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輝的眼睛實在是太過毒辣，莫平凡便也不再否認什麽，良久，他才說：“我看得出來他對我的感情不僅僅是對老師的感情，所以，平日裏我也不太敢單獨和他呆在一起，只是這孩子，哎……”

莫平凡兀自說著，一屁股坐在松本輝旁邊，語氣裏滿滿的全是無奈。

“你啊你，還是這麽招人喜歡。”松本輝調笑著，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把裝著最後兩瓣橙子的盤子往莫平凡身邊推了推：“來，吃點橙子下下火。”

“師兄，你還跟我開玩笑？”

“哈哈，不過也不怪那個孩子，你一向很有吸引力，讀書的時候，你雖然對誰都愛答不理的，不過還是阻止不了一群鶯鶯燕燕，男男女女喜歡圍著你轉，說真的，如果不是很多人知道你跟老師的關系，心裏有些忌諱，估計每天都能纏著你煩死你。看來到了國內，你還是這麽招人喜歡。”

的確，從前在日本的時候，便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信件會出現在自己的書包裏，座位上，有的甚至在宿舍裏，莫平凡並不是一個個性外向的人，和不熟悉的人說話更是能少一句是一句，然而，越是這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個性，反而越吸引人，再加上到日本生活以後，飲食比較清淡，莫平凡臉上不僅沒有了曾經的痘痘，連皮膚都變得細滑了起來，原本厚重的眼鏡換成無框輕薄的款式之後，整個人更透露著一種文雅禁欲的氣息，就連後來，有的同學知道了他的性取向之後，他收到的禮物和情書不減反增，只是送禮物的人，變成了清一色的男孩子罷了。

那個時候松本輝便說過他，生著一張禍國殃民還不自知的臉。

莫平凡卻從來沒覺著自己生的好看過，他一向認為自己平凡慣了，是一個扔在人堆裏看不見的人而已，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樣，平凡的不得了。

“所以，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麽處理？要跟他在一起麽？”松本輝的問題打破了莫平凡陷在回憶裏的思緒。

“怎麽會？師兄你在想什麽，他才20歲，我比他大了一輪還多。”

“這有什麽，如果你喜歡他，性別都不是問題了，更何況年齡。”松本輝輕撫額頭，嘴角挑起一抹壞笑，他一向最喜歡看到這個老實的師弟因為他的逗弄跳腳的樣子。

果然，三十多歲的師弟依然像十來年之前，一本正經的跟他解釋著什麽為了他的前途絕對不會有過多私下的接觸一類的話。松本輝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摸摸鼻子，笑了笑，還是決定放過莫平凡一馬。

“好啦，好啦，不鬧你了。”松本輝一句話止住了莫平凡還在不停絮叨的嘴，：“我累了，去洗澡了”說罷，松本輝便打開行李箱，拿了睡衣，走進了浴室。

松本輝在莫平凡的小公寓裏陪了他一周之後，便動身去了S市為他的老師準備國際學術年會的事情去了。嚴楠像個小插曲一樣，自那個晚上之後，便再沒有來單獨找過莫平凡，不知是不是被松本輝嚇到了。

於是，莫平凡的單身小公寓又再次變得些許冷清，些許孤獨。只不過比起從前，莫平凡反而更享受目前的這種感覺，期末考試已經結束，學校裏不少的學生也已經陸續打包行李回家去了，一些暫時沒有回家的學生，在剛剛考完試之後的這幾天也在瘋狂的游戲和聚會，像是在釋放備考時承受的巨大壓力。

張院長的金口玉言下，莫平凡自然也不需要參與到試卷批改的過程之中，所以，自從松本輝走後，在公寓裏面看武俠小說，又成了他主要的消遣，因為獨居的原因，他常常看著看著便忘記了吃飯。

這幾天裏，莫平凡像重新回到了中學時代似的，可以抱著武俠小說毫無禁忌的想看多久便看多久，安靜的小公寓裏沒有人打擾的生活實在太過悠閑，以至於在這麽一個午後，門鈴響起的時候，莫平凡以為自己幻聽了。

“叮咚，叮咚。”不知是否是自己遲遲沒有去開門的原因，門外的人顯然有些等不及了，按門鈴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莫平凡很快確定，他並不是幻聽。

從趴著的床上起身，看著一半的小說隨手反卡在了床頭，莫平凡也顧不得在貓眼上看門外是誰，便開了門，左不過是一些同事或者學生罷了，這個時候能來找他的還能有誰？

可顯然，莫平凡還忽略了一種可能性，即使這個可能性在他自己看來，及其微小。

齊雲澤站在門外，眉頭緊鎖，一雙眼睛飽含怒氣的看著他，像看著萬年積怨的仇家一樣，七月初的Z城已經快要進入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了，而面前的人不知是否在外面曬了太久的原因，原本麥色的皮膚像是被曬傷了一樣，泛著灼熱的紅色，再加上他面帶怒色憋著通紅的臉，莫平凡覺著，現在的齊雲澤就像一個□□桶一樣，一點便要炸了。

“你……”莫平凡還沒開口問，對面那人便像槍上了膛似的，大聲堵住了他想問的話。

“你為什麽連著幾個中午都沒有出去吃飯了？!”

