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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六只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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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謝懷塵離開無憂峰,已是申時。柳夫人的這縷魂魄平日從來沒有這麽嘮叨,今日倒是第一次。對方似乎察覺到謝懷塵的離去之意,拉著他不放行。

謝懷塵好不容易從無憂峰出來,接著直飛慎行堂。

就往日而言,他這時候應該回雲來峰。師兄對他的一舉一動看似沒有防備,其實是監視的。如果一定時間內不回去,師兄一定親自來尋。而謝懷塵今日打定主意要跑路,所以萬萬不能被師兄抓住尾巴,只能加快動作。

他一路飛往慎行堂,途中找了老白鶴披上自己的衣服,讓它留在無憂峰裝作睡著的自己。雖然這法子管不了多久,但能拖一時是一時。

到了慎行堂門口,謝懷塵在角落裏換好事先偷來的蓮紋白衣,再將自己不算正經的臉扳正,最後收了縱橫劍,腰間掛一抹詔玉,就大搖大擺進去了。

本來偽裝成天衍宗主是最保險的,但宗主袍實在太難偷,謝懷塵只能退而求其次偷來師兄的衣物。所幸慎行堂的守衛們傻傻分不清,謝懷塵裝模作樣地說:“宗主有令,命我審問劍魔。”

大家都以為是邵月,於是恭恭敬敬放行了。

謝懷塵借著師兄的身份一路暢通無阻。守衛們帶著他深入懸峰,最後抵達一座特制的高大牢房。劍魔就被關在裏面,其中五道鎖鏈穿入骨髓,牢房內外皆布滿禁制法文。

謝懷塵擡擡眼皮:“先給他解鎖。”

慎行堂的守衛怔了怔,隨即皺眉:“惡屍大人,此舉不妥,劍魔雖然身受重傷但……”

謝懷塵大手一揮:“我說解就解,這是宗主的意思。”

然後嘩啦啦鎖鏈全卸,守衛緊張地看了眼劍魔,又看了眼“惡屍”,一溜煙跑了。跑得很幹脆,大有此地不可久留之意。而守衛的判斷也很準確。柳厭青被解鎖後,周身魔氣立刻蹭蹭上漲越來越強,整座牢房都因為劍魔的解放而搖搖欲墜。

在這過程裏,謝懷塵一直沈默。他僅僅金丹初期,面對越來越強盛甚至直逼洞虛境界的劍魔,他竟然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毫無動作。

待柳厭青終於恢覆了功力,身上被鎖鏈鑿穿的窟窿終於止了血。謝懷塵這才動了動眼皮。

“天衍宗主,你居然還敢站在我面前!”牢中傳來一聲低吼。

謝懷塵沒動。

“等等,不對,你不是天衍宗主……”接著牢中人遲疑了,似是在感應,“你是……謝懷塵?”

謝懷塵走近牢房,方便對方看清自己的臉:“是我。”

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現在眼簾,柳厭青一楞,隨即恍然大悟:“……界主?”

城主大會之時,謝懷塵的界主身份就被魔主猜測過,因而柳厭青這一說謝懷塵並不意外。他掏出鑰匙,語氣不急不緩:“咱們沒時間認親,來,你按我說的做,我就放你出去。”

柳厭青明顯沒理解謝懷塵的舉動:“你要放我?為什麽?”

他與謝懷塵無親無故,追根究底甚至還隔著謝洛衡的死仇。這小子難道不想把他千刀萬剮?為什麽還要放他?難道是陷阱?

謝懷塵知道柳厭青一定會亂想,但他的確是真心想救對方。畢竟他想明白了,柳家之事他有很大責任,柳厭青說到底也是他拖累的,所以他應該救這位“柳家主”,哪怕他曾經十分痛恨對方。

“沒時間解釋,你現在隨我立個誓,然後就自由,如何?”謝懷塵十分認真地看向他。

柳厭青心中警惕:“什麽誓?”

