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西滄郡王城內, 一黑一白兩個小身影繞過侍女, 朝一間偏殿潛去。

“你輸了，我嗅到了幼狐的味道, 新出生的小不點應該是赤狐。”白的那小身影道，“咱們先去看看它, 如果它真是赤狐, 你得請我吃你們忘貘族的特產。”

“還沒見到呢，如果不是，你也要給我摸尾巴的。”黑的小身影嘀咕一句, 卻還是扯著身邊妖的衣袖，與她一起往裏走。

此時在殿內悄然潛行的，乃是伏霜與念白虹。

半個月前, 兩個小家夥總算先後化出人形，如今是兩個面容尚稚嫩的小姑娘。

眼見著飛升神界的日子將至, 夙綏便打算趁未離開前, 回西滄郡看看寐朝月的轉世，正好念白虹也戀家了，於是伏夢無就和她帶著兩只小團子, 先去西滄郡, 再到忘貘族的松玉島。

念撫雲死後，忘貘族和雪狐族的仇倒是沒先前那麽盛，因而遠在松玉島的念幽寒妻妻才敢讓自家幼崽去西滄郡做客。

巧的是四人剛來西滄郡，就聽聞千灼誕下幼崽。為慶祝幼崽誕生, 她的道侶——城主的左侍衛棗沁，還特意在王城設了喜宴。

伏夢無二人自然去參加酒宴並道喜了，但兩只小團子卻不甘寂寞，趁著酒席期間溜了出來，也不問路，一個憑嗅覺、一個憑靈識，一點點地找向幼崽誕生的寢殿。

一路上，伏霜還和念白虹打了賭，賭的內容是赤狐與血蟒的後代像誰。

伏霜是狐，自然賭幼崽像赤狐，念白虹則賭像血蟒。

“怎麽看都是左侍衛大人強勢呀！”念白虹還在嘀咕，“而且，我的靈識探到了一層殼，一定是血蟒的卵殼，不見到小不點，我不會認輸的！”

伏霜拖長音“哦~”了一聲。

棗沁在王城設宴，千灼因剛生產過，不宜多動，便和幼崽一起留在寢殿小憩。

“咱們只在門口看一眼就走，別打擾到右侍衛大人。”嗅著幼狐的氣味近了，伏霜忍不住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的~”

誰知寢殿的大門竟緊閉著。兩個小團子在門口站了片刻，面面相覷。

“要輕輕推門，還是敲一敲？”念白虹小聲問。

“這……禮貌起見，還是敲一敲為好。”伏霜皺了皺眉，上前叩門。

路上她們避開人，只是為了營造出探寶的神秘感。真到長輩面前，自然還是要講點禮數的。

伏霜叩門三下，只聽一道清冷的女聲傳出：“何人在門外？”

“右侍衛大人，我是伏霜。”見門開了條縫，伏霜邊答，邊一把拉過念白虹，閃入寢殿內，“我和小白虹來看望您……”

“和您的幼崽。”念白虹小聲接過話，“我和伏霜姐姐打賭了，賭幼崽的種族。”

千灼正穿著寬松的睡袍，坐在床上，身邊的被子鼓起一個大包。聞言她微微一怔，見兩個小團子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不禁笑道：“恐怕要你們失望了，我同左侍衛的幼崽，尚是個未破殼的。”

說罷，她掀開被子。

伏霜一聽“未破殼”就懵了，見千灼掀被子，忙拉著念白虹走近了看。

躺在千灼身邊的，竟真是個蛇蛋！白嫩嫩的，殼上還有些酷似血蟒斑紋的赤色紋路。

念白虹其實也吃了一驚，得到千灼的允許後，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蛇蛋上，想將靈識探進去。

“……伏霜姐姐，有力量在阻止我的靈識。”然而靈識一探，念白虹就睜開了眼，為難地看向伏霜。

不等伏霜困惑，千灼便撫著蛇蛋點頭，“不單是忘貘靈識，連城主也無法將靈識探入這枚蛇卵。”

