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生不知道自己也算是歪打正著，沈漣漪確實想要打壓他，還想要他的命，只是眼下暫時挪不出手對付他而已。

今日沈漣漪照例是帶了南夢去積香院，孟府的事如今大半都是蘇菡在打理，孟夫人也沒什麽喜好，瞧著些書便過了半日，沈漣漪才知道原來前世孟秋蘅的習慣來自於此。

索性她也是習慣了，陪著也不覺得無聊，倒有功夫來想自己如今的處境。

灼華院裏，等沈漣漪帶著南夢去了積香院，文月便帶著針線籃子到了樹下，一邊繡著花一邊聽陰影裏的人說昨晚的事。

“告訴公子了嗎？”聽他說完，文月隨口問道。

“公子昨晚出去了，還沒回來。”輕微的聲音傳來，耳力若是不好，絕聽不清他說了什麽。

文月微微點頭：“先讓人看著他們，弄清楚是誰在背後搗鬼，等公子回來了再處理。”

這個沈長生可不比旁的人，若是其他人，便是讓他失蹤了也無妨，但他是姑娘的弟弟，若是處理得不好，怕是要給姑娘帶來不小的麻煩，況且她雖然能瞧出來姑娘不喜歡這個弟弟，可到底是唯一的親人了，不能不慎重。

樹上傳來風過的輕響，接著就沒有了聲音。

孟秋蘅是快要入夜了才回來的，沈漣漪已經從積香院回到灼華院，剛吃了晚飯正在燈下裁著她才做到一半的衣裳，聽見外頭文月喚了聲公子，心知是孟秋蘅來了，她急忙把東西收了起來，但剛起身就看看見孟秋蘅已經進來。

“孟公子。”沈漣漪只好低聲叫道。

孟秋蘅進屋裏就看見沈漣漪發裏那幾個粉色的珍珠，正在燭火下瑩瑩生光，憋在心底許久的氣頓時散了許多，走近了才看見她身前的東西，眉頭一皺：“怎麽夜裏了還做這些？”

是他慣常穿的顏色料子，知道她是在給自己做，孟秋蘅心裏又軟了些，卻舍不得她這樣累眼睛。

沈漣漪抿了抿唇，輕聲笑道：“煩孟公子關心。”她先前看著文月找出來的料子便知道這身子也和自己當初一樣，在給孟秋蘅做衣裳，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接受過。

孟秋蘅見她又跟自己這樣的疏離，心底雖然不大舒服，怒氣卻越來越發不出來，只好道：“去外頭走走吧，天晚了就不要再做這些，也不急著用。”

沈漣漪當然知道他不缺這一兩件衣裳，甚至他會不會看得上她也不知道，但既然孟秋蘅說了，她也只能答應下來，左右孟秋蘅也不是每天都會來，她也不能說白日裏要去孟夫人處，只有夜裏才有空閑。

文月見兩人要出去，急忙拿了件衣裳給沈漣漪添上，天氣已經冷起來了，尤其是到了夜裏。

外頭園子裏很是安靜，這邊偏僻，白日裏就不大會有人來，更別說是到了夜裏，只有天上剛出來的月亮還是圓如銀盤，照著園子裏頗有幾分亮色，但也將遠處的樹木照出了幾分詭異。

沈漣漪有些怕那些詭異的影子，下意識的離孟秋蘅近了些，想問他叫自己出來是不是有事要說，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他不會喜歡她主動詢問他的事。

孟秋蘅發覺她的小動作，伸手握著她的手：“阿漪在害怕？”她的手有些冷。

沈漣漪抿唇微微點頭，那些影子確實有些嚇人，很像是她前世見到的那些詭影。

難得她沒有逞強，孟秋蘅拍了拍她的腦袋：“阿漪別怕，我說過會保護你。”

原來他還對這個身子說過這樣的話？沈漣漪一楞，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沒有忘，只是怕這身子裏原來的魂兒也不相信這話了吧，而且那個自己，應該已經不在了，若不然怎麽會輪到她？

孟秋蘅見她這麽乖巧，心底不禁苦澀，果然只要他不對她發怒，她也不會跟他犟。

“阿漪覺得長生怎麽樣？”孟秋蘅輕聲問道，這才是他回來就過來的目的，他才回來就聽鬼影稟告了昨晚的事，那個沈長生果然如前世一般，對阿漪不懷好意。

前世若不是他，他後頭也不會真狠下心來利用阿漪。

沈漣漪不知道昨晚沈長生暗暗嘀咕了什麽，也不知道孟秋蘅已經知道了，奇怪他怎麽又問是沈長生，那日他不是才說過了？

“長生他雖然是阿漪的弟弟，可如果他做錯了事，該罰的還是要罰，只是請孟公子看在阿漪的面上，給他留條生路。”沈漣漪低頭小聲說道，後頭的話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能如常的說出來，她並不覺得自己能有那麽大的面子。

但她也不想讓孟秋蘅知道，自己想要旁人的命，那個人還是自己弟弟。

孟秋蘅聽她說完，暗道聲果然，阿漪還是會顧及這個唯一的親人，也許把沈長生昨晚說的話告訴她，能讓她對沈長生失望，可也會讓她難受吧。

“放心，他要是做錯了事，我會給他留條生路。”孟秋蘅笑道，昨晚的事還是沒說出來。

“多謝孟公子。”沈漣漪急忙道謝，孟秋蘅暗暗嘆口氣，扶著她的身子道：“阿漪，我們之間不必這樣。”

不用什麽事都跟他道謝，他想要的也不是她一聲聲的謝意。

沈漣漪抿緊唇應了聲，她和他之間確實不必這樣，她本就是依靠著他才能在這座宅子裏活下來，那點兒謝意也沒什麽用，只是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別的了。

便是這幅身子，他現在怕也看不上了吧。

想起先前的事，沈漣漪臉上多了絲苦意，任孟秋蘅握著自己的手回到灼華院外。

“夜裏冷，阿漪早些歇著，不要再做那些費眼睛。”孟秋蘅囑咐道，哪怕知道她可能這輩子也活不過今年，但還是想說，不想看著她受累。

沈漣漪點頭應下來：“孟公子也早些回去歇息。”

等孟秋蘅走了沈漣漪才進去，文月和南夢正在裏頭候著，見兩人還算和睦的回來，都松了口氣，真怕像昨天那樣了。

文月已經把針線收撿起來，看樣子是聽了孟秋蘅的話，不會允許她再做了。

沈漣漪也沒有在意，她今日也沒準備再繼續，畢竟孟秋蘅剛吩咐過，她也不能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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