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入了伏天，顧阮這輩子還沒有在B市定居，身體也還沒能適應這裏的高溫天氣，整個人過了正午就蔫蔫地，老師去批改卷子了，讓他們自己自習，她趴在桌子上，沒做兩題就滿頭大汗。

坐在一旁的司瑾，好像沒受什麽幹擾，如霜似雪的，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一點汗都沒出。

“寶寶，你熱嗎？”顧阮喝了一大口涼白開，“你說為啥教室裏不開空調？”

“我還好，習慣了，而且現在天氣還沒到真正熱的時候。”司瑾擡起手給她擦了擦汗，神情有點擔憂：“你這樣怕熱，要是再熱一點可怎麽辦？”

這兩天天氣熱，中午他們也就沒往家折騰，在學校食堂裏吃的，顧阮都沒什麽胃口，本來就小小的一只，感覺又瘦了一些。

感覺到司瑾手指的溫度，顧阮眼睛亮了，整個人以一種特別奇葩的姿勢靠在他身上，臉頰和兩只小手都貼在他穿著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她還在說話，臉頰一鼓一鼓地：“寶寶，你身上好涼啊！難不成就是古人說的——冰肌玉骨？”

女孩最近調侃他的話張嘴就來，他嘴笨從來不跟她爭，默默地任她把他笑得一臉通紅。

顧阮因為笑，身體動作微小地晃動著，可能是因為是天氣熱，臉頰和脖頸都有些發紅，他微微低下頭，可以看到她濃密卷翹的睫毛，說笑間輕顫著，像一根羽毛似有若無地撩動他心神。

司瑾的眸子乍然落在她開合的粉潤唇瓣上，就再也移不開眼，黑沈的眸色漸深，似乎有什麽特殊的情緒在翻湧。

他的喉結隱晦地翻滾了一下，強行按下那些情緒，略有些狼狽地別開眼。

又舍不得推開她，只身體僵著不敢動，耳朵後面紅了一大片。

顧阮感覺到他的僵硬，搖了搖他的手臂：“怎麽不說話？”

司瑾低下頭，正好看到她的唇，到了還是沒控制住，飛快地啄了一下，不過一觸即分。

饒是這樣，一貫冷靜自持的少年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偷香竊玉的事情還是不好意思極了，站起身，匆匆低聲說了句：“我出去一下。”快速出了門。

顧阮瞪大眼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原來司瑾喜歡這麽刺激的嗎？

顧阮有些心虛地環顧了一下周圍，還好兩人聲音壓的低，就連身後的譚輕輕都沈迷於做題都不曾發覺，暗暗舒了口氣。

顧阮從浴室出來，被屋子裏的冷氣激出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還是好爽，夏天嘛，裹著被子吹空調才是王道。

廚房是開放式的，顧阮在客廳就看到司瑾在廚房裏忙忙碌碌，她以為他在做飯後甜點，興沖沖地往廚房裏跑。

她兩輩子加在一起真正吃到嘴裏的好吃的東西沒多少，一開始因為跳舞要維持身材啥都不敢吃，後來能吃了又一窮二白，啥都吃不起。

導致她現在看啥都饞，尤其是司瑾手藝又好，做啥都好吃得恨不得她把舌頭都吞下去。

她從後面抱住司瑾的腰，司瑾瞬間轉過身，看清了是她之後，漆黑如墨的眼瞳裏凝聚起了細細密密的溫柔，唇畔勾勒出一抹笑弧。

聲音低低沈沈地，直接砸在顧阮的心上：“又在鬧什麽呢？”

顧阮總感覺司瑾變了，從她一碰就害羞的小奶狗變成了一個好會撩人一男的。

顧阮看了看他手裏的檸檬和榨汁機，舔了舔唇：“要做戚風蛋糕嗎？”

“今晚不做蛋糕，看看能不能做個氣泡水，給你帶去學校喝。”

顧阮撇了撇嘴，有些小失望：“檸檬水去學校買就好了嘛，還是冰的，還要寫作業呢，別折騰了，到時候你又要熬夜。”

司瑾穿著灰色的家居服，溫柔的色調襯的他更如玉一般瓷白雅致，他身上特有的青檸味在濃郁的檸檬味道裏更加明顯，語氣柔緩：“學校的檸檬水裏放了糖精，你喝了會不舒服，你先去寫作業吧，我很快就弄好了。”

“哦。”顧阮應了一聲，靠在了旁邊的流理臺上，司瑾做事幹凈利落，很快把裝著半透明液體的玻璃杯遞給顧阮：“嘗嘗。”

顧阮怕酸，小小的啜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和記憶裹挾在一起，沖進顧阮的神經中樞。

上輩子她食欲不好的時候，家裏的阿姨就會給她端一杯檸檬水，她一直以為是阿姨做的，沒想到竟是司瑾。

沒想到那時候他已經虛弱成那樣，還親手給她做檸檬水。

顧阮覺得心臟被人捏住，有些喘不過氣來，眼淚很快聚集在眼眶裏，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司瑾頗有些手足無措，以為是檸檬水做失敗了，太過酸澀把人惹哭了，趕緊接過來嘗了一口，甜度適中，很好地蓋住了檸檬的酸味，氣泡在口腔裏炸開，清新舒爽，完全沒有問題啊。

