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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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傳來一陣一陣的喧鬧,吳言坐在化妝間的椅子上一言不發,仔細地替自己的眉眼描著朱紅,畫墨塗抹的濃妝隱匿了真實的容顏。鏡子裏映出一套華貴的戲服在後邊。

化妝間分了兩間,吳言和其他與他在同一邊的人公用一間,而他們那未曾見過的夥伴,則在隔壁那一間。

誰也沒有急著想要去看自己的搭檔,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擔憂的模樣。一如蔣菁爵相信著他們的實力一樣,他們也相信著自己的實力。只要將最完美的表演獻在舞臺之上即可。

兩個化妝間外面就是露天舞臺,只要走出化妝間就能看見舞臺的模樣。

演出已經開始了,舞臺前亦是人山人海。臺下掌聲熱烈,歡呼聲也很大,此時在舞臺上的是兩個跳舞的人。舞蹈系的系花和系草,動感的舞步在五顏六色的燈光下隨著音樂變得忽明忽暗,令人眼花繚亂。

再加上富有人氣的兩位選手,臺上臺下一時間都好不熱鬧。

吳言和其他沒有上場的人一起坐在化妝間裏通過視頻直播來觀看舞臺上的情形。

還有兩個節目才到他的,不過吳言已經換好了戲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時間有些恍然,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就是戲子,用自己的身體來演繹出另外的人。

猩紅的眼尾處,一瞇一睜,一顰一笑。都是戲。

舞蹈結束之後的下一個節目是鋼琴演奏,兩架鋼琴放在舞臺的南北兩邊,而那兩位未曾見面過的搭檔將在這上面表演合奏。

光是想想就覺得很難,只是當開頭的清脆琴音響起之後,就仿佛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子一般。

一開始只是婉轉柔長,一直到後面的抑揚頓挫,引人入勝。讓人已經忘了這是兩個臨時合作之人的演奏。

一曲完畢後,舞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鋼琴結束後,是兩個人合作共同來演繹一幅又一幅沙畫。每一個節目都創意和特點十足,讓臺下的觀眾讚不絕口。

吳言覺得也很好,不愧是蔣菁爵一手操辦出來的。

沙畫之後就是吳言的節目了,蔣菁爵這時從外頭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大致有五六根如拇指般粗細的紅繩,一根一根掛在了他的衣服之上。

這大概就是用來牽引木偶的絲線。吳言看著衣服上的紅線,多少還是想知道紅線的另一端到底是什麽人。

沙畫完畢之後,臺下的叫好聲不停。在主持人上臺宣布了下一個節目之後,所有人都像先前一樣,滿滿得期待著。

這主持人也很會說話,只是短短幾句話就調起了全場的情緒:“接下來的時間要獻給這首叫做《牽絲戲》的戲歌。而將給我們帶來這首歌的兩個人又是誰呢?有請音樂響起!”

話音一落場下一陣一陣的歡呼,直到那悠揚婉轉的前奏響起之後,才完全安靜了下來。

吳言站在幕布後等待著,他需要等到自己開口唱之後才登場,這都是蔣菁爵的意思。

終於,對方的聲音在前奏結束之後響起。低沈平緩,滿載著溫柔的男聲,就像是一塊磁鐵,將在場所有人都緊緊吸引了過去。

“嘲笑誰恃美揚威,沒了心如何相配。

盤鈴聲清脆,帷幕間燈火幽微。

我和你,最天生一對。”

“看來是實力派。”吳言只是聽了開頭的調子就下了結論。

吳言心中的想法剛一落,他便清楚地聽見了臺下排山倒海般的尖叫聲。那人大抵已經走到舞臺之上,而且應該是個人氣頗高的主。不過這也高的太離譜了,臺下的歡呼聲已經要蓋過了音樂的聲音,後方在控制著音響的師傅明顯無奈地提高了伴奏和話筒的聲音。

“沒了你才算原罪,沒了心才好相配。

你襤褸我彩繪,並肩行過山與水。

你憔悴,我替你明媚。”

吳言覺得十分好奇,於是偷偷將幕布打開了一個縫隙,瞇眼看著那正站在臺上,右手抓著話筒在認真唱歌的男人,他的左手就是吳言衣服上紅線的盡頭。

“……”吳言只覺得一陣電流從腳下直沖頭頂,心底大喊:“臥槽!怎麽又是他!”

不過也怪不得臺下那麽激烈的歡呼聲了,那個站在臺上唱歌的就是他們的校草姜山。

吳言突然覺得好困……個屁啊!馬上就要到他了,對方已經唱到第三小節了。

“是你吻開筆墨,染我眼角珠淚。

演離合相遇悲喜為誰。

他們迂回誤會,我卻只由你支配。

問世間哪有更完美。”

只不過細細一聽,這個人唱歌還是意外的好聽。低沈溫潤的嗓音,不能更適合這首歌。就像是一片深海,讓人沈溺得無法自拔。吳言深吸了一口氣,來了!

