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腳踹在路邊的樹上，但顯然他的腳不如樹結實，疼得他差點兒把燈籠扔了，燭火搖晃裏他抽著氣低聲嘀咕道：“裝什麽小姐，不就是人家養的小玩意兒，不找娘家人靠著，真以為人家能喜歡你多久，不就是貪個新鮮漂亮……”

一邊嘀咕著，沈長生跛著腳離開這裏，晦暗的燭光下，他臉上的不忿有些猙獰，但他也沒註意到自己身後的影子裏跟往時有些不一樣，似乎不會晃動了。

走了會兒腳上就沒那麽疼了，沈長生加快步伐，到了前頭燈火明亮的地方，臉上的不忿才終於收起來，變成了幅垂頭喪氣的可憐模樣，這時他的影子也恢覆了正常，隨著他的腳步擺動。

因為他是沈漣漪的弟弟，少夫人蘇菡便破了個例，沒讓他和那些學徒住在一塊，而是跟著帶他的莊師傅一家，也方便跟師傅請教。

因昨日見完師傅，沈長生私下裏塞了些好處，他雖然年紀不大，也沒學個好，但跟人鬼混得多了，這種事不僅不陌生，還做得十分熟練，是以莊師傅一家對他住進來並沒有什麽不滿。

這會兒莊師傅一家也在院子裏頭說著閑話，沈長生提了提精神：“莊師傅，嬸子，小妹。”

“長生你這是怎麽了？”莊嬸驚訝的叫道，急忙把沈長生拉過去，“你不是說要去見你姐姐嗎？怎麽這幅模樣回來了？”

“姐姐她沒在。”沈長生有些喪氣的說道。

莊師傅一家都楞了下，莊嬸急忙搖頭，重重的拍了沈長生一把：“你這孩子怎麽去了沈姑娘院裏，你姐姐得夫人喜歡，時常跟在夫人身邊，今兒這樣的日子當然也是在夫人那兒。”

“對啊，長生哥哥，沈姑娘現在肯定在前頭院裏，要不我陪你去吧，夫人那邊肯定還沒散呢。”莊師傅的女兒小幽也附和道。

沈長生急忙搖頭，又是一副為姐姐著想的模樣：“這麽晚了，還是不要去打擾姐姐的好。”

“長生哥哥，夫人喜歡沈姑娘，不會責怪你的。”小幽急忙說道，一邊拉上沈長生就要去過去。

其實這時候腦子稍微正常些，就會發現莊嬸和小幽話裏的問題，沈漣漪若是真那麽得孟夫人喜歡，又怎麽會住在那麽偏僻的地方？

只是沈長生原以為自己投奔過來，沈漣漪無論如何都會照顧自己些，卻沒想到只讓自己做了個學徒，還要跟莊師傅一家擠在一塊，更連她人也見不到！

現在他也對府上眾人說沈漣漪得孟夫人喜歡也越來越深信不疑，若不是喜歡能有那麽多丫鬟伺候？孟夫人又能去哪兒額度帶著她？連私自出門去了鳳城都是孟二公子親自去接回來的，也只跪了一個時辰就揭過去？

這一切都讓沈長生覺得沈漣漪是沒把自己這個弟弟放在眼裏，更沒想過要提攜自己一把，所以回來的路上才會說出了心裏話。

現在被小幽拉著，也半推半就的跟著去了，只是他沒發現留在院子裏的莊師傅和莊嬸神情都有些隱晦。

小幽一路上安慰著沈長生，說沈姑娘以往做錯過什麽事，夫人也沒有責罰，這次只是見見他，夫人肯定不會責怪的。

沈漣漪現在這身子以前是叫孟秋蘅保護得太好，也就養得有些傻了，會做錯過一些事也不算是意外，孟夫人也不是不責怪，只是有孟秋蘅擋著，不好責怪而已，如果真有機會，孟夫人怕是恨不能將沈漣漪燒死，連灰也不剩下。

只是這話落在沈長生耳中，便越發認定她在孟府過的是好日子，先前說什麽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都只是不想幫他的借口。

如此一來沈長生心裏就更氣憤，當初要不是他，她現在能有這樣的好日子，忘恩負義！

小幽卻仿佛沒看見沈長生的臉色，依舊安慰著他，等到了前廳外頭，才知道這邊已經散了，孟夫人回了積香院。

小幽頓時為難起來，小聲道：“長生哥哥，這個時辰後院裏我也進不去了。”

“沒事，先回去吧。”沈長生還有些理智，壓著怒氣對小幽笑道。

小幽有些不好意思：“長生哥哥，早知道我就不拉你過來了，害得你白跑一趟。”說完又滿是羨慕的遺憾道，“可惜這時候我們不能進後院，要是能進去，長生哥哥你就能見到沈姑娘了。”

言者看似無意，而聽者卻生了心思，沈長生暗道要是能讓沈漣漪給自己這樣的權利……

雖然這並沒有什麽實質性好處，但能自由出入大戶人家的後院，在沈長生這樣的人眼裏，本身就是一種炫耀的資本。

只是沈長生不知道，這大戶人家裏沒有一盞能省油的燈，便是他身邊的小幽，看著不過十一二歲的模樣，心思卻不是外邊一般人能比的，就他那點小心思，在這座宅子裏，註定會被吃得一幹二凈，連渣渣都不剩下。

沈漣漪也不知道沈長生不僅有人指點，還被人帶歪了路，她是在孟夫人回積香院時才知道沈長生去了灼華院找自己，她也是這時才想起來自己這個弟弟，這兩日她都跟在孟夫人身邊，滿腦子裏都是孟秋蘅的事，也沒挪出手來搭理他。

現在聽說他自己送上門來，心底的郁結頓時找到了出口，雖然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孟秋蘅，可跟在孟夫人身邊，看著孟夫人給孟秋蘅挑選妻子，這心裏也萬不會好受了。

只是這些日子她都要跟著孟夫人，沈長生那裏暫時還得緩緩，這件事她並不打算讓灼華院裏的人插手，因為只要她們知道了，孟秋蘅肯定也會知道，而她並不想讓他知道。

所以有一些麻煩，得等她有時間才行。

因此沈漣漪也沒有說什麽，只讓南夢吩咐丫鬟去告訴沈長生一聲，好生跟著師傅做，不要想東想西的，只要做好了，大公子也必定不會虧待他。

第二日沈長生收到灼華院裏的丫鬟傳來的話，面上答應的挺好，轉頭臉上卻又是青又是白，這個女人果然是嫌貧愛富，在一門心思的打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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