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伏夢無。”

伏夢無本還能保持冷靜, 然而聽到這裏，她只覺後背發涼, 下意識倒退一步。

結果後退的腳似是踩到了什麽,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嚇得她差點驚叫出來，猛地收回腳，轉頭一看, 竟是寐霧！

此處靈力燈照不到, 但伏夢無有軟包子系統在，她轉頭之時, 系統已自動在她眼前浮起一個大大的名字。

她的動作把寐霧也嚇了一大跳，沒等寐霧驚呼出聲，嘴已被伏夢無一把捂上, “別喊, 是我。”

寐霧聽出她的聲音，先是一怔, 而後乖乖地點了點頭。

伏夢無半摟著她, 貼墻站立，還打算再聽下去時, 夙綏卻只淡淡道出一句話：“她若要殺夢無, 我會提前制住她。”

而後腳步聲響起，細碎而急促。

伏夢無趕緊推了寐霧一把，趁夙綏沒出來，與她一起躡手躡腳往反方向掠去。

二人退走的方向正好通向貨物分倉, 伏夢無心裏急著確認一事，快速讓系統模擬出一條通往無人區域的路，而後拉過寐霧往那裏趕。

等進了空倉，伏夢無關上門，用火靈力燃起一團靈力照明，又施下一道隔音結界，與同樣氣喘籲籲的寐霧大眼瞪小眼。

“右使大人……也……也來偷聽嗎”寐霧捂著小腹，斷斷續續地問，剛才伏夢無跑得太快，她肚子都跑疼了。

伏夢無撇了撇嘴，她還真不是專程去偷聽的，不過是逛鼎爐空間的時候碰巧路過。

從念幽寒那裏順來的半串葡萄還沒吃完，見寐霧抿著唇，神情緊張，她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取出葡萄，剝下一顆遞過去，“吃顆葡萄緩緩。”

“……謝謝右使大人。”寐霧楞了楞，但還是接下葡萄。約莫是太緊張，她連皮都不剝，擦了擦葡萄，剛放進嘴裏就吞了下去。

“……”伏夢無看著她皺眉捶胸的樣子，哭笑不得地吃起手中葡萄，慢悠悠地道，“你放輕松好啦，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畢竟寐朝月是你的娘親，你肯定會想辦法打聽與她有關的事。”

她邊說邊忍不住暗暗怪起淩瀾子。若是那天她沒和夙綏去西滄郡，或許就能阻止淩瀾子向寐霧揭露真相，也不曉得寐雨現在知不知道這事。

寐霧和寐雨現在都太小了，又不谙世事，幾乎是在一種與世隔絕的環境下長大，心思太單純了。伏夢無還記得玉谙城主說過，她倆自記事起，就時常去找伏霜劍靈叨念素未謀面的母親，如今寐霧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母親，不但拋棄她們，還曾想過間接殺了她們，她心裏別提該有多難受了。

寐霧垂著頭嗯了一聲，微微抽了抽肩膀。

“來，再吃一個吧，慢慢吃。”伏夢無將剝皮去籽的葡萄餵進她嘴裏，“小雨知道這事嗎”

咬著葡萄肉，寐霧默然搖頭，“我不會告訴她的。”繼而又垂下腦袋，將臉埋在伏夢無胸口，嗚咽起來，“娘親……居然就是大長老……右使大人，我和小雨……我們是累贅嗎”

她豆大的眼淚如同連珠一般往下掉，很快打濕了伏夢無的衣服。伏夢無瞧著心疼，邊發誓決不告訴寐雨，邊安慰她：“你們都是乖乖的好孩子，怎麽會是累贅”

寐霧仍在哭，因知道伏夢無已設下隔音結界，她索性把將近一個月來的困惑全部道出：“右使大人，雪大人她……就是老城主嗎我只知道娘親對老城主忠心耿耿，原來娘親……是因為喜歡老城主才不要我們了嗎”

伏夢無眉頭一皺。前一個問題好答，後一個問題……她該怎麽跟小家夥解釋

對於寐霧而言，這個真相實在是太殘酷了。

她的遲遲不言語，其實已算是回答了，寐霧的眸光頓時黯淡下去。

思緒沈入絕望，她靠在伏夢無胸前，大口喘息著，突然感到心口很疼，喉中也泛起血腥味，疼痛很快蔓延開來，鉆入經脈、內臟，一點點蠶食起她的身體。

……是死咒終於發作了嗎

沈寂片刻後，寐霧咽了口中的葡萄肉，忍著疼痛，輕聲道：“我和小雨都不是累贅。”

“嗯，你們都不是。”伏夢無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和小雨……我們不要娘親了。”寐霧眼裏含著淚，斬釘截鐵地道，“哪怕沒有娘親，也一樣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感到她嬌小的身體忽不自然地一顫，不知怎的，伏夢無心裏生出不好的念頭，忙搭住她的肩，順手為她擦眼淚：“別哭，你不要多想……”