“蘭花指撚紅塵似水。

三尺紅臺,萬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紅處竟成灰。

願誰記得誰,最好的年歲。”

一直到上臺前,姜山也像吳言一樣,並不知道同自己一起唱這首歌的搭檔是誰,只是當那人清脆柔美卻又不失剛韌的戲腔響起之後,姜山猛然捏緊了手中的紅繩。

他轉過頭,看著從左邊幕布之後走出來的人影。也許沒人能認得出他來,但是那令姜山魂牽夢繞的戲腔,只是一瞬間,姜山嘴邊的笑越發的溫柔了起來。

“原來是你。”那雙眼眸中想要說的話。

果然如同蔣菁爵預料的一般,當那帶著高揚戲腔的戲子一上到臺上之後,全場的驚呼聲不絕於耳。隨之而來的脫口而出的“臥槽好聽!”“臥槽這誰!”

而關於詢問那戲子身份的聲音也是一波又一波。

“你一牽我舞如飛,你一引我懂進退。

苦樂都跟隨,舉手投足不違背。

將謙卑,溫柔成絕對。”

這在原曲上本來是一段普通唱詞,但是在這裏卻被吳言改成了戲腔,搭配的異常完美。

“你錯我不肯對,你懵懂我蒙昧。

心火怎甘心揚湯止沸。

你枯我不曾萎,你倦我也不敢累。

用什麽暖你一千歲。”

姜山擡起手中的絲線,那仿佛木偶一樣的戲子,在他的牽引之下十分默契的舞動了起來。

那昏黃流離的光,那翩若驚鴻的影,那游曳的、孤獨的、迷茫的、悲傷的、矛盾的、不知所措的、一切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魂魄與心,終究叩首於這恍如人世的戲臺,叩首於這宛如真實的劇本,叩首於這無法言說的癡狂。

“風雪依稀秋白發尾,

燈火葳蕤,揉皺你眼眉。

假如你舍一滴淚,假如老去我能陪。

煙波裏成灰,也去得完美。”

水袖遮擋住了半邊臉的傀儡,看不出喜怒哀樂的眉眼,深深地望向了他的主人。

傀儡師溫柔的眼眸牢牢地盯著那個一身紅裝,有著精致面容的傀儡,低吟淺唱著動人的音律。

霎那間,傀儡師和傀儡的凝眸對視仿若穿過了時間一般,牢牢地凝結在了此時此刻,誰說傀儡不能有情。

“哦!”場下的尖叫與歡呼並沒有打攪到臺上兩個已經進入了狀態之中的人。

“那個戲子!是大四商業經濟系的系草吳言啊!”突然有一個大四的學姐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興奮的大喊了起來。

在他們大二那年,他就曾在一次匯演之中上臺唱過戲。她死都忘不了當時的情形,他那婉轉的嗓音,不知震撼住了多少人。

“是吳言!”聲音一個傳一個,沒過多久場下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在臺上穿著大紅戲袍的人是吳言。

校草和系草同臺演出的刺激感,讓場中火爆的氣氛再創新高。

一曲終了,傀儡師松開了手中操縱著傀儡的紅繩,而傀儡也再無需傀儡師的操縱,才能有動作,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情感。

傀儡師在傀儡離他越來越遠的那一瞬間,朝著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傀儡停住了自己離去的步伐,場下突然變得一片死寂,似乎都在等待著什麽。

隨後,他們的尖叫聲在傀儡有些僵硬的動作之中響起。傀儡最後回到了傀儡師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傀儡師也沒有再松開過。

音樂聲嘎然而止,場下掌聲轟鳴。兩人整齊地朝著臺下鞠了一個躬表示感謝觀看,隨後便一同離開了舞臺,一直到主持人上臺的時候,整個場面都是躁動的。

下了舞臺以後,吳言放松下了自己的身體,跟姜山並排走在路上。

“學長唱的很厲害。”姜山毫不吝嗇地誇了吳言。

吳言側頭看著他,輕輕地笑了一聲:“你也不差。”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你……能認得出我來?”

姜山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說不驚訝是假的,除非是特別熟悉的人,很少有人能在一個戲子上了妝以後還能認得出對方。

他依舊記得大二那年,他去唱戲,就連胖子三人,一時間都認不出他來。

氣氛又安靜了下來,吳言覺得突然有點尷尬。他很少會在這種情況之下覺得尷尬,對於他來說,通常和別人在一起氣氛安靜後,覺得尷尬的只會是對方。

還好去化妝間的路並不長,只是走幾步就到了。

“我先進去了。”吳言進去之前向姜山打了個招呼。

姜山的化妝間在下面的那間,他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吳言的背影進入到化妝間內,看不見了才邁步離開。

外面的節目已經開始接近尾聲了,這無疑是一場很成功的匯演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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