“嗯？！”莫平凡震驚了，他便是有200的智商，也沒想到齊雲澤怒氣沖沖出現在他門口後，會脫口而出這麽一句話。不過更顯然的，那人不善的面色說明了，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他的確已經有三四天沒有出去吃中午飯了，莫平凡本身便是一個對饑餓感耐受力非常強的人，對食物的欲望也並非多麽強烈，這幾天更是如此，常常早上起來自己煮上一鍋面條，吃飽了之後，便抱著書開始啃，常常直到晚上，才有點饑餓感，只是這點饑餓感一到睡著的時候，也就消失不見了。的確，自打送走了松本輝之後，他還真的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飯了。只是，這些事情，他是怎麽……？

齊雲澤並不打算向莫平凡多解釋些什麽，也不等莫平凡招呼，便闖進了他的小公寓，這時候莫平凡才發現，齊雲澤手裏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袋子裏面看似有一個白色的一次性紙質飯盒，塑料袋上寫著幾個字——老媽香粥，學校不遠處的一家粥店，算的上是莫平凡方圓五公裏之內最喜歡的一家店，只是店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大媽，一向用不慣智能手機的大媽，自然連外賣的生意也不做。

進門之後，齊雲澤便走進了廚房，他什麽話也不說，像是依然還是憋著一股子氣，把從塑料袋裏掏出來的一把小蔥洗幹凈後切的啪啪響，又把帶來的打包粥倒在煮鍋裏面，到了點開水，撒上一些蔥花，小火煮沸了以後，又盛了莫平凡的大瓷碗裏，旁邊放了一把瓷勺，從廚房裏端了出來。

“吃。”瓷碗擦碰鏡面茶幾的聲音此時在這所小公寓裏顯著有些刺耳。放下碗之後，齊雲澤也不坐著，一轉頭，快步走向廚房，打開水龍頭，劈裏啪啦的，也不知道洗些什麽。莫平凡看著他轉過身的後背，藏青色短袖襯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大半，後面的發絲上，掛著的是顆顆小小的汗珠，從客廳看過去，莫平凡覺著他仿佛比上次聚會的時候又瘦削了一些，原本挺的直直的腰背，竟然有些駝了下去。

莫平凡轉過身去，克制著心裏想多看他一眼的渴求，拿起勺子，喝起粥來，粥是他最喜歡的香菇雞肉粥，熬粥的大媽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從來不偷工減料，香菇是新鮮幹凈的嫩香菇，雞肉是精挑細選的雞胸肉，連放的調料都是她獨家秘制的，熬粥的火候也是她摸索多年的法子，所以她家的粥喝起來，清新爽口，軟糯適宜。

然而今天，莫平凡卻沒有任何心思去細細品味這香糯的粥味，盡管忍住了眼睛不轉過去看那魂牽夢縈的背影，可耳朵依然管不住自己似的，聽他手觸摸水流下的聲音，聽他拿著海綿仔細擦洗自己碗筷的聲音，然而，那人分明在二十多天前，還親口說過：“不要來招惹我……”莫平凡覺著自己有些幻聽了，多種聲音混雜在腦子裏，讓他一時之間，分不清楚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幻想。

雖說無心品嘗粥味，可幾勺下肚之後，胃裏的饞蟲子便被勾起來了，莫平凡看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將近四點半了，從早上九點隨便吃了一點面條後，他的胃便再沒消化過別的食物，大半碗鹹粥下肚，總比這麽餓著的要舒服很多。

粥已經快見底，莫平凡卻越喝越慢，他清楚的聽見，廚房裏的水已經停下來了，那人也好像整理好了他繁亂的廚房，卻始終沒有過來。最後一勺粥下肚，莫平凡已經沒有什麽能夠掩飾自己的尷尬與不自在了，他只好放下手裏的勺子，看向廚房，果然，那人站在廚房的門口，剛剛進門來時的那股子怒氣不見了，可看上去依然淡淡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那個……謝謝你帶來的粥，我吃的很好。”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如果兩人一直這麽對視著的話，可能會更奇怪吧，莫平凡終究還是開了口，破冰似的向他道了謝。

然而齊雲澤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似的，只是默默走過來，收起他的碗和勺子，回頭又進了廚房，莫平凡知道，他是想把這兩個也刷幹凈。

“我自己來吧……”吃了他帶來的粥之後，又讓他幫忙刷碗刷勺子實在是太過奇怪，莫平凡站起身來，想把碗勺拿回來，可齊雲澤理都不理他，用後背把整個水池子都擋住，自顧自的刷著，像是完全聽不到外面的世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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