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三只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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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殿門,火光煌煌,昭穆殿兩旁靜立數座神像,皆刻著上古祖巫之名。魔域之主的皇座就在正前方,皇座上靠著一人。白皙透明的手掩入深重的黑袍,那人的容顏一半如天神下凡般完美,一半猙獰醜陋,似乎曾被火焰殘忍灼燒。

柳厭青一見這場景,暗叫不好,沒想到魔主今日居然沒戴面具。

“出去。”聲音無喜無怒,清淡如波。

一株小紅花纏繞在腳下,親昵地親吻柳厭青的腳踝,倒刺也毫不留情抵在腳跟處。

柳厭青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攤開折扇,彎起了笑眼。

“昭尊大人可是正為冥域怨鬼而煩擾?”

釋昭尊擡眸,殿內頓時一片肅殺。

“哎哎,大人您別生氣。”柳厭青連忙擺手,“在下並非故意打聽,只是從幾位魔將口中偶然得知。自閻羅死後,冥域數萬怨鬼暴動,大人將怨鬼們鎖於地獄深處,卻依舊深受其擾。”

釋昭尊不以為意道:“我不懼怨鬼,惟懼怨鬼不能為我所用。”

“是了,”柳厭青點點頭面露惋惜,“數萬怨鬼大軍可是不小的戰力,若能為魔域所用,踏平道門不過頃刻之間。”

聞言,釋昭尊終於多看了他一眼:“你來,是有話說?”

柳厭青執扇笑道:“大人想必清楚,若要怨鬼為魔域所用,勢必需要一個操縱人。而如今這世上能操縱怨鬼的,就只有——”

他笑意盈盈指了指自己。

大殿內,肅殺之氣一掃而空,明亮的火光映在魔主的瞳孔裏。

“怨鬼連我都無法操縱,你?”

“誒呀,想必大人對怨鬼了解不深。”柳厭青搖搖頭,耐心解釋,“怨鬼只有兩種成因。一種是死去游魂執念不散,日久成怨;一種則是養蠱成群。大人且猜猜看,閻羅的怨鬼大軍是來自哪一種?”

釋昭尊摩挲著手上面具,一言不答。

沒人捧哏,柳厭青覺得有點委屈,“傳說閻羅曾得一上古神物,名為煉屍壺。此壺可煉百鬼,想必怨鬼就是在其中豢養的。而這種煉制方式,一般都會有一個蠱王。蠱王可號百鬼,若能找到蠱王,控制怨鬼大軍不在話下。”

對方定定看著他:“你能找到蠱王?”

柳厭青斬釘截鐵:“不能。”

“別別,別開小紅花,本公子承受不起。”眼看腳下的巫花已經快纏到心口,柳厭青語氣無奈,“蠱王應該在鬼群之中,大人可派人尋找。若找不到,本公子倒是可以代替蠱王,為大人一解煩憂。”

說著鄭重地向釋昭尊拱手作揖:“不瞞大人,在下曾與閻羅有舊怨。對閻羅乃至其禦鬼之術皆通一二。若論控制怨鬼大軍,雖比不過蠱王,但也足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明暗的火光中,釋昭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皇座扶手,似是在考量。

“你有何要求?”

一聽此言,柳厭青笑成一對彎月牙:“與大人合作果然爽快,在下確有一事相求。”

“說。”

“在下有一仇人,死的太過安詳令在下不滿。在下欲覆活此人,好再將他折磨一番,還請大人幫忙。”

完美的嘴角輪廓勾出一抹笑意,釋昭尊斜眸看他:“你要覆活善屍?”

柳厭青深深作揖,並未多言。

“鏡中花,海中月,皆是虛無。”

柳厭青笑了笑:“大人多慮,在下並無風花雪月,只是……心有疑慮罷了。”

**

掐指一算,城主大會還有半個月就要召開。雖說代表內門參加的只有三人,但隨行可以有很多人。內門師兄師姐們聽說有下山的機會,紛紛報名做隨侍,連一向沒朋友的謝懷塵,今日一出弟子堂,也被一群師姐親切包圍。

“小師弟啊,城主大會路途多舛,你需要師姐們這樣能降妖伏魔的高手來鎮場子!”一個師姐扛出了她四十米大砍刀。

謝懷塵:“這個……”

“謝師弟,西域距天衍宗有九萬三千七百四十一公裏,這麽長的距離,靈船飛過去至少也要二百三十八個時辰,也就是說船上的人大概要吃五十七頓飯。這麽艱巨的事就交給我這個會做飯的師姐啦~”

謝懷塵:“你們……”

“師弟……”

“小師弟!”

眾人七嘴八舌,謝懷塵招架不及,只得落荒而逃。中途遇上正數錢的老白鶴,謝懷塵如見親人。

“鶴!老鶴!快快,帶我去一個清凈的地方!”

老白鶴剛數到最後一顆靈石,正喜滋滋收錢入袋,哪知一擡頭,謝懷塵迎面跑來,身後追著一群人。老白鶴頓時嚇了一地鶴毛,叼著謝懷塵的衣服就往天上飛。

眾師姐們本來準備禦劍跟上,結果一看老白鶴飛的方向,頓時望而卻步,紛紛用一種致敬烈士的表情目送謝懷塵。謝懷塵渾身寒毛直豎。他的衣領正被叼在老白鶴嘴裏,整個人像只被老鷹叼起的小雞。

“老鶴,你飛的什麽方向?怎麽她們看我的目光都怪怪的?”

“這不是你要我找一個清凈地兒,現在天衍宗就這最‘清凈’。”

“哈?是哪?”

