羅懸把手收回去,蓋上藥瓶,道:“好了。”

伯九睜開眼,孩子氣地往上吹了吹:“這個藥膏好涼快。現在不疼了。你也下手太重了。”

羅懸道:“誰讓你棋藝進步慢,至今不能扳回一盤。”

伯九“哈哈”笑。他今天心事重重,的確一直在分神,沒有好好下。

“你的案子如何了?”

羅懸道:“還有些疑點。那錢陸生前怕是招惹了不少人。”

伯九沈吟半晌:“他大概,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呢。”

羅懸看他:“你為什麽這麽想?”

伯九笑著擺手:“我瞎猜的。因為他身份特殊。”

羅懸:“我同你想的一樣。他死之前被人偷偷拿走了什麽東西,可偏偏兇手是另外的人。”那關在牢裏的人雖然承認殺了人,卻咬緊牙關不說為什麽要殺錢陸。

伯九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一言不發。

“今日還下麽?”

伯九搖頭:“再下本掌櫃的腦袋明天還怎麽見人?”

羅懸笑了:“那我讓他們倒茶,喝完茶你再走。”

伯九突然一拍桌子:“不忙著倒茶!我院中埋了壇酒,你喝不喝?”

灌酒是羅懸一大愛好。

片刻後伯九就抱著一個壇子跑進來。那壇子比一般的酒壇可要小多了,倒像是腌制酸菜的壇子那般大小。

“這個酒呢,是我跟蘇州的師父學著釀的,就是鮮味軒的一個師傅,你應該曉得的。我才埋了小半年,大概不是特別香,但是不會醉。”伯九一邊說,一邊啟封。

羅懸道:“還是挺香的。”

伯九給兩人倒酒。

“……同一般的酒不大一樣。”清清甜甜的,女子都能喝得。

伯九也嘗了一口:“嗯。大概時候不夠,沒有酒味。”

“你蘇州的師父,可是叫龐有餘?”

“嗯。你曉得?”

“他與我父親有些交情,後來被關進過一次牢獄,是父親送了些錢,才保出來。”

“我師父人長得兇惡了些,心地卻是好的,怎麽會牽扯進牢獄之災?”

羅懸回憶一番:“據說是為了個戲子。”

伯九一下子酒杯沒拿穩。

“那戲子……是男人?”

羅懸道:“女子唱戲,畢竟少數。的確是男的。”

伯九又喝了口酒。

我的師父居然也是斷袖。

“咳,羅懸,這釀酒的方子,是我師父為那戲子做的。”

羅懸端詳一會兒手中的瓷杯:“不知伯九如何看待?”

“斷袖畢竟……違背常理。”

羅懸拿著杯子的手猛的收緊。

“但是……若兩情相悅,人倫常理,皆可拋棄。”

羅懸微微笑了一下。他知道,他的選擇從來都是對的。

他看向伯九,伯九正捏著空空的酒杯,自顧自說道:“我師父心心念念那人,此生不娶,此等真情,不比那些有了妻室還尋花問柳之人強上百倍?兩情相悅,此生相守,其實是這世上最難的事情,何必還要苛求那些無謂之事?男子女子,又有什麽分別?”

師父和那戲子兩情相悅,世人不容;王爺心中沒有王妃的位置,卻偏偏此生捆綁。

羅懸微笑著看著伯九:“伯九是我羅懸認識的,最明白事理的人。”

伯九不好意思的笑笑:“雁尋兄謬讚。”

他起身道:“今日晚了,我是時候回去了。對了,你若不想吃府裏做的,便來我江春樓吧,你來,我是不收錢的。畢竟雁尋兄乃是我在這京城唯一的朋友,自然是要讓你白吃白喝的。”

羅懸點頭:“一定不辜負伯九期望,日日去白吃白喝。”

次日,刑部。

案子還在審,卻並無任何進展。

羅懸回到書房時,一個中年男子正等在書房外,雖然穿著得體,衣料也不錯,但一看那垂眉拱手的樣子,便知道是大戶人家的仆人。

仆人前來,自然是受了主人的吩咐。

這個時候來,難道是魚上鉤了?

羅懸只管坐下,聽那人說。那人說了半天,無非是案子不要再審,犯人已經捉拿住了,自然應當早早結案。

“知道的太多對大人並無好處。”

羅懸重重放了一下茶杯:“威脅我?”

那人賠笑,從懷中掏出一塊黑沈沈的東西:“這是冰紋硯海,我家大人的一點小意思。”

羅懸並不接過,輕笑了一下:“煩請你家大人打聽一下,這石頭怕還不夠我修築府邸時墊墊地基。”

那人收回去,道:“大人執意要查?”

“你家大人是何人?”

那人並不回答,只道:“張大人可是收下了。若大人看不上,案子結了,我家大人還有薄禮相送。”

張知涯收了?

羅懸抿了口茶。

“若要送禮,還請你家大人親自來見。”

那仆人轉身離開。

羅懸看著新泡的茶,茶葉在水中懸浮,卻並不露出水面。

我不結案,你能如何?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對付我。

伯九正提著食盒沿著刑部外墻走,迎面走來一個挺面熟的人。伯九辨認了一下,道:“老趙?”

那人停下看了伯九一眼:“這不是伯九麽!許久未見了。”

寒暄兩句走了。

伯九看看他來時的方向。

趙國公有什麽事要找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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