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夙綏抱著, 伏夢無放心地閉上眼，直接問軟包子系統：“我突破到分神期之前, 有沒有別的方法給寐霧解死咒”

她能救寐霧一次, 卻不能保證死咒何時會再發作，更不能保證下一次還能不能救回寐霧。

按照寐雨那次的情況，死咒一旦發作，就會讓中咒者七竅流血而亡, 且還是在內臟與經脈被侵蝕的情況下, 痛苦地死去。

“有的，宿主, 但必須要找分神期以上的丹修作輔助。”系統答，“這次宿主去人界，正好可以碰碰運氣。”

“有相關的新任務嗎”伏夢無再問。

系統卻沈默不語, 過了片刻才回答：“宿主, 如果你要為寐霧解死咒，可能會導致後續的命運發生不可控制的變化。”

伏夢無心中一凜, 卻仍道：“可我要是坐視不管, 寐霧會在我突破分神期之前就死掉。”

哪怕這次寐霧已活了下來，但伏夢無探過她的體內情況, 曉得再不及時采取措施, 不出十日，寐霧又將瀕臨死境。

伏夢無雖有蒼泫星印，修煉速度遠超旁人，但她也不可能在十日內突破到分神期。

更何況, 從“出竅”至“分神”本就是一個大坎，出竅後期的修士能煉出身外化身，才算突破至分神期，反之則不算。

如今死咒已經將寐霧的臟腑侵蝕了一部分，憑寐霧那點微薄的靈力，連緊急自救都做不到。

聞言，系統又陷入了沈默。

“接受新任務前，請宿主務必閱讀風險須知！”

伴隨這話，一道訊息出現在伏夢無意識裏。

“風險須知：若接受【拯救寐霧】的任務，將錯失擊殺寐朝月的最佳時機！”

仔細看完須知，伏夢無不禁皺起眉，“錯失時機會怎麽樣”

“夢無”系統還沒回應，夙綏的聲音忽傳入她耳中，“怎麽皺著眉是哪裏不舒服麽”

嗅到一股草藥味，伏夢無忙睜開眼，朝夙綏搖搖頭，順口道：“我沒事，只是……不習慣這裏的氣味。”

她目光一掃，但見這間房內列著許多櫃子，櫃子上的小抽屜都關著，正上方還貼著字條，而在房間中央，則擺了一只大鼎，底下燃著青幽幽的五轉真火。

“宿主，這是煉丹制藥的地方。”系統道。

……怪不得草藥味這樣濃郁。

“錯失最佳時機，會讓寐朝月的死期推後，期間大概率會發生未知變故。”系統回答完剛才的問題，催促她，“宿主，請做出選擇。”

“看著”任務，伏夢無毫不猶豫地將之接下。

她和夙綏都不能殺了寐朝月，否則將會導致命數變化，哪怕捉到寐朝月，也只能將她帶回西滄郡，交給玉谙城主處置。

但寐霧不一樣，伏夢無更怕錯失拯救她的時機。

“叮！確認宿主已接受任務！請宿主努力為寐霧爭取到去玄仁宮的機會哦”

玄仁宮

伏夢無下意識問：“那是什麽地方”

“是人界鶇嶺的一座仙門。”系統答，“玄仁宮的符宗長老褚雲菡或許有辦法。”

伏夢無和系統交流時，只見單素心正從藥櫃後轉來，趕緊擡頭道：“綏綏，我已經恢覆力氣了，你放我下來吧！”

此時寐雨已經把姐姐平放到就近的竹床上，單素心手裏拿著一包藥，走過來時順手將之放在鼎爐旁。

“這孩子，便是你提過的寐霧”單素心坐在床沿，見寐霧七竅仍有血跡，取出一塊白絹，邊仔仔細細為她擦拭，邊和夙綏道，“她如今雖已脫險，但情況不容樂觀。”

夙綏放下伏夢無，瞧見寐霧的表情仍因痛苦而扭曲，嘆了口氣，“她中了撫雲殿主的死咒，兇多吉少，連忘貘族的大長老都對此無可奈何。”

單素心沈思片刻，搖了搖頭，“若是如此，恕我無能為力！”