“馬上就到。”

說著,不到一會兒,謝懷塵踏上了實地。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裏是一處很高的懸峰,左右皆有山童迎客,不遠處的山門上刻有“無憂”二字。

居然是無憂峰。

“這不是無憂峰?哪裏清凈,往日這邊不是最熱鬧?”謝懷塵奇道。

老白鶴歪歪脖子:“哎喲,五年了,連你都結丹了,世上還有什麽不能發生的?”

謝懷塵默默拔了老白鶴一根頭頂紅毛。

“嘎!祖宗!君子動口不動手!”老白鶴跳起來,“其實就是有人在這養病!所以變清凈了!”

謝懷塵一怔。養病?誰病了?梅晉卿那個大活人還能生病?

“你以為眾弟子想下山為什麽找你?有資格去城主大會的只有你,惡屍大人和梅晉卿。惡屍大人和你都閉關了五年,梅晉卿近日也不能見客,所以大家只能找你,你這邊就熱鬧了。”

謝懷塵瞭望著無憂峰朦朦霧氣:“所以誰病了?梅晉卿又怎麽回事?”

初入天衍宗,梅晉卿明裏暗裏找過謝懷塵不少茬,但後來他們一起喝朝暮酒,一起在紅衣謫仙手下死過一遭,也算是有了交情,是謝懷塵為數不多的好友。

“這個……副宗主下了禁令,不讓提。”老白鶴小聲嘀咕,“不過你既然這麽誠心誠意地問,我也就好心告訴你。病的是小寒峰的沈略,那可是副宗主的親傳弟子,不知怎麽,說倒就倒。梅晉卿為了給他尋藥居然擅闖藏機閣,被副宗主罰禁閉,一罰就罰到現在……”

謝懷塵聽得眼皮直跳,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麽驚天八卦。

梅晉卿?沈略?

擅闖藏機閣梅晉卿的確做的出來,那個紫衣劍修就算殺到雲來峰謝懷塵也覺得正常。但是……沈略?謝懷塵仔細扒拉自己的記憶,總算在識海的小角落回憶起了這個人如其名的人。

好像是那個一天到晚誣陷自己是魔的神棍書生!

怎麽回事?這兩人性格相差離譜,什麽時候還有交情了?

老白鶴看出謝懷塵的疑惑,頂了頂對方的腰。

“老鶴我從不以訛傳訛,你要是好奇就去看看,梅小子挺可憐的,已經好幾個月不見客了。”

受老白鶴蠱惑,謝懷塵鬼使神差地踏入無憂峰。

無憂峰的確沒有往日熱鬧,來往弟子皆有憂色,山上杏花也雕零不少。山童問了名姓,便領他前往主人住處。山間各處都有居所,梅晉卿就住在山頂靈氣最佳的一塊寶地上,門庭寥落。

走過游廊,踏上石子漫成的甬路。

“咦,紫金石!”突然老白鶴怪叫一聲,低頭一啄,從地上啄下一個亮晶晶的小碎石,“居然用價值連城的紫金石鋪地,我的乖乖,真有錢!”

謝懷塵不想理這個貪財鬼,隨童子繞過前院。

“素泥香?”老白鶴又叫,“一兩值千金,他居然用這玩意兒砌墻!”

“千年鸞木?做牌匾?唔……可以……等等,不止是牌匾,好像整座府邸都是鸞木所建!天吶他哪來這麽多神木??”

眼看老白鶴叫得越來越歡,謝懷塵不耐地一甩手。

“童子,能不能拜托你把我這只靈寵請出去,我怕它吵到病人。”

“呸呸,誰是靈寵,我才不是那種沒用的小崽……等!有話好好說!別拎脖子!”

山童熟練地將老白鶴脖子一拎,翅膀一掐,然後老白鶴就被怏怏帶走了,活像只待宰的雞。

耳根終於清靜,謝懷塵步入庭院。院中有濃郁的藥香,他正欲敲門,哪知門內傳來一陣吵鬧聲。

“算算算,不準算卦!你知不知道越算你死的越快!”

“就算把身後萬年事算的一清二楚又怎樣?你又不能活!那些與你無幹!”

“說話!藥也不喝,話也不說,你是要氣死我?”

激烈的爭吵聲高高低低,全都是梅晉卿一個人在說。謝懷塵正思索著要不要進去,就聽見霹靂哐啷一陣摔東西的聲音,然後大門倏然打開,梅晉卿背對著門沖裏面叫嚷:“我給你一炷香時間,不喝藥,我就把藥灌進你嘴裏!”

說著,轉身出門,正和謝懷塵來了個眼對眼。

“呃……”氣氛一時尷尬。

梅晉卿看見謝懷塵先是一楞,隨即沈下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離去,徒留謝懷塵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待紫衣劍修走遠,謝懷塵進屋,正有一書生坐在屋內,身穿灰色襕衫,平平無奇,周身氣息卻虛渺空靈。

沈略一擡手,無形的靈力散開,屋中一切摔碎的東西開始恢覆原樣。桌椅擺正,茶盞覆原,蒼白的手斟過一盞熱茶,淡然的姿態將之前的暴躁氣息一掃而空。

“請。”

是對謝懷塵說的。

謝懷塵猶豫了下,還是坐了過去。

“客人來此,晉卿招待不周,我代他賠罪。”沈略端起一杯茶。

謝懷塵一向與這書呆子不合,如今居然被對方請來喝茶,真是說不出的怪異。不過看到對方蒼白的臉,他還是不免有些疑問:“聽說你病了,什麽病?梅師兄居然那麽大火氣。”

聞言,沈略笑著搖搖頭,眉目間盡是無奈之色。

“並非病癥。不瞞師弟,我乃奪舍而來,名不正言不順。如今身魂不穩,甘當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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