垂下目光的瞬間，伏夢無忽頓住了動作。

火靈力映著寐霧的臉，兩道血痕正自寐霧眼眶中淌出。而伏夢無的手背也因擦拭過眼淚，此時已染上一片血紅。

“……寐霧！”伏夢無大驚失色，蹲下去細看，見寐霧的七竅中開始淌血，慌忙摟過她，喚出靈識探入她體內。

“右使大人……謝謝你的葡萄……很甜呢……”寐霧倒在她懷裏，臉上掛著笑意，聲音越來越低，“能不能……代我照顧好小雨……”

“不能！！”探得她心口的死咒已發作，伏夢無幾乎沖著她的耳朵吼，飛速點了幾處大穴，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奪門而出，“你撐住！我馬上帶你去找念幽寒！”

未被臨幸的小半串葡萄掉在地上，誘人的紫色外皮上沾著寐霧的血。

抱著奄奄一息的寐霧疾奔時，伏夢無隱隱還聽見系統在說話。

“叮咚！檢測到【寐霧】對宿主的好感度升級！開始發布緊急任務！”

“任務內容：給【寐霧】緩解死咒，時限為半個時辰。該任務一旦失敗，任務對象將死亡！”

“倒計時開始，請宿主立即停下來執行任務！”

系統的最後一句話說完時，伏夢無剛趕到一處拐角，夙綏的身影忽出現在她前方。

二人同時停下腳步。

冷不防在這裏見到伏夢無，夙綏微微有些驚訝，眸光一掃，瞧見伏夢無懷中抱著的寐霧，她的瞳孔一縮，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寐霧怎麽了！”她伸手捉住寐霧的手腕，把起脈。

伏夢無只來得及道出“死咒發作”，就被系統強制調出的一份藥方糊了視線。

“【起死回生丸】

【主藥】魂歸葉、茫茫草……

【輔藥】木香、甘草、……”

“宿主可找【單素心】煉制該藥物！”

強迫自己靜下心看完，伏夢無才擡頭對夙綏道：“綏綏，我在這裏給寐霧緩解死咒，你能不能拜托單掌櫃在半個時辰內煉制一份‘起死回生丸’我這就把藥方報給你！”

夙綏已探清寐霧此時的情況，剛為她渡了道靈力護住心脈與丹田，一聽藥名就點起頭，“你說。”

伏夢無邊報藥名，邊緊緊盯著系統的任務倒計時。

她不清楚寐霧體內的死咒為什麽會突發，但她知道死咒通常與言靈有關，或許是剛才的哪句話刺激到了寐霧，繼而引動了言靈。

夙綏記好藥方，布置出隔絕外界的屏障便走了，留下伏夢無在原地，抱著寐霧跪坐下去，讓她背對自己坐下。

寐霧如今雖氣息奄奄，可神志卻很清晰，被挪動四肢時，她還忍不住喊疼。

伏夢無一息都不敢耽擱，依照系統給出的任務提示，撮指迅速點在寐霧的背部的幾處穴道上，將從丹田引出的忘貘內息註入，用緩解言靈火咒的辦法，阻止死咒擴散。

盡管心急如焚，但伏夢無多少還是安下心來。既然軟包子系統會給她布置任務，說明寐霧能挺過這一劫。

忘貘內息入體化咒的疼痛，就連夙綏都承受不住，更別說尚且年幼的寐霧。慘叫一聲接著一聲撞入伏夢無耳中，怕影響到伏夢無的動作，寐霧雖難耐劇痛，可還是忍著沒有挪動身體。

不能死……不想死……她絕對不能死……

小雨……她還要和小雨好好活下去……

神志恍惚時，寐霧眼前已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她感到有人捏住自己的兩腮，將一枚丹丸餵進來。

丹丸入體，她便覺得腹中暖起來，似是整個人浸泡到了溫水裏，近乎麻木的疼痛在漸漸退卻。

她昏昏沈沈睡過去。

……

“任務已完成！恭喜宿主緩解死咒成功！”

不到半個時辰，伏夢無額上已布滿細汗，聽聞系統向自己道喜，才將手從寐霧背上移開，癱倒在身旁的夙綏身上，喃喃道：“沒事了，寐霧已經脫離了危險，暫時……暫時還不會死。”

忽聽一陣啜泣聲傳入耳中，她愕然擡起眼，見寐雨朝自己跪下來，磕頭道謝後，嗚咽著將失去意識的寐霧摟在懷裏，捏著衣袖為她一點點擦拭七竅的血。

“辛苦你了。”探得寐霧的呼吸聲變得均勻，夙綏收回靈識，一把將精疲力盡的伏夢無橫抱起來，朝寐雨道，“走罷，帶你姐姐去歇息。”

伏夢無疲倦地靠在夙綏懷中，撫著胸口慶幸。

還好有軟包子系統在，也多虧了單素心的丹丸，否則她只怕是要眼睜睜看著寐霧化作血汙了！

“綏綏，”想到最終將死咒壓下的，還是那枚她從沒聽過的“起死回生丸”，伏夢無擡眸道，“請務必代我……謝謝單掌櫃……”

“會謝的。”夙綏俯下臉，與她碰了碰額頭，“你累了，先閉上眼歇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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