“發誓從今以後不濫殺無辜,不助魔為虐,並且遠離陰屍。”謝懷塵一字一句。

“呵,你有什麽資格命令我?就算天衍宗主站在這,也沒資格讓我立誓。”柳厭青神色不屑。

此時謝懷塵已經打開牢房,柳厭青眼睛盯著謝懷塵,實則餘光瞥在門外,心裏想著待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謝懷塵打暈,然後偷了對方的腰牌逃跑。雖然不知道這小子為何要來救他,但看在對方慈悲心泛濫的份上,他可以不殺他。

謝懷塵與柳厭青實力相差巨大,但他仍鎮定自若,身上卻漸漸溢出些許陰詭的邪氣。

“柳厭青,你既然能掌控陰屍,說明你也入了邪道。”謝懷塵攤開手,一股濃郁的邪氣凝聚在掌心,“而我是陰屍蠱王,天下邪物都得聽我號令。”

說著,手心一聚,屬於陰屍蠱王的威壓瞬間覆蓋了柳厭青。而柳厭青只覺耳邊嘶鳴一聲,接著體內的魔氣仿佛遇到天敵,頃刻潰散,恐懼油然而生,身體不自覺戰栗。

“你……”柳厭青眼神驚恐,但很快就化作驚怒。踏破鐵鞋無覓處,尋找多年的陰屍蠱王如今居然在面前!這可是覆滅柳家的兇手!但他萬萬沒想到兇手居然是謝懷塵?是界主?!

“不可能!你不是界主嗎?怎麽會是你?是你吞了柳家的魂魄!”柳厭青大步走到謝懷塵面前,震驚憤怒壓制了恐懼,他一把提起對方。

窒息感襲來,謝懷塵一陣眩暈,但他依然掌心朝前,維持著立誓的姿勢,語氣不容置疑:“柳厭青,我就是陰屍蠱王,你殺不了我。只要我不願意,你無法為柳家報仇!”

“閉嘴!先告訴我怎麽回事!給我說清楚!為什麽殺了他們還不夠還要滅魂!”柳厭青卻見他如見仇人。柳家覆滅時他與謝懷塵一體兩魂,事情經過看得一清二楚。除了閻羅,他最痛恨的也是那只白衣蠱王。

可他憋足了勁也無法讓自己的手捏碎謝懷塵的脖頸,聽到清脆的喀嚓聲。他的意識一心要殺了面前的陰屍蠱王,身體卻在蠱王的影響下動不了手。

“細節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是我吞了柳家上百冤魂就行。”謝懷塵眼神暗了暗,“所以我們來立誓,你只要做到我先前說的三項,那麽日後你來報仇,我絕不還手。”

話一說完,柳厭青露出驚詫和爽快的神情。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看謝懷塵的目光逐漸帶上了悟,“所以你是良心發現來贖罪了是麽哈哈哈……”柳厭青大笑著放開謝懷塵,後者踉蹌兩步。

“我知道了,所以你是因為愧疚才來放我走的?”柳厭青笑得陰氣森森,“好哇,身為界主卻是一頭邪物!這誓言我立了,我定要代六域殺了你這個蠱王!”

謝懷塵自嘲一笑,他知道這個方法一定可以讓柳厭青立誓,而他本就是想來贖罪的。

他伸出手:“擊掌為誓。”

