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叫外人知道，孟秋蘅費盡心機娶回家的姑娘，是個生不出孩子的，他就真的顏面無存了。

沈漣漪垂眸，暗道自己這個婆婆果然是好算計，雖然樁樁都放在明處，可她若是真不能有孩子，那今天的條件她就必須接受，不是為了孟家也不是為了婆婆，而是為了她的夫君。

孟秋蘅已經為她做了那麽多，如果這是真的，她又如何忍心叫他無後？他明明那麽想要個孩子。

沈漣漪握緊手，擡眸鎮定的看著孟夫人：“阿漪，明白了。”她知道孟夫人能說出這番話，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但她也想相信孟秋蘅，相信他這些年有保護好這個身子。

左右，再過幾天，就可以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有個孩子。

“既然明白，那回去就多想想，怎麽勸蘅兒答應。”孟夫人說道，三年前那碗湯，是紅泠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那時孟秋蘅去了禹州，她是親眼見著沈漣漪疼得死去活來。

孟夫人是早就見慣了這些世家後宅裏頭的爭鬥，也知道哪些藥用起來隱秘，尋常大夫壓根就不會往那上頭去想，自然也診治不出來，而時隔三年，更難診斷出她吃過不該吃的東西。

因此孟夫人只把事情推到沈漣漪的身子上，天生如此，她這個做婆婆的就算憐惜，也得為孟家考慮，在這件事上，姜家也無話可說。

沈漣漪明白孟夫人的意思，起身行了禮出來，見文月迎上來，神情中憂色暗藏。

“沒事，回去吧。”沈漣漪低聲說道，對守在門口的紅泠點了下頭，便和文月先回去。

這件事她不能著急，絕不能先自己亂了陣腳，即便真到了那一步，她也要自己把握住，絕不能落到孟夫人手裏，不然辛夷軒裏，往後就會有數不清的女人進來又出去。

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從來都沒有男人能平衡女人之間的矛盾，只要把她們關在一處，她們就會像罐子裏的蠱蟲，瘋狂的撕咬對方，直到只剩下自己，而作為爭鬥的中心，也絕不能幸免。

這樣的事，她絕不允許發生在孟秋蘅身上！

絕對不能！

文月扶著沈漣漪，只覺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樣，似乎比往時更鋒利些，這叫她不安，等回了辛夷軒，便吩咐人去給孟秋蘅遞了信。

公子出門前就吩咐過，這一趟絕不會那麽容易回來，府裏若是有事，只管讓人去報信，果然還是叫公子說中了。

“去請林大夫來。”沈漣漪低聲說道，“從小道過去，若是遇見了人，別說是去請林大夫的。”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個女人，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小心謹慎想要確認，又怕被人發現，孟夫人放她回來，也是這個意思吧。

文月不知道在積香院裏發生了什麽，只是那麽會兒的功夫，現在只以為是沈漣漪身子不舒坦，急忙讓南夢守著，自己去請林笙笙。

沈漣漪站在窗前，看著外頭低矮的常青樹，遠空裏烏雲密布，又要下雪了。

南夢見沈漣漪心情不大好，抿唇想上去勸勸，就見阿貍跳上窗臺，小爪子刨著沈漣漪的手，喵喵的叫著，她只好把話咽回去。

“阿貍。”沈漣漪低頭看見這個小東西，把它抱起來順著它的皮毛，但今天阿貍卻沒有像往時一樣趴在她懷裏讓她順毛，而是舔著她的手。

它似乎也知道她心情不好，想要安慰她。

舌上的倒刺在手上有些刺痛，沈漣漪抿唇看著這個小東西，心下一陣陣的軟著，軟得她眼裏發酸，清亮的液體一顆顆的滴在阿貍身上。

她沒想過孟夫人會這樣對付她，若是真的，想到以後，她的心就悶悶的疼。

“少夫人，林大夫來了。”不知過了多久，文月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沈漣漪急忙擦幹眼淚，她不能再哭了！

“請林大夫進來。”沈漣漪吩咐道，南夢瞧見她紅了的眼睛，心下一驚，急忙出來請林笙笙進去。

林笙笙進來看見沈漣漪泛紅的眼框，心下也一驚，直裝作沒看見：“少夫人身子有哪裏不適？”

沈漣漪看著她：“前幾日你說時日尚短，診斷不出，如今可能分辨了？”

“應當能，只是……”林笙笙答應道，話沒說完就被沈漣漪打斷：“既然如此，麻煩林大夫了。”

看著那只伸出來的手，林笙笙只好上前，二少夫人進門不過月餘，若是真有了，現在只怕也難診斷出來。

但讓林笙笙意外的事，比起前幾日，沈漣漪的脈象確實有了變化，只是沒那麽明顯，她還不能那麽確定。

林笙笙自是照實說了，卻見沈漣漪盯著自己，似是不相信，只好道：“少夫人若是不放心，等過兩日二公子回來，再請家父來一趟，或是奴婢過幾日再來也成，再過幾日，脈象應該就明顯了。”

沈漣漪這才緩過神來：“你先下去吧，過幾日再來一趟，這事不用跟人說。”

林笙笙松口氣，退出來想跟南夢打聽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分明前頭她來，二公子是吩咐等他回來，現在二少夫人怎麽突然叫了她來。

但想起沈漣漪那句不用跟人說，林笙笙又生生的把心底那股子好奇壓了下去，誠然私下裏她早就跟著二公子，但這事還是裝作沒看見的好。

南夢把林笙笙送到門口，擡手揣了個荷包給她：“林大夫，少夫人身子突然不大好，有勞跑一趟。”

林笙笙知道這個規矩，也沒有推辭，只把荷包收下了，轉頭才覺得脊背發涼，看來這事是真不能與人說，她最好是爛在肚子裏。

幸虧方才沒有多嘴。

南夢回到屋裏，看見沈漣漪正抱著暖手坐在椅子裏，阿貍正趴著她懷中，盯著桌上的點心。

文月見她進來：“送走了？”

“送走了，丫鬟們也到別處去了，外頭有鬼影守著。”南夢低聲說道。

沈漣漪聽著兩人說話，原本有些放下來的心又奇怪起來，看著兩人：“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這麽久了，文月和南夢對她的忠心自然沒有絲毫作假，如果真有事瞞著她，那一定是孟秋蘅的吩咐的。

這個認識讓沈漣漪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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