寐雨伏在枕邊，聞言呆呆地看向姐姐，捂緊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見狀，伏夢無忙道：“我聽說過一人，那人可為寐霧解死咒！”

夙綏一怔，單素心也是一楞，脫口問：“當真”

“那人在人界鶇嶺的玄仁宮，是符宗長老褚雲菡。”伏夢無直接道出系統提供的情報，“如果能尋到此人，寐霧或許就能得救。”

“……褚雲菡”單素心眸光微變，輕聲將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忽問，“你認得她”

“我……從前聽說過她。”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自己，伏夢無不由得心慌起來，邊吞吞吐吐地應，邊問系統，“包子，這是哪位前輩啊”

“那人素來沒個正經樣，成天只知道酗酒作畫。”不等伏夢無說話，只聽單素心冷冷道，“讓她救人怕不是嫌死咒發作得慢！”

她說罷，起身頭也不回地朝鼎爐走去，還揮手布置出一道屏障。

伏夢無看著她消失在屏障之後，懵懵地問系統：“包子，褚雲菡到底是何方神聖我怎麽感覺單掌櫃已經生氣了……”

“宿主，經查，暫時沒有此人的詳情情報。”系統查了片刻，不好意思匯報道，“但宿主要拯救寐霧，找此人幫助是不會有錯的。”

伏夢無聽完更一頭霧水，無奈之下，只好轉而問夙綏：“綏綏，你可有聽說過褚雲菡”

“……嗯。”夙綏也在床沿坐下，將泫然欲泣的寐雨攬進懷中，“那人曾是單掌櫃的合籍道侶，但在我飛升前，她們似乎已和離了。”

“單掌櫃的合籍道侶！”伏夢無大吃一驚。

單素心竟有個姓褚的合籍道侶……

她猛然想到一事，脫口道：“難不成，剛才迎接我們的那個小狼妖，就是單掌櫃和褚雲菡的孩子！”

單素心的女兒絨絨姓褚，名懷霜。

伏夢無曾聽說過白狼族的一些習俗，其中有一條便是子嗣必須姓單，否則不得留在族中。

雖只是個姓氏問題，但對於白狼族而言，這便是從祖上流傳下來的規矩，只要是族人，就必須遵守。

經她提醒，夙綏也想到了這件事，柳眉一蹙，望向單素心所在的方向，“讓獨女姓‘褚’……莫非她此行去人界，是要將女兒送入玄仁宮”

伏夢無嘶的倒吸一口涼氣。難怪系統讓她努力爭取到進玄仁宮的機會，原來是單素心與玄仁宮的人有過節啊！

見夙綏面色不好，她感覺這過節還不是三言兩語能道盡的……

寐雨不懂這些，只是眼淚汪汪地看著夙綏：“雪大人，姐姐……”

“莫擔心，我定會帶她去見褚雲菡。”夙綏柔聲安慰，撫著她耷拉下來的狐耳。

伏夢無在一旁松了口氣，要是夙綏能見到褚雲菡，那就再好不過了，她本來還在擔心要如何說服單素心。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她念頭剛落，忽聽系統道，“是否立即接受下一階段的任務”

沒想到這就算完成任務了，伏夢無忙應下：“接受。”

“任務內容：抹消寐霧的部分記憶。”系統說完就解釋道，“為了防止死咒觸發，請宿主將一切有可能刺激到寐霧的記憶進行抹消！”

“記憶抹消”伏夢無楞了楞，“這好像是忘貘族才能做的吧那我是不是要去喊念幽寒過來”

“理論上是這樣，但現在宿主已經能使用忘貘內息，再配合蒼泫星印，一樣可以辦到。”系統鼓勵她，“而且還比忘貘族人出手要安全哦”

拖長的尾音裏甚至還帶著討好，讓伏夢無有點想打它。

有了系統的話作擔保，伏夢無扶起寐霧，對夙綏道：“我再為她渡些靈力，好讓她早點醒來。”

