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城裏做壽是在晌午，沈漣漪一早便到了積香院裏候著，陪著孟夫人一塊用了早飯，才出門去。

喬家離著孟家不遠，剛到門口，沈漣漪便瞧見沐蘭抱著蹊兒，後頭跟著歸塵。

“沐蘭姐姐，歸塵公子。”沈漣漪叫道，沐蘭已經準備同歸塵成親了，只是不回鐘家，沈漣漪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明白。

沐蘭姐姐現在不想去鐘家，就像她不想去並州一樣吧，雖然回禹州的話，總要經過並州，索性她如今也去不了幾回並州了。

孟夫人也瞧見兩人：“鐘家主今日也得空過來？”她對沐蘭雖有不屑，但也佩服這女人的手段，能叫鐘天聆這樣的人服帖，本就是種本事。

當然，這女人絕不能跟她兒子有過多的瓜葛。

“好說。”歸塵笑道，並無意多言。

門口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孟夫人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帶沈漣漪先進去。

喬家老夫人身子骨還好，穿著身狐皮襖子，戴著壽字抹額，滿頭銀發簪著兩支應景的紅寶石簪子，眼下正紅光滿面的和小輩們說著話，見孟夫人進去，急忙招呼孟夫人坐到她下首。

那兒已經沒有空餘的位置了，沈漣漪也不好到下頭去，只在孟夫人身後站著，聽著她們說話，一邊暗暗打量著屋裏的姑娘媳婦，看得多了，就發現喬家孫輩的二姑娘和林家的九姑娘對孟夫人多有奉承。

而孟夫人也笑納了。

前頭冬獵的時候可沒見過她們。

沈漣漪不禁多看了兩眼這兩位，心下猜到她們的身份，卻見她們也看向自己，四目相對，沈漣漪先笑了笑，隨即裝作沒看見，垂眸不語。

她覺得自己應該猜中了孟夫人的心思，只是沒想到原來自己在孟夫人眼裏竟是那般短視的人。

果然等到壽宴結束，一回到孟家，孟夫人就叫她到積香院去坐坐。

這麽著急嗎？沈漣漪自然應下，到了積香院孟夫人就屏退了眾人，連紅泠也沒有留下。

“阿漪，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你以為喬家孫輩的三姑娘和林家九姑娘如何？”孟夫人開門見山的說道，沈漣漪雖然猜中了，心下卻還是有那麽些失落，自己這個婆婆，就這麽迫不及待？

她才嫁進來月餘啊。

難怪要將孟秋蘅支出去，這事若是他在，斷沒有妥協的機會，至少在現在絕沒有，而她，只要妥協了第一步，後面的無論多不情願，都必須都妥協。

沈漣漪抿唇笑了下：“三姑娘性子太急，怕是不能討夫君喜歡，九姑娘倒是看著溫順，可那雙眼——”

沈漣漪垂眸沒把話說完，只露出些不該提及此事的懊惱，她自是明白孟夫人為什麽會挑中林家九姑娘，那雙眼生得極美，瞧著就是個有野心不肯服輸。

若是她進了辛夷軒的門，自會費盡心思想要奪走孟秋蘅的註意力。

她若是成功了，那她這個自幼得孟秋蘅庇護的正妻，就該是個笑話。

但那雙眼，也像極了蘇菡，孟秋蘅是最厭惡蘇菡的。

“這麽說來，阿漪是瞧著合適的人了？”孟夫人倒是不慌不忙，既然她挑出來的人，沈漣漪都給否定了，那這挑人的活兒，她便交給她。

沈漣漪遲疑了下，看著孟夫人低聲道：“婆婆，依阿漪瞧著，這上庸城裏，沒有一個姑娘能入夫君的眼。”

若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她如今怎麽還能坐在這兒？

“上庸城沒有，難不成是在禹州？”孟夫人問道。

沈漣漪越發遲疑起來，看著孟夫人好大會兒才掙紮道：“婆婆，阿漪跟著夫君這麽些年，著實沒見過夫君對哪個姑娘另眼相看過。”

“以前沒有，那是因為他一門心思都用在你身上，而今如願以償了，這些姑娘家的也該多瞧瞧，咱們孟家不缺那幾個錢。”孟夫人說道，說得也確實是那麽回事，這世間許多的惦記，都是因為沒有得到，一旦得到了，就會慢慢變得不重要起來。

沈漣漪抿唇，這一瞬她突然想告訴自己這個婆婆，她的夫君是真沒錢多養那幾個人，也沒地兒。

但這話說出來，難免就讓孟夫人下不得臺來，她抿了抿唇，索性問道：“婆婆為什麽這麽著急要給夫君納妾？”

除非是誰的肚子等不得了，也沒誰家這麽著急，新婦進門月餘，就緊趕著納妾的吧，更何況孟夫人這般的註重門第顏面。

現在沈漣漪也明白為什麽孟夫人會從自己這裏下手，若是自己先開口同意，姜玉陽便是再混，也不能插手這事，而孟秋蘅那邊，孟夫人已經和他僵持了近十年，若是能有法子，也早就用了不是。

孟夫人皺眉：“阿漪，不是我著急，而是你等不及。”

“我？”沈漣漪心裏咯噔下，瞧著孟夫人惋惜的神情，越發的惴惴不安。

孟夫人點頭：“就是你，阿漪，你可知道為什麽這些年我都不喜歡你，蘅兒那麽喜歡你，喜歡到不惜跟我翻臉，我也累了，如今你既是如願以償，也該知道，你的身子生不了孩子。”

沈漣漪怔住了，被孟夫人最後那句話砸得有些懵神，前世她有過孩子，兩世都是一樣的身體，不可能這一世就有了偏差。

冬獵的時候，她還和孟秋蘅說過這事，她的小日子已經晚了小半個月，只是林笙笙還診不出來，也不能確定。

這些日子，孟秋蘅都很少拉著她胡鬧，也都小心翼翼的。

可現在孟夫人說她生不了孩子，沈漣漪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但確有這個可能，原先孟夫人那麽不喜歡她，不說孟夫人親自吩咐人動手，前頭不就有丫鬟敢當著孟秋蘅的面攔她？

“那婆婆現在準備怎麽做？”沈漣漪問道，她隱約明白孟夫人的主意，無外乎多納幾房妾室，無論誰生下孩子，都要喚她一聲母親。

甚至她再狠辣一些，大可以只留下孩子。

可那不是她的孩子，不是她的阿貍！

“自然是早些弄個孩子到你名下養著，若不然時日久了，你和蘅兒沒有孩子，叫蘅兒顏面何存？”孟夫人果然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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