她頓了頓，苦笑道：“便是我，亦沒想過會生下一個蛇卵。”

互為妻妻的女修士若要有後代，大多是以一方提供身外化身作幼崽、另一方提供孕育幼崽的內府，最後由懷孕一方用意念令成型的幼崽離體，便算成功。

千灼誕下蛇蛋，自然也是靠意念讓蛇蛋離體。

伏霜沈思一會兒，用狐尾將蛋纏了一圈，問千灼道：“那，能不能讓我和小白虹來孵蛋？”

伏夢無與夙綏這幾日都要離城找尋，她們便準備先找點事做。

千灼想了想，“如何孵化還需詢問左侍衛，你們二人若閑得無事，倒可來我這寢殿看看幼崽。”

左右侍衛的幼崽雖沒出殼，但已能測出它是純木靈根。

靈根測定當天，千灼為它起了個小名，阿檸，卻沒有給它冠姓。照她和棗沁之前商量的結果，若阿檸是赤狐，便姓千；若是血蟒，便姓棗。

擺完喜宴，棗沁很快就給出了孵蛋的辦法，需以大量蘊含木靈力的草藥入水，再將蛇蛋放入水中，最後用火靈力保持溫度，待幼崽吸收足夠的木靈力，便會破殼。

伏霜和念白虹要做的，就是去藥圃將棗沁指定的藥采摘回來。

“伏霜姐姐，為什麽孵蛋和煮茶葉蛋那麽像？”

等到第三天，念白虹背著一筐草藥，跟在伏霜身後，終於忍不住問。

伏霜咽了咽口水，揉著小腹道：“你快別提了，我突然好餓，想吃茶葉蛋。”

“那我們放完草藥去吃？”念白虹眨了眨眼，湊到她身邊。

“吃！”伏霜眸光一亮，“那我們快過去放草藥吧！”

她連腳下步子都輕快許多。

念白虹走得慢，好不容易才趕上她，一雙紫眸裏露出狡黠的光。

看樣子，要是想讓伏霜姐姐開心，用吃食就夠了。

兩個小團子一前一後往寢殿走。才走到一半，念白虹照例先放出靈識探路，探了片刻，她心中一訝，忽然豎起耳朵。

“伏霜姐姐，殼好像沒有了。”

伏霜現在滿腦子都是茶葉蛋，聞言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待回過神，“啊”地驚呼一聲：“阿檸破殼了？！”

二妖對視一眼，立即撒開腳丫子往寢殿跑。

“既然殼沒了，你總能探見阿檸是什麽了吧？”伏霜還不忘問。

“隔、隔得太遠了，我探不清楚的呀！”念白虹喘著氣道，“不過……看起來毛絨絨的……我覺得應該是伏霜姐姐說的赤狐……”