隨後她閉上眼，按照系統的指點，托住寐霧的背部，悄然將靈識探入她識海。

對於忘貘族而言，抹消其他修士的記憶，只需將內息探入對方的識海，將那部分記憶吞噬即可。

伏夢無如今也要這麽做。她引著一小縷忘貘內息，慢慢靠近識海中飄浮的一些光團。

寐霧的識海很小，除了作為記憶的光團，只剩下她自己的靈識，幻化成狐形躺在識海正中央，緊閉雙眼。

伏夢無沒有靠近她的靈識，只是站在記憶團旁，朝其中一團伸出手，內中的記憶畫面便呈現在她眼前。

滿天星鬥下，她看見寐朝月身著祭袍，懷中抱著兩只與雪團子一樣的小狐貍，坐在觀星臺上。

“星……星……”其中一只小雪狐仰起頭，望著天穹中的蒼泫星，奶聲奶氣地叫著。

伏夢無聽得出來，這只小雪狐是寐雨。

寐朝月嗯了一聲，亦擡起頭，看了片刻後，忽笑道：“王，那人今日又換了個地方呢……這種連固定住處也沒有的野家夥，當真值得您惦念一輩子麽”

“野……野……”寐雨又叫。

寐朝月撫著寐雨的毛，又喃喃：“王啊，連小雨都明白的道理，您為何執迷不悟”

撫了一陣，她的五指忽用力，尖銳的指甲掐破了寐雨的皮肉。

寐雨還懵懂，皮肉一破，當即嗚地叫出聲：“疼……！”

“您遲遲不願回來，是因為朝月已嫁與他人為妻，還有了孩子，沒能好好等著您嗎”

寐朝月輕聲，垂眸看著自己血淋淋的指甲。

“殿主已許諾，倘若朝月肯舍棄一切，您會回來的。朝月心想也是，似朝月這樣帶著孩子的狐族，您自然不喜歡……”

隨聲，寐雨的慘叫聲漸漸響徹天際。

伏夢無凝視寐霧記憶裏的寐朝月，眼睜睜看著她掐完寐雨，又去撕扯寐霧的耳朵與尾巴，怒火頓時自心中竄出。

這雪狐妖哪裏像母親，分明是個癡情到病態的瘋子！

也無怪她自寐霧寐雨出生，便自行舍棄了母親的身份，這樣的身份，她不配！

壓下怒火，伏夢無手指一動，忘貘內息朝著這團記憶撲去，轉眼之間將它吞噬幹凈。

……

自從服下起死回生丸，寐霧一直昏昏沈沈睡著，直到入夜才轉醒。

渾身上下都疼，胸口似乎被什麽壓著，悶悶的很不舒服。

寐霧費力地睜開眼，往胸前一摸，摸到了一團毛絨絨，嚇得驚叫一聲。

寐雨正半睡半醒，姐姐的驚叫聲將她嚇醒，睜眼一看，只見姐姐正捉著自己的尾巴，胸口不住地起伏，像是從噩夢中蘇醒那樣，這才松了一口氣，抱開尾巴，俯下臉，“姐姐醒啦”

任她親昵地蹭著自己，寐霧有些恍惚。

她……還活著死咒不是已經發作了嗎

“小雨”捏了捏妹妹的臉，寐霧輕聲，“疼不疼”

“疼。”她捏得有些用力，寐雨皺了皺眉，偏頭往姐姐手背上輕輕咬了一口，也問，“姐姐疼嗎”

看了眼手背上的牙印，寐霧總算揚起嘴角，“疼的，看來我沒有做夢啊我還以為自己死掉了呢……”

寐雨立即把頭搖了兩搖，伏在枕旁，張口又去咬她的狐耳，氣呼呼地道：“不許亂講！姐姐說過要陪我一起活下去，不許忘了！”

疼得寐霧悶哼一聲，笑著翻了個身，將淚汪汪的妹妹圈進懷裏，“不會忘的，我肯定不會忘記跟小雨的約定……”

說出這話後，寐霧忽感到心裏湧起一陣失落，卻又想不出為何失落，只是茫然地看著妹妹的狐尾在視線裏一翹一晃。

她是不是……真的忘了什麽

但是，忘了“那些”後，一直籠罩在她心中的陰雲，卻奇跡般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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