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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番外: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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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殊境, 撫雲仙山, 蕩雲峰。

“伏夕, 當真是這裏嗎?”

在一個位置站定,伏夢無問道。

“不錯, 此為另一個世界之‘雙鏡影’的羈絆開始地之一。”伏夕的聲音在她識海中回答,“另一個羈絆開始地, 則是雪狐族王城——西滄郡中的一處院落。”

此時是月初的深夜, 天空中不見月,唯剩星辰閃爍。

伏夢無將血和魔息融入水靈力,開始在伏夕鎖定的位置設陣。

等陣成, 她喚出傳訊珠,問遠赴西滄郡的夙綏:“綏綏,時辰將至, 你的陣設好了麽?”

“陣已成。”傳訊珠那端的夙綏點頭。

見那邊正飄飛著鵝毛大雪,伏夢無忙叮囑她:“伏夕說, 那個世界的我們身受重傷, 暫時失去靈力,西滄郡天寒,務必做好保暖措施啊!”

夙綏笑道:“你不說, 我亦有所準備。”遂將七股狐尾在院落中鋪開, 將法陣護得嚴嚴實實。

待一切準備妥當,二人同時退到法陣外,閉上眼,結起手印, 口中誦咒。

兩座法陣頓時放出光華,伏夢無面前為赤芒,夙綏面前則為藍芒,隨著二人的結印與誦咒,兩道身影開始出現在法陣中央。

強烈的靈力波動不斷地撕扯周圍空間,蕩雲峰的狂風折斷樹木,西滄郡院落內的積雪被拋飛在天,紛紛砸在夙綏的狐尾上。

撕扯持續了整整一刻鐘才停,二人的傳訊珠不堪重負,先後被靈力波動震碎。

聽伏夕提示周圍已多出了新的修士,伏夢無長籲一口氣,睜開眼往法陣中央一瞧,著實被嚇了一跳。

伏夢無本以為被傳送過來的人,會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沒想到陣中臥著的是一名紅衣女子,墨發披散,唇邊淌著血,身纏繡有曼珠沙華的素白飄帶,裙擺下面露出兩股染血的白色狐尾,觀女子模樣,竟與夙綏一般無二!

伏夢無懵了,她不知是什麽地方出了差錯,正要詢問夙綏那邊的情況,卻發現自己的傳訊珠已經碎成一堆粉末。

“……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紅衣的雪狐妖雖身受重傷,意識倒清醒著,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眸子,訝異地與伏夢無對視。

“……綏綏?”伏夢無試著喚道,順勢要拉起她,“你別動,我給你看看傷勢。”

聽到“綏綏”二字,雪狐妖心中一凜。見伏夢無向自己伸來手,她柳眉微蹙,手微擡,輕輕打在伏夢無掌心。

“你怎又用這名字喚我……”

從地上掙紮起來,雪狐妖喘著氣,眸光裏竟帶了怒意,然而這怒意又轉瞬消失。

“莫非是因傷得太重,將我的提醒都……咳咳……”

她顯然傷得不輕,沒說兩句話又開始掩口咳嗽。

聽得伏夢無一頭霧水,邊去攙扶她,邊問伏夕:“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另一個世界的綏綏,不叫‘綏綏’?”

“……主上,根據臨時檢測,此狐雖有夙綏的魂魄,卻無她的肉身。”

伏夢無與雪狐妖接觸的瞬間,伏夕就完成了檢查,向她匯報道:“再根據數據比對,她並非夙綏,應該是夙綏的轉世。”

“轉世?!”伏夢無吃了一驚。

“是。”伏夕道,“主上不妨報出自己的名字,詢問她更多情報。”

伏夢無不解其意,不過雪狐妖倒是十分順從地靠在了她身上,由她攙扶。

探過雪狐妖的脈象,伏夢無念著她的傷不能耽擱治療,便喚出弄霏劍,準備扶她走上去。

然而雪狐妖卻不依,奮力掙開伏夢無的懷抱,退後半步,斷斷續續道:“水容……你的傷很重,不許……禦劍……”

語氣十分堅定。

……水容?

這名字是夙綏當年下界時,順口給伏夢無起的假名字。

沒想到突然被人這樣喚,伏夢無怔了一怔,但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只是摸了摸雪狐妖的腦袋,“你放心休息吧,我這就帶你去找醫修。”

怕雪狐妖再掙紮,她索性直接施下昏睡咒,把閉起眼的雪狐妖摟在懷裏,袖一揚,踏著弄霏劍飛往丹宗。

西滄郡,城中一處院落內。

凝視被狐尾裹在當中的女子,夙綏托著腮,微微有些驚訝。

這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竟是仙修者獨有的,但其中又摻雜著並不弱的魔息。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女子並非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兩團白絨絨正系在女子腦後,束住她的墨發。女子穿的乃是一襲染血的藏青色裙袍,手裏還拿著破損的宵征劍,人已經暈了過去。

——怎麽看,都像是夢無習慣的裝束。

不過,不管來的是另一個世界的她,還是另一個世界的夢無,如今這女子受了重傷,夙綏自然要先為她治療。

於是她狐尾一托,將女子裹嚴實了,飛速向王城掠去。

丹宗,病房內。

“你……是夢無姐姐?”

