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日本？”莫平凡聽到松本輝的問題，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好像他從來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難道你不打算回去麽？”見莫平凡的神色如此訝異，松本輝也不禁驚訝了起來，如果已經和齊雲澤分開了，那麽留在Z城的理由對他來說還有什麽呢？

“我……還真沒有想過回去日本的事情，畢竟和這邊簽了兩年的交流協約。”

“這有什麽，如果你想回去的話，老師跟這邊的張院長說一聲就行，至於你在這邊的科研項目，完全可以到日本接著做，日本的科研環境只能比這邊要好，不能比這邊要差。”

“可是我……”

“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松本輝緊接著反問道，不知為何，他的胸口升起了絲絲怒氣，這段已經結束的感情顯然是沒有什麽好留戀了的，在他這個局外人來看，莫平凡留在這裏，不過是徒添傷感，自己給自己找罪受而已。他從十來年前認識這個師弟開始，如果說他感情上有什麽最擅長的，那虐待自己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莫平凡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忽然讓他離開Z城，他心底是萬分舍不得。

“師兄……，我還是想在這邊多呆一些時間，這邊畢竟是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我現在也挺好的，每天帶帶學生，做做實驗，我在日本太久了，真的是很懷念這裏的生活。”

“你……”

“砰砰砰”松本輝話還沒開口，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莫老師？”門外人一邊敲門一邊喊著莫平凡的名字，莫平凡打開門，只見嚴楠抱著厚厚的生物化學書，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包橙子。

“老師？明天就考生物化學了，我還有幾個部分一直不太明白，就想來問問你。”嚴楠不好意思的笑笑，不知是否是因為著急跑上來，還是天氣悶熱的原因，他的額頭和鼻尖布滿了細細密密的小汗珠，喘息還略微有些急促，小腿帶著腳尖有些緊張著來回踱著。

“進來吧，外面熱。”莫平凡招呼嚴楠進來小公寓，嚴楠剛剛走進公寓，便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松本輝。而同時，松本輝也緩緩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雙清冷的眼睛上上下下細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小公寓畢竟只有五六十平方米的面積，一時之間站了三個正當壯年的男人，原本還顯著有些空餘的客廳，現在卻有些擁擠了。

“這個是我在日本讀書時候的師兄，松本輝。”關上門，見眼前的二人氣氛詭異的對視著，莫平凡急忙介紹了一下。

日本人？嚴楠心裏一怔，那我要用日語跟他問好麽？你好用日語怎麽說來著？雅……雅滅碟？不對吧，嚴楠的日語啟蒙課程顯然來源不太正經，日語是行不通了，那便只能說國際通用語言了——“Nice to meet you！”

因為是莫平凡的學長，雖然心裏覺著別扭，嚴楠還是行了一個六十度的鞠躬禮，只不過這有些日式的鞠躬禮配上他羊肉味兒的內蒙英語，實在顯著滑稽極了。

“噗——。”松本輝一時沒有忍住，差點笑出聲來，他用力抿了抿嘴唇，試圖壓抑自己想要狂笑的沖動，側過頭去快速深呼吸了幾下，他總算調整好了自己的臉部表情，只是嘴角還殘留著戲謔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你好啊。”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發音甚至比有時夾帶著方言的嚴楠都要標準。

“你？”嚴楠擡起頭來，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日本人”居然是一口標準的國語。

看到嚴楠被驚呆的雙眼，還有那忘記合上的嘴唇，松本輝又有些忍不住了，他側過頭，盡量讓自己不在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大個子面前失控。

“他是華裔，中文完全聽的懂。你不用跟他說外語的。”嚴楠的這一句“nice to meet you”也著實嚇了莫平凡一跳。

“可是，老師，他為什麽姓松本呢？那不是日本人的姓氏麽？”

“我是被日本人領養長大的，所以隨了養父的姓。”顯然，松本輝並不打算對自己的身世隱瞞什麽。

“哦……”

“小朋友，你還沒有說你叫什麽名字呢？”松本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反光鏡片下的那雙眼睛，細細打量著對面的這個人，似乎想要看穿什麽。

“我叫嚴楠，是莫老師的學生。”

“學生？哦~~”松本輝瞥了一眼嚴楠拿在手裏面上有些陳舊的生物化學書，似乎看穿了什麽似的回答著。

“那個，莫老師，您這裏既然有客人，我就先走了，給您買了點橙子，您別嫌棄。”被人這麽上上下下打量的感覺並不舒服，更何況對面這個人，藏在眼鏡框下的那雙眼睛，雖然看似清冷寡淡，但眼角處那點點的狡黠和精明，嚴楠看的一清二楚，僅僅只是這麽被他看著，都有一種秘密被他看透的感覺，更何況，他那看似無心的回答，語氣滿滿的全是了然和暧昧。嚴楠在這間公寓裏，有些呆不住了。

