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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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月明高懸,兩方陣營隔著這兩裏的黃沙,都在黑暗中靜靜等待暗中籌備著下一次的戰鬥。

先前這可以算是預熱,真正的大戰馬上就要拉開帷幕。

城墻之上,某位已經站了七八個時辰的士兵百無聊賴,趁著輪崗的人還沒有來,朝著臨近的同僚扯起閑天來。

“你說,咱們有韓聖手的偏方坐鎮,對面有什麽方法能抵禦這疫病呢?”

正在城墻上站崗的士兵跟身邊一樣抱著長槍的同僚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後者瞥了他一眼,撂下一句“我咋知道”。

正巧經過旁邊的順其聽到這對話,停下腳步對兩人呵斥了一聲。

“好好站崗!”

“是!”

順其回到韓江遠的藥房,意外的發現萬年不離開自己地盤的嚴英竟然也在。

“……如此一來,你的藥再加上我新設計的裝置,以後定能讓大厡的糧食產量翻上一番!”

嚴英正苦口婆心的給忙的不可開交的韓江遠介紹自己手上的小模型,後者在他說話的功夫已經連著紮了五個人的穴位,正可謂快準狠,一針不偏——韓江遠這個人雖然毒舌又脾氣暴躁,但是一手醫術絕對是公認的厲害,無人可敵。

“我說你這人!上次你坑我們的事我還記著呢……順其,你說是不是?”

韓江遠被嚴英弄的實在是沒轍了,於是氣不打一處來,正巧擡頭看見剛進門的順其,於是趕緊找盟友。

順其擡眼,那目光雖平靜,但是卻逼迫的嚴英無法呼吸。

“好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嚴英一溜煙從順其旁邊鉆出門外,走了兩步又回來探頭朝屋裏的幾人喊道,“你考慮一下,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

說完就一溜煙的跑沒了影。

順其踏進屋內,正睛一看原來全軍統帥邊朝歌也在。

他並不理邊朝歌,自己尋了凳子便自顧自坐下。

“這是什麽風把不出屋的嚴英都吹過來了?”

邊朝歌看了他一眼,心裏想著陳放沒了大家約摸都不好受,所以也就沒計較他的不敬,反而主動詢問。

“對面可有異動?”

順其擡眼瞟了他一眼,轉身就在水盆裏熟練的投起了毛巾,然後解開面前傷員的衣服給他擦拭身體。

“從午後到方才,敵人總共派出十只鷹,全都被射下來了。”

邊朝歌點點頭,然後反過來回答他的問題:“嚴英因為受到對面投石車的啟發,所以突發奇想造了個類似的裝置,然後找韓醫生來合作,想推廣起來應用到農田養殖業裏。”

順其安靜的聽著,把燒的不省人事的士兵翻了個身,繼續擦拭降溫。

“他在這說了有一會兒了,我就聽懂了個大概,意思好像是農戶每天辛勞,而農田又大,一天下去跑個來回非常辛苦……如果用了他的裝置,只要設定好噴灑的範圍和用量,就能在眨眼間完成一天的澆灌和上藥任務,大大節省了時間和體力,但是問題是,”邊朝歌想了又想,終於還是一臉費解的說出心中所惑,“他費這時間和精神頭,於我們現在打仗,又有什麽益處呢?”

順其沒答話,韓江遠翻著白眼吐了一口悶氣。

“他真是有心情,竟然在這種關頭想這些有的沒得……要是仗打輸了還種什麽地養什麽豬,我們這些人直接共赴黃泉路上相伴了。”

“這種瘋子的思路不能按照常人度量——再說了,暗隱司這種人難道還少嗎?”

邊朝歌無奈的聳聳肩,對兩人打了一聲招呼,轉身出了房門。

順其見他走,等了一會才問韓江遠這位主帥是來幹嘛的。

“還能幹嘛,問這些傷員啥時候能上戰場唄!”

敵方等了整整一個晝夜,從正午等到正午,眼見著大厡這邊好像並無異常,終於坐不住了。

反觀大厡這方,一天時間讓所有人得以休整,吃飽喝足,所有幹凈的水源先供給前線的將士,而過濾幹凈的水源給後方的供給人員。

……別的不說,心直口快的潘將軍就是不信這個邪,舀了滿滿一瓢的濾凈水就給自己灌了下去。

一刻,兩刻,三刻……沒事!