可眼前的女孩確實哭的太過傷心，她無聲落淚的樣子雖然他不知道緣由但並不妨礙他的心疼。

他擡手撫上她的臉，想幫她擦眼淚，這個動作卻好像一個開關一樣，顧阮努力睜開眼睛，淚眼婆娑地看著面前的少年，熟悉的五官漸漸重合。

她撲過去，死死地抱住他，好像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氣，緊到司瑾都覺得骨頭有些發疼。

“阿瑾，我真的好想你。”

司瑾剛剛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陡然僵住，半晌，才無力地垂落下去，沒有再去摟抱她。

顧阮的眼神雖然是在他身上，但卻就好像是在透過他，看向某個遙遠的故人。

顧阮也，從來沒有叫過他阿瑾。

他近乎可以確認，顧阮此刻為之失態落淚的人，肯定不會是他。

他心裏自嘲：哪有什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他不過大概只是一個替代品罷了，等那個真正的“阿瑾”回來，恐怕顧阮的心裏也就沒有他的位置了吧。

司瑾咬住舌尖，血腥氣在口腔中蔓延開來，漆黑的眸底一片暗沈，他不會允許顧阮離開他的，是她自願闖進他黯淡無光的生命裏的，她，不可以再離開。

司瑾斂下眼底的神色，擡手，像什麽都不曾發現一樣，摸著她的頭發，輕柔地安撫：“我在呢，不哭了。”

那天晚上之後，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聊起這個話題，顧阮擔心了好一陣子，怕司瑾會問她什麽。

她不想跟他撒謊，但是說事實又太過不可思議，司瑾從始至終都再沒問過，著實讓她松了口氣。

高三覆習的日子真的像一座大山似的壓在人的頭上，讓人喘不過氣來，顧阮想考上B大，又沒有穿越小說裏女主的金手指，實際上她學起來比班上的其他同學還要困難一些。

之前雖然考過一次很好的名次，那也主要是因為段考，內容不多，她靠著臨陣磨槍和司瑾這個外掛，瞎貓撞上死耗子罷了。

高考卻不一樣，高中三年的所有知識，都匯集在那一場考試裏，顧阮和班裏面的那些小姑娘一樣每天都學到想吐。

二模考試剛剛結束。

三次模考裏，二模是最難最恐怖的，放學的鈴聲打了，整個教學樓裏的氣氛還壓抑的過分，現在甚至成績還沒出來，班裏好多柔弱的小姑娘都已經開始掉眼淚了，一邊吸溜吸溜地哭，一邊做題。

顧阮拿著司瑾的試卷對答案，理綜選擇題只錯了兩題，語數外也都沒有錯很多，顧阮握著紅筆，在草稿紙上戳了一個又一個點點，心定了許多。

高考之前是有三天假的，顧阮要在這三天回H市，她的學籍在H市，要在那邊高考和填志願。

司瑾幫她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裏面裝了幾條小裙子，都是司瑾幫她設計的，漂亮又舒適，她要帶回去，考試的時候穿，心情好才能考得好。

高考的文具也都放在一個透明的小文具袋裏，放進小書包。

“我送你去機場吧？”天氣太熱，顧阮拒絕讓司瑾送她，來回折騰一趟，除了又累又熱沒有必要，但是司瑾還不是不想放棄跟她多待一會的機會。

“不用啦，天氣太熱了，我到了會給你打電話的。”顧阮戴上小帽子，再次拒絕。

顧阮哪能不知道他舍不得，她也不想跟他分開，哪怕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要讓他送她去機場，兩個人一起去，回來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獨自回來，孤零零地可憐死了。

“那我考完試去就找你。”少年低垂著眉眼，神情間帶上了淡淡的乞求。

手指勾著行李箱的拉桿不放手，亦步亦趨地跟她到門邊。

顧阮都恨不得把他打包帶走了，為了不讓他更難受，笑著接過行李箱：“好啦，考完試你不是還要忙公司的事嗎？哪有空去找我，聽話啊，我填完志願就過來陪你。”

“我還等你成為大佬養我呢。”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司瑾歇了心思，他確實要好好加油，賺錢養自家姑娘。

不過還是委屈巴巴地，“又不讓我去找你，又不讓我去送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個男朋友了？”

顧阮安撫地抱抱他：“又在瞎說什麽傻話，這個世界上我最最喜歡的就是你啊。”

司瑾心想，才不是，你最喜歡是你家阿瑾才對。

從手機軟件上叫的車已經來了，給顧阮發了好幾條短信催，顧阮趕緊拉過行李箱，瞄到他的手腕，揚了揚小拳頭：“戴好你的小皮套，別給我招桃花，不然揍你哦。”

顧阮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乖乖地啊，記得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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