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蘅聽著她把罪責都懶到自己身上，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低頭吻著那驚慌顫抖的唇瓣，用力的想要碾碎她的不安，不是她的錯，即便是她答應了的，可如果不是他先算計她，她又怎麽會答應？

如果不是他故意讓她見到韓應清，又怎麽會有後來的事？

隔了許久，孟秋蘅才不舍的放開懷裏快喘不過來氣的人兒，發覺自己已經解開她的衣帶，索性替她將沈甸甸的婚服脫了下來，方才她一直哭，哭的他心疼，舍不得放開她。

沈漣漪被親得迷糊著，直到身子驀地一輕，她才緩過些神來，發覺自己只穿著鮮紅的中衣，憋紅的臉不禁滾燙起來，原本依著規矩，孟秋蘅把她送進新房裏就該出去陪酒，孟家族裏會有人來跟她說些孟家的事，雖然她自己這些日子已經聽南夢說過很多。

這身婚服，原也該文月和南夢幫她換下來，現在卻要勞孟秋蘅動手。

原本，今夜晚該是她服侍孟秋蘅的，可一切都因為孟秋蘅那句話打亂了。

“阿漪，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是我的錯。”孟秋蘅低聲說道，貼著她發燙的臉頰，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紅通通的耳尖，“阿漪，以後不準再說是你的錯，是我後知後覺未能看清，才叫你受了那麽多的委屈，不是你的錯。”

從來都不是！

沈漣漪被他親得心底直顫，咬著唇含糊的嗯了聲，她不知道孟秋蘅究竟是是怎麽了，從他的話裏，似乎他一直都是喜歡她的，只是最初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喜歡。

可是，這怎麽可能？

他的嫌惡從來都沒有作假，又怎麽會是喜歡她？

沈漣漪只覺得腦袋裏亂糟糟的，她多希望孟秋蘅本就是喜歡自己的，可有多希望，她就有多不敢相信。

“阿漪，那時的桃子很甜是不是？”孟秋蘅低聲說道，他從來都不吝於承認自己的心思，只是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時……

沈漣漪忍不住睜開眼，震驚的望著孟秋蘅，他竟還記得？

他們頭一回見著，不是在金桂坊裏，而是在焚香湖畔的桃樹下。

焚香湖離金桂坊不遠，從後門出來不過一刻鐘就能到，那時才是初夏，並州城裏已經熱得蟬鳴不斷，她也已經很久沒收到梓月姐姐的信，心煩氣躁的就趁著白日裏姨娘不管束她們，撇下丫鬟偷偷從後門溜出去。

湖畔的桃樹春日裏被人折枝，初夏時被人摘果，只剩下樹梢上那幾個不容易摘到的桃子還掛著，她偷偷爬上樹，壓塌了樹枝摘到已經熟透的桃，坐在樹椏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想念著梓月姐姐。

如果那時她就知道自己以後會遇見什麽，必定不會在那時候去焚香湖，必定不會願意遇見孟秋蘅，可是她不知道，也不知道樹下正有人經過，那人剛收到家中的來信，心情十分的不好，看什麽都不順眼，一腳踹在樹上，害她驚慌失措掉了下來，將將砸在他身上。

她被嚇壞了，尤其是瞧見那人兇狠的眼神，不知怎麽的，抓起落在一旁的桃子就塞進他要怒喝的嘴裏，趁著他楞神時慌忙逃了。

那時她才十四歲，還沒到掛牌子接客的年紀，平日裏也就三五時的露個臉，姨娘不允許她和男子接觸，若是讓姨娘知道她偷溜出來，還落在個男人懷裏，非得叫她在院裏跪上兩個時辰不可。

她當時驚慌失色，其實也沒看清對方的模樣，只覺得那人的神情有些嚇人，卻不想三月後，她竟然在金桂坊看見了他。

雖然那時孟秋蘅沒有露出兇狠的神情，只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起來很是落寞，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知道他就是把自己嚇得滾下樹的那個人。

不過那個人看起來好像已經不記得她了，沈漣漪松了口氣，卻沒想到他開了個姨娘無法拒絕的價錢，將她贖了出來。

她以為他記得焚香湖畔的事，心有惴惴，然而孟秋蘅從來都沒有提過那件事，時間久了她便以為他沒有認出自己。

其實仔細想想也對，他若是真記得那事，因為那事對她不滿，何至於花那麽多錢贖她出來。

只是沈漣漪沒想到他竟然記得那件事，隔了這麽多年還記得。

她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那些事已經發生過，到如今便是他都記得又能如何？

“阿漪，我從小就和柳妹認識……”孟秋蘅看她神情覆雜不定，這一年多來已經深知她的隱忍，知道自己不開口，她是不會開口問的，只好低聲說道，把那些一直藏在心裏的事都告訴她。

沈漣漪沒想到他會跟自己解釋那些事，她無措的抿緊唇，覺得自己不應該聽這些，就算知道了這些又有什麽用？那麽多發生的事，知道了又能彌補什麽？

可她還是聽他說著，聽他剖出心跡，一寸寸盡是血淋淋的，叫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雙手卻緊緊的抓著他不敢放開。

“阿漪。”孟秋蘅看著她無措的模樣，貼著她臉頰低聲叫道，他告訴了她許多事，包括她死後，他如何喪心病狂的找柳歆蓉尋仇，是她害死了阿漪！都是她的錯！

可真等到柳歆蓉不堪折磨死掉之後，他才知道，最該死的人是自己，是他自己！

沈漣漪雖然早猜到自己死後柳歆蓉絕不會好過，那個前半生都是驕傲的女人，只是面對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就已經一敗塗地，可現在聽孟秋蘅親口說出來，她還是覺得心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何德何能，竟能讓他如此相待。

孟秋蘅等了半晌，沒聽見她的聲音，暗暗苦笑，摟著她親著她臉頰低聲道：“阿漪，早些睡吧。”也許明天她就能接受吧。

“不！”下意識的，沈漣漪低聲叫道，聲音有些嘶啞，帶著某種聲嘶力竭，她不要睡！

“好，不睡不睡，我陪著你。”孟秋蘅急忙應下，瞧著她又緊張起來，心疼的抱緊她。

沈漣漪望著他，好大陣兒臉上的不安才弱下去，低頭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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