哪怕看護蛇蛋只有短短三日，二妖對於幼崽的情況也頗為上心。倒不光是為了賭約，更是希望能早些多一個同伴一起玩耍。

匆匆趕到孵蛋的浴池所在地，還沒踏進門，伏霜就嗅到一股濃郁的木香。

那是純木靈根的幼崽自帶的特殊體香。

西滄郡上下誰都沒孵蛋的經歷，就連身為血蟒的棗沁也無，只知道孵化期應該會很長，除了伏霜和念白虹這兩個特殊個體，最好誰都不要去打擾。

因而今天阿檸破殼時，浴池周圍只有釋放火靈力的陣法守著。

二妖進了殿中，但見蛇蛋已碎了一個大口，一簇褐色的毛團正縮在蛋裏，幼嫩的小爪子拍打著爬不上去的蛋壁，仰著腦袋嚶嚶地叫。

伏霜率先趕到池子旁，一眼看見蛇蛋裏的赤狐又瘦又小，幹巴巴的還有些醜，差點被嚇了一跳。

阿檸還閉著眼，但嗅到同族的氣味，它叫喚的聲音也放柔和了下來。

“我去找左右侍衛大人！”念白虹雖然喜歡幼崽，但她並沒有帶過孩子，見狀忙擱下話就往外跑。

留下伏霜一狐站在浴池旁，神情覆雜地傾下身體，向蛋內的赤狐幼崽伸出手。

她在玄仁宮習課時，雖聽說過初生的赤狐幼崽會醜，而後隨著換毛越變越好看，但阿檸的醜……著實震撼到她了。

將阿檸從蛋裏抱出來，伏霜望了眼草藥味依舊濃郁的浴池，心裏詫異。

為什麽她和念白虹采的草藥，看起來好像一點也沒被這幼崽吸收？

念白虹帶著千灼和棗沁過來時，伏霜已變回原身，趴在地上給阿檸舔毛。

雖然阿檸沒吸收草藥，但它身上的味道卻讓伏霜莫名有些上頭。她本來只是想把糊在阿檸身上的“蛋液”清理掉，結果現在卻舔得停不下來了。

所幸阿檸沒有雛鳥情結，也不會把第一眼見到的人當做母親。一嗅到雙親的氣味，它當即從伏霜爪下扭出，嚶嚶叫著艱難爬向二人。

千灼一把抱起阿檸，只看了一眼就揮袖將它遮上，很是尷尬地朝棗沁道：“我們赤狐需換毛才會變好看……”

“醜也是你我的孩子。”棗沁卻搖頭，撩開她的衣袖，輕輕撫摸起阿檸，眼中泛著柔光，“哪裏醜了？能瞧出是個美人坯子，單單是太瘦了。”

千灼目光一黯，“若我懷阿檸時能多吃些，會不會……”

“無妨的，它既出世，便能想辦法好好照顧了。”棗沁一笑，一手搭著幼崽，一手環上千灼的頸子，向她呵了口氣，“阿灼，莫再多想……這還有兩個小團子旁觀呢！”

她遂話鋒一轉，朝伏霜和念白虹道：“多謝你們照料阿檸，草藥著實派上大用處了。”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西滄郡食街。

“老板！再來五個茶葉蛋！”

吆喝完，伏霜又趴回原位，將臉枕在胳膊上，歪著腦袋看向念白虹，滿面愁容，“這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現在我一聽見‘茶葉蛋’，就想起阿檸了，我又沒打算吃了它……再說，現在阿檸長好看多了，沒道理被我惦記。”

念白虹十分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她娘親講述過的知識，“應該是伏霜姐姐的心理作用太強，不但平時會這樣聯想，連做夢時都有可能夢見……”

伏霜就保持這樣趴著，聽她絮絮叨叨解釋完。

茶葉蛋上來了，一個個都浸沒在醬油茶湯裏。

念白虹拿了一個茶葉蛋剝殼，繼續勸道：“只要一樣東西吃得多，吃膩了，就會慢慢忘記。”

她頓了頓，彎著眉眼笑，“我會陪伏霜姐姐忘記的。”

“歪理。”伏霜剝完茶葉蛋，卻沒吃，而是遞給念白虹，“吃膩是真，忘記是不會忘記的……不過這家店的茶葉蛋特別香，怎麽都吃不膩，你也嘗嘗。張嘴，啊~”

她說“啊”時，念白虹已眼疾手快，迅速將手裏的茶葉蛋填進她口中。

伏霜猝不及防，頓時瞪大了眼，嘴裏塞了茶葉蛋，“唔唔”悶聲叫著，卻也將手裏的茶葉蛋成功塞過去。

“等我們下次再來西滄郡，阿檸肯定長成漂亮的大狐貍了。”吃完茶葉蛋，伏霜邊擦手邊笑，“也不知它化人後，會長成什麽樣……有沒有小白虹這樣討人喜歡。”

念白虹噎了一下，忙側身捶起胸口，掩飾臉上泛起的緋紅。

一被伏霜姐姐誇，她便像這樣開心得不行。

（破殼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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