柳厭青冷笑一聲,也伸出手。

一道清脆的聲響,誓約成立,屬於世家子弟的驕傲不會讓他們違約。

“我不濫殺無辜,那我可以殺你了?”誓約既成,柳厭青立馬就要履約。

謝懷塵卻飛快地將自己外袍脫下,順便也拽下柳厭青的外袍。一白一紅兩件外套被他揉成腌菜再隨意一扔。柳厭青被這舉動一噎,不明謝懷塵為何如此淡定。

“履約什麽的總得先逃命了再說。”謝懷塵將腰間詔玉取下,手上用力,啪,詔玉碎成兩瓣。謝懷塵將另一半遞給柳厭青。

其實從入慎行堂到現在一系列步驟全是謝懷塵這一個月來思索好的計劃。每一步都按計劃行事,自然也就不慌亂。

“這東西能通行天衍宗,你拿著,待會好跑路。”天衍宗關卡太多,有詔玉在自然方便。不過還有一層謝懷塵沒說,那就是詔玉不單能通行天衍,還能吸引某些“狗鼻子”。謝懷塵的一舉一動之所以會被邵月知曉,詔玉至關重要。所以謝懷塵此舉完全是把柳厭青當做誘餌,到時候師兄追來,他把詔玉一丟,師兄就去追柳厭青了,他正好溜之大吉。

柳厭青自然不知道詳細,狐疑地接了。

“你放心,我決不食言。只是怕你殺了我無法逃離天衍宗,不如我先助你出去你再殺我。”謝懷塵起手畫符,將牢房布置成關閉狀態,衣物也化作人形,守衛來了只以為裏面還在審問。

柳厭青對謝懷塵的話抱有疑問,但他知道如果謝懷塵不願意,他也無法殺他。同時逃出天衍宗對他大有好處,他沒有理由拒絕。

於是,兩人一起打暈兩個守衛,換成慎行堂修士的服裝,偷偷溜了出去。

出了慎行堂的懸峰,天色已暗。系統君及時開啟屏蔽系統,瞬間,謝懷塵被天道屏蔽了氣息,就算是天衍宗主也無法在遠距離感知到他的位置。

“好了,分頭跑吧。”謝懷塵看了眼柳厭青。

分開跑是最合適的,因為被追捕的幾率會降低一半。

柳厭青哼了一聲:“不要忘記你的承諾。”

話落,兩道暗色身影一左一右分別奔向不同方向。而與此同時,當當,當當,天衍宗也敲響了警鳴。

**

邵月一個時辰前就發現謝懷塵不見了。但因為謝懷塵最近經常不見,所以也沒上心。但很快他就發現謝懷塵身上的詔玉,碎了。詔玉不是普通腰牌,至少摔跤等外力作用是不會讓它碎的,所以可能性只有謝懷塵自己捏碎了它。

而謝懷塵此舉無異於是告訴邵月,他要逃跑。

邵月立刻下令封鎖全宗。

感知範圍內還有詔玉的氣息,這氣息不單微弱還在飛快移動。邵月只是一念就知道,這股氣息絕不是謝懷塵。謝懷塵不可能自己捏碎詔玉還帶著詔玉,這氣息應當是某個替死鬼的。

了解情況之後,邵月不由得嘆口氣。不知是為某人的瞎折騰還是為某人的不乖。

謝懷塵似乎借助了天道的力量,讓他無法感知方位,但他不急。他緩緩攤開手,手心漸漸浮現出一道印。此印正是他與謝懷塵的道侶印,謝懷塵還是孤陋寡聞,對道侶印一無所知。其實只要印在,無論謝懷塵去了哪他都是可以感知到的。

感應連通,識海中突然出現了一枚星子,謝懷塵已經神不知鬼不覺離開了天衍領域,正往另一方向飛。

北域?

邵月微微蹙眉,北域正是戰時,他前段日子才將北域定為叛域,此時正有西域和東域的聯軍前去討伐。謝懷塵居然要去那?

同時,謝懷塵已偷偷摸出了天衍宗,架著縱橫劍立馬催促快跑。

被逼快跑的縱橫劍:“主人,你不是說好要以死謝罪,你不等柳厭青來殺你啊?”

謝懷塵:“死之前也要瞑目!跑跑跑,別讓他追上!”

縱橫劍:“主人你怎麽不講信義?還有往哪跑?你不說地點我怎麽飛?”

謝懷塵:“回家回家,北域不老淵,走!”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讀者總是有一種把某些章節的點擊弄得特別突出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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