“等等，你明天一大早就考試了，現在走了，萬一有不會的考到了怎麽辦？”莫平凡攔住嚴楠，接過他手裏的橙子，說：“師兄不是外人，我們認識十幾年了，你先坐下等等，我切點橙子給你們吃，給你講完了你再回去也不晚。”

“老師，我來切吧，您的手……”嚴楠再次把橙子拿回手上，一貓身，先把生物化學的書放在茶幾上，然後便走進廚房，熟門熟路的找到了水果刀和盤子。

“平凡，這個孩子是？”松本輝問道

“一個學生而已，帶過他實驗，現在快考試了，偶爾會來問我問題。”

“哼……”松本輝斜眼撇著嚴楠在廚房裏切水果的身影，鼻子裏哼了一聲，見對方已經端了水果過來了，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這一晚，一盤的橙子幾乎都被松本輝吃完了，直到快九點半，嚴楠才合上書本，問完了最後一個問題。

“謝謝老師！”

“沒事，明天考試的時候細心一點，快點回去吧，早點休息。”

“老師，您的手……我想幫您換下藥，這幾天忙著準備考試，都沒有來得及過來。”

“咦？”靠在沙發上看著書快要睡著的松本輝像是聽到了什麽重要信息似的，一下子清醒了起來，原來這些天，都是這小子在給自己親愛的師弟換藥。

“不用了，傷口已經快好了，再說，今天有師兄在這，他可以給我換。”莫平凡笑笑，回絕了嚴楠的好意，縱然這個孩子每次換藥的時候即細致又溫柔，可他每次捧著自己受傷的左手的時候，莫平凡總是感覺有一種暧昧，呼之欲出。他沒來的這幾天，雖然每天是自己湊合著給自己折騰，然而這心裏卻比對著嚴楠來的踏實。

“哦……”見老師婉拒了自己的請求，嚴楠雙眸裏的眼神有些灰暗了，緊緊抿住的嘴角微微下垂，顯然他有些失望了，不過這失望的表情也只持續了一瞬間，少年擁有很好的表情管理能力，轉而揚了揚嘴角，說：“莫老師，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我完全考完試，去實驗室找您報到。”

“好。”莫平凡笑笑，顯然是答應了嚴楠暑假的時候繼續帶他學習做實驗。

“松本老師，我先走了！”臨走前，嚴楠也不忘有禮貌的跟松本輝打了一聲招呼。

“好的，路上小心。”松本輝從沙發上站起身，沖嚴楠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依然維持著禮貌而又矜持的笑容，仿佛剛剛沖著嚴楠的“nice to meet you”憋笑憋的內傷的那個人，不是他似的。

“吶~小凡，難道這個男學生就是你不願意現在就回日本的原因？”嚴楠剛剛從走下樓梯，松本輝便迫不及待的問出了這個早已在自己腦子裏憋了一個晚上的問題。

“嚴楠？”完全沒有想到松本輝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莫平凡聽罷，不禁訝異的有些失笑：“師兄，你最近越來越愛開玩笑了，他只是我的一個學生而已，我們兩個除了師生關系以外，再沒有別的什麽瓜葛了。”

“哦~？”松本輝坐在沙發上，用牙簽挑起茶幾上盤子裏所剩不多的橙子，放在嘴裏細細的咀嚼品味著，這個季節並不是吃橙子最好的時候，能挑到這樣鮮嫩多汁又酸甜可口的橙子應該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吧。平凡的手有燙傷的傷口，性寒和性熱的水果都不適宜他吃，也就是這樣性溫敗火的水果他能吃上一些，這個男學生，表面上看上去有些粗枝大葉，可這麽看來，實際上心思細膩的很啊。

莫平凡看著松本輝一邊嚼著橙子，眼神一邊滴溜溜的轉，他太熟悉這個師兄了，雖然表面上顯著清清冷冷，可一旦他想算計或者琢磨什麽事情的時候，他便是這一付貓咪露出狐貍尾巴的樣子。

“師兄，你又瞎想什麽呢？”

“沒什麽，”送進嘴裏的橙子早已經被松本輝吃幹抹凈，拿在手裏的牙簽被他放進嘴裏，在齒間慢慢細細碎碎的咬著：“這小子喜歡你，你不會看不出來吧。”細長的鳳眼輕輕往上一挑，松本輝看著站在面前的莫平凡，語氣淡淡的，可說出來的話卻滿是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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