端著伏夢無遞來的藥碗,雪狐妖眸中盡是訝色,聲音顫抖。

伏夢無不知她的反應怎麽這麽大,只是點點頭。

“那……那水容去了何處?”雪狐妖急急追問,“水容為我擋下一擊,身受重傷,我既然被傳送到了這個世界,那麽她……”

“綏綏與我同時設陣了,如果我接到的是你,那她接到的應該就是‘我’了。”伏夢無截住她的話,安撫道,“她們都在西滄郡,你只管養傷就好,不必擔心。”

想起伏夕提及的“轉世”,伏夢無頓了頓,“對了,為何不讓我喚你‘綏綏’?”

“綏綏……即夙綏,是我的前世。”雪狐妖面色一沈,垂眸解釋,“我雖是她的轉世,但與她並非同一人……我名為夙雪,夢無姐姐若不嫌棄,喚我阿雪便是。”

伏夢無忙更改了稱呼,“那阿雪說的轉世,又是怎麽一回事?”

叫“夙雪”的雪狐妖,伏夢無只記得一位。但那名雪狐妖本就是夙綏的身外化身之一,之前她與夙綏離開西滄郡前,夙綏將這具化身從體內剝離,留給了城主夙玉谙,為化身賜名“雪”,讓她代自己輔佐城主。

“……說來話長,只憑三言兩語,恐怕難以解釋清楚。”夙雪沈吟片刻,“夢無姐姐若要聽,我自是可以將大致的情況說來與你聽。”

“嗯,你先把藥喝了,我慢慢聽你說。”見她手裏的藥碗冒的熱氣漸漸少下去,伏夢無提醒道。

西滄郡王城,夙綏寢殿。

抱著柔軟的狐尾,水容好奇地打量正為自己療傷的雪狐妖。

她的記憶因為某種原因並不全,對於夙綏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僅僅曉得此妖是夙雪的前世,且只在一些幻境裏見過夙綏的影像。

而與夙綏本尊這樣親密地接觸,對她而言算是第一回 。

趁著夙綏一心一意治療,水容悄悄數起抱在懷裏的狐尾。

……四……五……六……七。

整整七條狐尾,比她的阿夙居然還多出來五條尾巴!

“你果然也愛揉我的尾巴。”

她驚喜時,忽聽夙綏柔聲道。

“呃……你的意思是,伏夢無也喜歡揉你的狐尾?”小動作被發現,水容尷尬地問。

“自然。”夙綏收了治療用的靈力,狐尾輕輕一卷,將水容放倒在床,眸中皆是笑意,“你雖是失憶後的夢無,卻仍惦念著我的尾巴……這很奇怪,莫非是我沒有我的尾巴那樣吸引你們麽?”

類似的話,夙雪其實也問過。

水容一聽就笑起來,揉了揉狐尾,悠然對她道:“當然不是,你和阿夙都好,我肯定是喜歡整個的你們。至於狐尾,只因為它是你們的一部分,我才喜歡得不得了。”

“你倒比夢無愛耍貧嘴。”夙綏微勾唇角,指腹在她眉心刮了刮。

水容笑得更盛,“那是當然!說起來阿夙可比你傲嬌多了,我要是不貧嘴,根本哄不動她……哎喲疼!”

她只顧著笑,卻沒想到笑狠了,牽動腹部才愈合的傷勢,捂著肚子弓起身,緩了好久,才繼續喃喃:“該死的鼎爐獵人,下手真不留情……綏綏,多謝你和夢無將我們召過來,否則我們就要交代在一幫兔崽子手裏了!”

她緩過勁,忍不住困惑,“只不過,你們為何要將我們召來?”

“是夢無的意思。”夙綏道,“你既然去過現代,約莫能理解我接下來的話——我與夢無皆是高次世界的住民,如今已完成在此界的一切任務,準備返回原先的世界。但那個世界十分寂寞,我們便想通過完成特殊任務,得到賦予親友與我們同行的權能。”

她遂將前事簡單講述一遍。

聽得水容楞住了,“高次世界的住民?這麽說來,那我和阿夙應當也是……”但話至此,她撇撇嘴,嘆了口氣,“不行,念撫雲最後是死在我手上的,而不是由阿夙擊殺,我們沒能順利完成回去的任務,只能留在這個書中世界了……”

“如此也好,那高次世界實在寂寞,遠沒有此界熱鬧。”夙綏安慰她,“你們能在此界生活一輩子,身旁又有親朋好友伴著,倒讓我羨慕。”

水容定定地看著她,良久才點頭:“你說的也是……不過你們和我們生活的世界,是由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衍生而成——作為‘伏夢無’時的我沒能回避悲劇,但你身旁的伏夢無做到了,現在相當於是你們代我們飛升到那個高次世界,我們其實沒啥好後悔的,畢竟念撫雲死後,我們現在的日子過得也很快樂,唯一的煩惱,恐怕也只有出任務時會遭遇棘手的敵人而已。”

說罷,她沈默片刻,“唔,說起來我們還得返回原世界,不曉得這兒有沒有修士能修補宵征劍?”

