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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五只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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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謝懷塵不是第一天聽到這些流言蜚語了。在他休養的一個月,天衍宗不斷有流言猜測紛至沓來,而且越傳越稀奇,越稀奇越有人聽。

最早的流言始於一個月前謝懷塵帶著謝洛衡闖入天衍。謝懷塵懷裏抱著誰大家沒看清,但謝懷塵的容貌諸位看得一清二楚。這酷似界主的長相讓天衍弟子浮想聯翩,加之謝懷塵當時還帶有魔氣,這更引起眾人的八卦。

後來邵月與他結了道侶,天道震怒之下降了九道神雷。神雷把雲來峰連著天衍宗劈得外焦裏嫩,這下全天衍都知道宗主結了道侶,於是對謝懷塵更加好奇。

而趁著大家好奇之際,天衍宗最大的八卦愛好者穆宗玄出馬了。身為資質最老的副宗主,他一眼就瞄準了關鍵——謝懷塵的劍是縱橫劍。

縱橫劍乃界主之劍,只認界主。且不說神劍如何出世的,單就一個長相與界主相似、身背界主神劍、深受宗主關註的少年……這三個條件加總,只能說明此少年就是界主轉世。

此結論一出,震驚全宗。雖然證據不足,但流言傳的飛快,上至客卿長老下至灑水弟子全都在議論此事。甚至有腦洞大開者想起謝懷塵乃宗主親傳,不禁編了一出三屍與界主不得不說的情。事二三。

當然其中也有理智者。理智者以慎行堂長老為首,他們的懷疑點是謝懷塵身負魔氣。界主乃天生仙神,怎麽會有魔氣?把界主與謝懷塵相提並論實在是侮辱界主之名。

不過,兩種說法還是前者占了大流,所以謝懷塵無論去哪都會收到敬畏以及猥瑣好奇的覆雜眼神。

在如刀子一樣的圍觀下,謝懷塵禦劍去了無憂峰。

昨日他在雲來峰的清虛殿坐了一整天。那裏有謝洛衡,對方還是閉眼安睡的模樣,似乎永遠不會醒。他偷偷摸入禁制,捏了捏對方冰涼的手,然後與對方告別。

是的,告別。他不想再待天衍宗了。今日他將一切事辦妥後,就走。

無憂峰杏花紛飛,謝懷塵今日來無憂峰,除了見柳夫人還有另一位好友要見。

梅晉卿已經在峰底等他。這位紫衣劍修自城主大會之後就一直在養傷,前幾日天都梅家派人來接他,聲稱恭迎少家主回府。梅晉卿已經十年沒回過天都,每次家人探訪都是一腳踹出去了事,而這次他居然同意了,且有一去不回的架勢。

“十年不回家,這次怎麽突然要回去?”謝懷塵有些好奇。

梅晉卿抱劍一笑:“你當城主大會資格很好弄?若不是我答應回家繼承遺產,我爹才不給我資格。”

謝懷塵:“梅家多好,回去繼承家主不比在天衍宗做個小弟子舒服?”

梅晉卿搖頭嘆氣:“唉,你們這種平民不會懂的,不努力就要繼承家產,我過得好苦哇!”

謝懷塵朝他翻了個白眼:“滾滾滾,有爹有娘還苦?可讓我們這些孤兒怎麽活。”

梅晉卿爽朗一笑,隨即想到什麽,從袖子裏掏出一顆瑪瑙佛珠扔給謝懷塵:“接著。”

佛珠入手圓潤,謝懷塵迎光看去裏面似有濃郁的佛氣流動。

“這是什麽?”

“蓮獻佛子給我們的,一人一個,拿著可通行佛域。”

謝懷塵嘴角一牽:“哦?沈略還記得我們?”

梅晉卿:“慈悲憫懷的佛子怎麽可能不記得弱小時同甘共苦過的同門師兄弟?他既然想維持高尚聖德的形象,那我們就把好處接著吧。”

話說完,兩人皆是一陣沈默。自從沈略一步登天覺醒成為蓮獻佛子,先前奪舍的流言也漸漸消泯。畢竟一個魔奪舍和一個佛奪舍是兩個概念,後者哪怕不解釋,世人也會將美好的假設付諸其上,替代內裏的惡。然而沈略的的確確消失了。覺醒後的佛子幾乎與天衍宗斷的一幹二凈,城主大會結束,佛子也絲毫沒有與同門會面的意思。

沈略消失,佛子降世,六域多了一份恩澤。

“好了不說了。”梅晉卿打破沈默,拱手作揖,“我先行一步,後面你自己小心。”

謝懷塵也肅了神色:“放心,你在無憂峰的家產我一定替你保管。”

梅晉卿大笑,手一揮:“隨便拿!”說著便隨梅家仆從坐上仙騎,往山門飛去。

謝懷塵看著好友離去的身影,知道對方其實做了艱難的選擇。他已融合道心,對事物的感知遠非昔日。梅晉卿的魂魄與肉身不合,應當也是奪舍。再聯系梅晉卿十年不回梅家,可以猜出當年不單沈略被奪舍,梅晉卿可能也是奪舍之人,回梅家會面臨暴露的風險,所以十年來他一直不願回去。如今回去,他付出了多大的勇氣,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了。