潘將軍偷偷摸摸解開自己胸前衣襟,也沒有大紅花在上。

於是高高興興往議事廳走——結果走一半就開始小步跑後來換成狂奔——找廁所……

邊朝歌從侍衛處得知這個消息後著實頭疼,於是下令前線將士不得喝濾凈水——結果第二個不信邪公然抗命的竟然就是自家老頭子邊賢邊大人,這位一天天閑的沒事也跑去舀了一瓢水,下肚以後屁事沒有。

所以邊朝歌得出了結論,這事還是主要看個人體質,怨不得旁人。

眾將軍在城頭上佇立,旁邊是盾兵護著他們。

為了防止今天對面還扔過來亂七八糟的活物死物,每個人都忍著惡心在身上抹上了韓軍醫特制的“草藥”——所以一時之間,再加上頭上明日高懸,身體自身的熱度加上太陽的照射,然後再出點汗啥的——城墻上的味道別提多好聞……

大家就這麽靜靜的等待著,幾名主將時不時的跟身邊的傳令員耳語兩句。

就這樣,隨著時間推移,對面終於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潮水一般的士兵不斷湧上——不僅士兵,訓練有素的狼和犬,還有一些這些中原內陸人不知道的生物,連同幾百只雄鷹,霎時間便氣勢逼人的排山倒海一般撲面而來。

“他奶奶的……瞧瞧,和中原別國打仗可見不到這種盛況嗨!”

大嘴潘將軍雖然倒下了,但是還有另外的將軍同樣口無遮攔——其實怨不得他,因為眼前這景象委實也太壯觀了。

天上飛的地下跑的——就差水裏游的了。

“他們這都胡嚷嚷什麽呢?”隨著對面敵人的不斷湧上,這些蠻夷口中都發出了很多奇怪的聲音,另一個將軍眉頭都快飛起來了,“聽著真他娘的讓人心裏煩!”

邊朝歌擡手,止住所有人的話頭。

“等。”

眾人於是紛紛閉上嘴,屏氣凝息不再吵嚷。眾人之中,唯有嚴英側頭不忍註目。

城墻之上,大厡這方的投石車已經擱幾步一個的整整齊齊擺放在墻頭,每個旁邊都站了四個士兵並兩個盾兵嚴防死守。

火器這玩意太金貴,效力又無敵——所以除了每個投石機上先前碼放好的兩個並四個士兵一人手裏一個,剩下的主要靠暗衛和運送員統一配給,以防一旦爆炸產生連鎖反應。

邊朝歌對順其低聲耳語兩句,後者領命而去,率領弓箭隊狙擊先行飛過來的猛禽。

隨著先遣部隊一塊來的,還有對面威力十足的投石車。

這回對面沒有再嘗試扔斷手斷腳和蛇蟲鼠蟻,而是嘗試用石塊加上投石車的動能命中城墻本體和城墻上的士兵和武器。

但是很快他們發現多慮了:建都城作為大厡西北邊塞的天塹之城,百年前搭建的時候那都是下了血本的,本就堅不可摧,在經歷過歲月風霜和血與火的淬煉後,銅墻鐵壁愈發不能破壞!

低了不行就往高了扔——但是他們還是沒有料到。

嚴英一早就給城墻之上支起來一種不知什麽材質的“天網”,十分的堅韌,高於這個網高度的飛石大概會落到身後民居之上,邊朝歌早已命人將各家各戶都鋪上幹草堆延緩沖擊;而低於這個高度皆會撞到盾兵堅固的盾牌之上;最後是剛剛好掉到網上的——那就更妙了,“天網”每隔不遠便會有一個“漏鬥”,將彈到網上的石塊匯總在此處掉落。

——如此一來,大厡一方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投石的原料。

“邊將,敵方前鋒距離護城河大約還有半柱香了!”

邊朝歌身邊的將軍忍不住對邊朝歌腹語,但是他只搖搖頭。

敵方眼見著大厡這安安靜靜一點響動都沒有,擊鼓也不聞一聲,心裏也正納著悶。

天上的鷹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戰鷹——若是尋常的野生雄鷹,在面對順其的箭簇的時候根本不堪一擊,但是這些戰鷹卻能時不時的躲開,大大減少了命中率。

敵人眼看著就要到護城河邊,邊朝歌心裏估算了一下。

“北十二,三環!”

他下令,然後幾乎同時,靠近北邊的一個投石車動了。

這些都是行軍簡略語,每個軍營都會略有不同。比如邊朝歌這句話說的就是北面第十二臺投石車,然後三環的意思是軸承轉動三圈,這樣發射的距離大概在一百五十米到一百八十米的區間。

一個嚴英特制的火器就這樣孤零零的滾到了行進的敵人人堆裏,周圍的人只繞過這個火器大概五米多便繼續向前沖。

他們很快,眨眼便到了護城河下!

