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漣漪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略略思索了下才低聲道：“朱輪華轂，金玉滿堂。”

姜家的富貴自是不能言，人丁又比孟家興盛，自然也更熱鬧。

姜桓看著她，無奈的搖頭，這丫頭還真是，凈撿著好聽的說：“阿漪，你知道我問得不是這個。”

沈漣漪抿唇，她自然明白姜桓不是這個意思，姜家的富貴哪裏需要她來說，只是旁的意思，她寧願裝作沒領會過來。

姜桓見狀嘆口氣：“阿漪，你可知道為何我遲遲沒有提讓你改姓的事。”她既回了姜家，總該將姓改回來，依著那對虐待她的夫妻的姓，有什麽好的。

沈漣漪怔了下，忍不住脫口問道：“為何？”她知道自己改了口就會面對這個問題，其實她不是那麽想改，因此姜桓沒提，她也裝作不知道。

“我在等你真的接受這個姓氏。”姜桓緩聲說道，神情中盡是無可奈何，他嘆口氣，“不過現在看來你更喜歡那小子的姓。”

姜桓沒提孟秋蘅的名字，沈漣漪明白他說的誰，不禁握緊手，每次姜桓提到孟秋蘅，都不會有好臉色，她有些擔心姜桓又趁著今天是除夕，打著什麽主意。

“阿漪你別害怕，我不是要讓你離開他，上回的事是我想岔了，我只是舍不得你嫁得那麽遠，那邊天寒地凍的，孟家人又不喜歡你，你要是受了委屈，我也不能幫著你。”看她抓緊的手，姜桓無奈說道，想著她方才的笑意，心底縱容不甘，也舍不得讓她再難受。

倘若她一直犟著，沒能親眼看見她明媚的時候，姜桓還能狠狠心強迫她，可見到了，瞧著她狹促人時小機靈的模樣，若是當初沒弄丟她，若是在他身邊長大，她也會是這麽聰明伶俐。

他一直恨孟秋蘅對她不好，可說到底又何嘗不是恨自己弄丟她，若是沒有弄丟她，她也不會遇到沈氏夫婦那樣的人，也不會遇見孟秋蘅這個傷了她一生得混賬。

可到底是遲了。

沈漣漪看著姜桓，看著他臉上的關切，心裏不是滋味，她最受不住旁人對自己好，尤其是這樣的關心，她沒有能回報的東西，可這又是她渴望的，誰會願意孤單一輩子？若是有個人肯關心自己，自然是好的。

“姜家主，多謝你的關心，阿漪不怕那些。”沈漣漪垂下眼盯著抓緊的手指，她不敢開口再叫那兩個字，只怕自己會陷進去，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渴望，可她更害怕日後會兩難，若是來日姜桓還是不同意，她該如何選擇？

姜桓皺眉：“阿漪你覺得我是在哄你？”他知道她為了孟秋蘅什麽都可以做，可為什麽要對他疏離？

這個女兒，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女兒……

姜桓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面對她，他心疼她，不希望她再重蹈覆轍，不希望她再受委屈，不希望她為著個男人傷心，他想叫她開心一些，也大膽一些，可結果……

沈漣漪咬緊唇慢慢搖頭：“姜家主，阿漪沒有懷疑你。”她只是不敢拿自己好容易才得來的機會冒險，這一世的機會，不能被她自己破壞，因此哪怕明白姜桓是真關心自己，她也不能接受。

姜桓看著她，瞧著她渾身散發出來的不安，苦笑下拍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阿漪，你跟你母親的性子真是一模一樣。”

沈漣漪楞住了，雖然姜桓一直堅持是她父親，但幾乎都沒有提起過林卿卿，猛聽他提起，不能不叫人驚訝。

但顯然姜桓沒有要跟她細說的意思，只搖頭道：“玉陽說得沒錯，我終歸犟不過你，你這顆心都在那姓孟的小子身上，逼得緊了只會害了你。”

“姜家主？”沈漣漪奇怪的叫道，她不明白姜桓是什麽意思，但心裏又有絲驚喜雀躍，就像堅持許久的事終於有人肯認可自己，可那種情緒又讓她覺得不可思議，姜桓不是一直都很討厭孟秋蘅，怎麽突然就轉了性？

“還叫我家主？”姜桓看著這張跟卿卿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這張臉上怎麽能有不安愁苦，“阿漪，我不是真想逼你，我只是擔心你，可現在你還是不肯改變主意，我也只能由著你，只是往後孟家的人若欺負你，你也千萬別忍著，別忘了現在是那小子想求娶你，不是咱們要賴著他孟家。”

這丫頭的性子就是因為孟秋蘅才生生變成了那副隱忍克制的模樣，真叫她嫁給孟秋蘅，姜桓很擔心她會再那麽做，這好容易才活潑些的性子，若是再叫孟秋蘅毀了，他非得滅了孟家不可！

沈漣漪不知道是什麽讓姜桓突然改變主意，但姜桓這番話還是讓她的心無法平靜，卻又不知道該當如何，從來沒有誰告訴過她，此情此景下該怎麽做。

她抿緊唇，又不安的松開，害怕姜桓是在騙自己，又怕是自己膽小傷了人心。

“別害怕，慢慢來，我不是哄你的。”看她緊張不安的模樣，姜桓低聲安慰道，他對她又怎麽會舍得，到底是自己女兒啊。

只是先前嚇著她了吧，現在才會不敢相信他。

沈漣漪看著他，動了動唇還是抿緊了，垂下腦袋盯著被抓皺了的裙子，那上頭的花也皺巴巴的了。

若是往時，姜桓見她低著腦袋不說話，怕是又要被氣得不輕了，可今天他沒有生氣，只是看著她。

這些日子來他不是沒有考慮，但昨晚姜玉陽走後他想了半夜也沒能下定決心，哪怕知道拗不過她，他也想試試，哪怕只是一線希望，總比在孟秋蘅那樣薄情的人身上賭一把好。

直到方才看見她，那顆心才猛的落了地，如果孟秋蘅能叫她好起來，這一樁他認輸也未嘗不可。

和自己姑娘做仇人，終歸不是什麽好的滋味，只是那小子真能讓他的阿漪好起來？

姜桓無法確認，但看著沈漣漪，他暗暗嘆口氣，這丫頭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能明白？情愛二字，終究傷人傷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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