“我已將宵征劍交給千灼了。”夙綏道,“不過她如今有孕在身,不能全天守在鍛器房,修覆起來需一段時間。”

“千灼前輩居然也懷了?”水容忽然亮起眼睛,壓低聲音問,“是不是棗沁前輩的呀?綏綏,方便告訴我赤狐和血蟒的幼崽是什麽物種嗎?”

夙綏:……

她尚不能見,其實也在好奇此事。

那二人的種族差別頗大,幼崽真正出世前,任誰都是好奇的。

在玄仁宮住了七日,夙雪的傷勢才算好全。

念著助她和水容返回原世界要緊,伏夢無也沒有再留夙雪多住的心思,一聽她請求自己帶她回西滄郡,便尋人喊來伏霜。

見一只小雪狐和一頭小忘貘正嬉鬧著奔來,夙雪怔了怔,紅著臉喃喃,“那便是伏霜?我和水容的孩子,亦叫伏霜……平日裏都由水容帶著,這次任務難度大,便讓伏霜留在屏仙閣了。”

伏夢無這些天倒聽她提過幼崽,只不過沒想到兩只幼崽竟會重名,遂笑道:“看來咱們的確有緣,合該相見。”

將蹭著夙雪腿部的小白虹叼開,伏霜一抖身子,化作大雪狐,繞著夙雪好奇地走了一圈,似是在困惑對方的身份。

“載我們去西滄郡,尋你綏綏娘親。”伏夢無抱住它的大腦袋,吩咐道。

伏霜蹭了蹭她,又看了夙雪一眼,這才警惕道:“娘親,那只狐妖和綏綏娘親氣息相似,但絕對不是綏綏娘親,您不要被她騙了!”

伏夢無哭笑不得,順了順它的毛,“莫慌,我很清楚的,我心裏自然只有你綏綏娘親一只狐。”

伏霜湊到她耳邊嗷嗷叫了兩聲,不情不願地俯下身,讓她和夙雪坐上來,朝小白虹晃了晃尾巴,四爪騰空,直入雲端,向著陰幽的朔方而去。

“主上,我已將宵征劍修覆,請您過目。”

西滄郡,夙綏寢殿外,千灼將一柄劍遞上,退回原位,挺著小腹靠在棗沁懷中。

夙綏靈識一掃,見宵征劍已完好無損,遂點頭,“辛苦你了,我會同玉谙說明,讓她準你三年的假期,好好養身體。”

千灼笑道:“這倒不必,我鍛器時,幼崽會吸收些金靈力,易它鍛體,出世後方便修煉,一舉兩得……”

“主上,您莫聽她胡扯。”棗沁卻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阿灼鍛器時吐了不曉得多少回,再這樣耗身體,對她與幼崽都不是好事,望您千萬準了三年假期!”

夙綏自然也這樣想,等二人離開後,便馬上與夙玉谙取得聯系,讓她務必早些準假。

水容剛接過修補完整的宵征劍,忽聽門外傳來狐吟,一轉頭,就看到兩道身影從雪狐背上躍下,一前一後掠來。

“水容!”

夙雪步子疾,很快趕到心上人面前,將她與宵征劍一起擁入懷中,責怪她道:“我讓你握緊我的手,你為何不握?若握了……我們便不會分開。”

當著夙綏和伏夢無的面,她吻在水容眉心,喃喃:“我想你。這些日子連半點音訊也無,哪怕夢無姐姐向我保證你無事,我……”

伏夢無籠手入袖,站在夙綏身旁,與她一起看著另一個世界的她們相擁相訴。

她從夙雪口中了解了大概,原來那個世界的她們幾度瀕臨生死險境,且還相繼苦等對方千百年,經歷轉世與失憶,一路坎坷,直到殺死念撫雲時,她們竟也差點陰陽兩隔。

所幸,她們最終還是順利走到了最後,如今算是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成為一對羨煞旁人的妻妻。

看水容摟著夙雪,又聽她一句接著一句說情話,哄得夙雪破涕而笑,伏夢無不禁有些羨慕,拉了拉夙綏的衣袖,小聲道:“我以後也要學著說給你聽。”

“你想說什麽,嗯?”夙綏自然清楚她的小心思,故意反問。

“自然是……是些動人的話。”

感到她將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伏夢無頓時紅了臉,靠在她懷裏低低地道。

待到天穹落下夜幕,蒼泫星顯現時,四人登上城中的觀星臺,互相作別。

“也不知有沒有機會再來,如果有,我給你們帶些有意思的特產!”水容橫起宵征劍,朝伏夢無二人笑了笑,環住夙雪的身體,朝虛空斬落一劍,“是現代都市的特產,比如電腦啊烤箱啊……”

劍斬出的時空裂縫很快出現,見狀水容不再多言,收起劍,朝二人揮了揮手,遂摟緊夙雪,縱身躍入裂縫。

(鏡影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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