思及此,謝懷塵嘆一口氣,只覺世事總是如此覆雜弄人。

“小小年紀嘆什麽氣,上來陪師祖。”突然,頭頂出現一個聲音。

謝懷塵一楞,隨即擡頭,卻見一女子發髻半綰,嘴邊沾著不明鳥物的毛,靠在杏花枝頭閑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溫柔賢淑的家主夫人,倒像是調皮搗蛋的鄰家女孩。這和柳夫人的殘魂有關。當年柳夫人被怨鬼侵蝕,陳意雖然救下其魂魄,但因魂魄受損,魂體退化成了少女模樣。

可柳夫人偏偏還記得自己資質夠老,所有人都是她徒孫輩,所以經常以少女之態教訓弟子,弟子們念在她是先人也就受了。

謝懷塵沒想到今日對方這麽快就出現,於是不好意思地一笑,輕身躍至梢頭。

他輕輕坐在少女身旁,然後開始一點點為她解頭發。對方不知幹了什麽壞事,發髻淩亂,衣裙也臟了。柳夫人是無憂峰的特例,無人敢為難她,所以她偶爾偷雞偷鴨偷仙鶴,大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謝懷塵把散亂的長發一點點梳好,再有模有樣地綰起、固簪。以前他根本不會這些細活,倒是最近一個月為了給柳夫人梳頭,他緊急請教了雲來仙童們,這才能勉強梳個普通的流雲髻。

“你要是我兒子就好了。”被梳頭的少女瞇著眼忽然開口。

謝懷塵手一頓:“弟子不敢當。況且師祖您有兒子,只是暫時不方便見您。”

少女一哼聲:“我當然知道自己有兒子,我還知道自己有個呆夫君。”

謝懷塵回憶了下柳臨淵沈靜優雅的氣度,感覺柳家主怎麽也不和“呆”搭邊。

“怎麽,你不信?”柳夫人轉頭。

謝懷塵趕緊松手,免得扯得她頭發痛。一半青絲滑落,謝懷塵點點頭:“我信。”

“我兒子呀,小時候可乖了。”柳夫人開始自言自語,“長大後也乖,就是什麽事都不說,愛一個人硬抗,跟他爹一個德性。”

謝懷塵低著頭:“嗯,柳家主和少家主都是修界的厲害人物。”

柳夫人:“臨淵是真的呆,我總怕他受欺負。不過呆也有呆的好,至少無憂峰就是他呆出的結果。”

聞言,謝懷塵怔住:“無憂峰和柳家主有關?”

“是啊。你知道麽無憂峰以前是座荒山,靈力少得可憐,只有毫無前途的天衍弟子才會被趕到這裏修煉。臨淵就是那個前途無望,連丹田內府都被毀的廢棄弟子。”柳夫人說著露出幾絲懷念,“那時候我可是天衍榜第一,看他就跟看一株可憐小草似的。”

“當時他父親被殺,非說兇手是天衍宗主,結果全宗門都對他退避三舍。宗主倒不計較,反而給了他外門弟子修煉的資格,那時候我就覺得他呆。你說就算兇手真是宗主,怎麽能說出來?果不其然,後來宗門處處針對他,連修煉之地也是最差的荒山。”

“不過他還是有些本事,至少他的符畫得好。我記得那日是深秋,別說荒山,就是主峰也早已草枯花謝。我恰好路過他處,冷不防看見了符。”此時謝懷塵已給柳夫人梳好發髻,順便將她嘴邊以及身上的鵝毛拂去。

“什麽符?”謝懷塵問。

“生息符。”柳夫人折下一支杏花。

“我以為是很多道,其實是一道。那道生息符很大,大到覆蓋了整座荒山,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符陣。百丈荒山被瑩藍的大網籠罩,那樣大的範圍,不是普通的符,只能是神符。”

“那符應該被他畫了好幾年,最後一筆完成時,整座荒山開始發芽。神符之威不可小覷,荒山在符意催使下發芽、成樹、聚靈、開花……整個天衍山脈的靈氣都被吸引過去,那一日他的荒山從天衍棄峰一躍成為主峰。”柳夫人的聲音仿佛嘆息,“可他呢,神符運轉之時他居然在哭,還是躲在山底的崖壁下一邊畫符一邊哭。一點聲音都沒有,眼淚流的倒兇。”

謝懷塵心底一刺,從柳夫人平淡的敘述裏他能想象出天之驕子昔日的落魄。高傲的少年為了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軟弱,只能躲在背光處捏緊拳頭,眼淚洶湧如註,少年無聲地狠狠捶打山壁,而路過的少女不經意間窺見了這副柔軟。

“那時我挺不明白,他既然畫出了神符,就應該笑。畢竟神符一出,日後登臨化神也指日可待。不過這個疑問我後來明白了,因為這道符是他的殺父仇人給的。”

柳夫人不由笑了笑:“他的父親就是被天衍宗主的生息符所殺,當晚他觀符入道,從此決定用這道符去報仇。所以神符大成於他而言不是喜,是恨。世上居然會有以恨入道的人。”

“從那時我就知道他真的呆,不過呆也呆得可愛。我嫁給他,為他守住柳家,為的不過就是希望他下一次想哭時不用一個人對著荒山野嶺,對著我就行了,他那呆樣我有心理準備。”

聞言,謝懷塵已經怔得不知該說什麽。原來這就是無憂峰的來歷,無憂無憂,不過是那個旁觀的少女對山崖下的哭泣人最誠摯的祝福。

作者有話要說:

預收居然漲了一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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