所有人心裏都在暗暗的著急……就在這時,一聲轟天巨響從人群中傳來!

沖在最前的前鋒部隊看看停住了腳步皆扭頭回看——然後就看見了好幾個他們昔日朝夕相處的弟兄們上了天。

“日!”

“幹他娘的!”

城墻上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放眼望去,大厡這方所有人形似癲狂,皆在為這撼天動地的武器發出內心的怒吼。

邊朝歌唇邊不著痕跡的掩去一抹幾不可察笑,隨即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登上墻上垛口,同時向全軍將士舉起握拳的右手。

“都閉嘴!”他一生令下,震耳欲聾的歡呼霎時結束。

邊朝歌環視城上大厡的這幾千精壯兒郎,內心升騰起的自豪無法言表。

但他是主將,是全軍主心骨,所以他得端著。

“仗還沒打完呢!……一個個都覺得明天就能收拾收拾回家了是嗎?”

邊朝歌站在高處向所有人訓話,他身邊所有暗衛卻半分不敢大意,就怕對面哪個射手有順其一樣的神通,把自家少爺並大厡統帥邊朝歌一個當中對穿。

順其負著手在旁邊不為所動,冷眼看邊朝歌裝逼。

過早的倍嘗人世冷暖造成他心細如發——順其分明看見邊朝歌在嚴英的火器未炸響之前緊握的雙拳,隨著那一聲沖天火光緩緩舒張。

大家都在賭——邊朝歌在賭這個武器的威力,眾人賭的是對邊朝歌的信任。

全場只有順其和嚴英兩個人好像游離在這個體系之外,如同旁觀者一般,俯瞰這螻蟻眾生。

思及此,兩個人竟然心有靈犀的互相對視了一眼,內裏是某種動物同類,能互相理解卻又互相提防的羈絆。

一時間,漫天的火器從天而降,每個投石機的每個火器都在旁邊主將精準的估算下發出,力求能將敵人盡可能的全面覆蓋。

大厡的眾人就在此起彼伏的火光中靜靜的欣賞眼前這壯觀的修羅場——前兩天對面想把他們這邊變成人間煉獄,現在卻是完全反了過來!

隨著每個火器的炸裂,敵人都有百餘人消失——很快,本來黑壓壓的一片密不可分的敵人先頭部隊,就變成方圓近一裏的屍骸之地。

“嚴英不知道搞什麽鬼,非得給他們留個全屍……你說要是這一個下去,對面那些雜碎都能炸的亂七八糟七零八落的,那多解氣!嚇也都嚇死他們!”

眾人叉著腰在墻頭議論紛紛,局勢儼然已經變成大厡這一方的單純屠殺碾壓。

嚴英聽著眾人的議論非議,還有不時而來的指指點點,心裏一陣煩悶,於是托某個暗衛對邊朝歌告假,自己便溜了。

等邊朝歌得到消息,嚴英早就沒影兒了——他無奈的笑笑,知道就算自己留這位也留不住,索性隨他去。

敵人一炷香的功夫就折損了近兩萬人,剩下的沒被爆炸波及的幸運兒們早都沒了來時候的氣勢,一個個哭爹喊娘的往回就跑,讓早已經等候多時的順其帶領的弓箭隊一個接一個的釘在了地面上。

經此重創,對面很快調整策略,改小隊進攻,而非大面積鋪人。

蕭擎飄到了邊朝歌身邊。

“咱們果然猜的沒錯,他們不敢打持久戰。”

“十萬大軍一天的糧草消耗就是天文數字,若是支持的久一點,沒準連戰馬和各種馴養的動物都拿來當戰備糧。這些部落能聚集在一處,後面定有貓膩……咱們一下幫他們減少這些人,也算是少了負擔。”

兩人說話的功夫大厡的士兵氣定神閑的收拾著地下的敵人:因為小隊前進的原因,根本就不怕他們能接近城墻,更別提登墻攻城。

天清氣朗,邊朝歌手扶著建都城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城墻,放眼望去,一片生靈塗炭。

他內心無感——或者說其實有隱隱的嗜血之情在升騰。

一將功成萬骨枯,更別提己方這不費吹灰之力便取對方兩萬人命,年輕氣盛的邊朝歌怎麽能不激動?

蕭擎看在眼裏卻並沒說什麽,只拍了拍邊朝歌的肩頭。

雙方就這樣拉鋸到了傍晚,經歷過不懈嘗試的敵人終於再次撤退。

夕陽西下,長河落日。

大厡這方,建都城的城墻之上,眾人再一次爆發出了響徹天際的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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