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四只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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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

沈略短短一句話,嚇得謝懷塵差點把手中茶盞摔碎。

奪舍,顧名思義就是外來魂魄侵占他人身軀。因為奪舍剛開始是魔修為了潛入道門研制出的陰邪功法,所以六域一般對奪舍的修士視若蛇蠍,若有哪位師兄弟被奪舍,全派追殺也是常態。

不過謝懷塵自己回七百年前就相當於是奪舍柳厭青,所以沈略此言並沒有讓他心生惡感,只是震驚,震驚這件事太過突然。

“為何告訴我?梅師兄知道麽?”

“他知道,師尊也知道,執事長老們都知道了,想必出關的宗主很快也會看到傳訊。”

謝懷塵驚訝:“那你……?”

“宗門打算處決我,只等宗主出關應允。而晉卿為了阻止慎行堂抓我,特意帶我來了無憂峰。”沈略無奈嘆氣,“真是無用之功。”

謝懷塵聽得心驚肉跳,只覺自己閉關五年外界似乎發生了天翻地覆。

“你為什麽奪舍?”

沈略遲疑半晌,最終還是說道:“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奪了舍。若不是前段日子突然神魂不穩,師尊為我探查,恐怕此生都不會發覺。”

奪舍之人卻不知道自己奪了舍,這倒是聞所未聞。

“無憂峰外,大家只知道你生了大病,卻並不知詳情。也許事情還沒那麽糟糕。”謝懷塵安慰他。

“我是師尊的親傳弟子,師尊也會給我留些顏面。處決估計也是私下處決。”沈略卻是平靜點出事實。

聞言,謝懷塵啞然。

而就在兩人沈默之際——

“你們聊夠了?”略為不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懷塵轉頭,正看見梅晉卿抱劍靠在門口。他一身紫衣道袍,端得豐神俊朗,神奕無雙。劍眉微微一挑:“以前沒見你跟他這麽熟,今天怎麽還聊上了?”

這話卻是對沈略說的。沈略以前對謝懷塵三分不屑七分疏離,今天能坐在一起聊天,就連謝懷塵也覺得不可思議。

“方才算過一卦,他是我的機緣。”沈略卻是一本正經指了指桌面,謝懷塵一看,桌面不知何時居然用茶水畫了密密麻麻一堆看不懂的符文。

“死中求生,九因一果,我只是隨卦而行。”

謝懷塵驚了,這是什麽毛病,找人聊天之前還要算卦?

哪知梅晉卿聞言,劍眸驀地一沈。

“你還算卦?!”

沈略一拂袖,桌面的茶漬瞬間消失無蹤。他悠悠倒了一杯茶,往前推至一寸。

“喝口茶,消消氣。”

卻不知這副淡然模樣只會讓對方更生氣。

梅晉卿進屋,啪地一聲,手中劍按在了桌上。那氣勢好比山寨大哥帶著一群小弟找場子。

“喝藥,不喝就跟我的清極過幾招。”說完他嫌棄地瞥了眼謝懷塵,“還有你,出去出去,那位置是我的,你占什麽座?”

謝懷塵撇撇嘴,不跟傷患家屬一般計較。他趁著沈略皺眉喝藥,自覺從板凳上起來往門外走。結果一出門,天昏地暗,無憂峰的禁制似乎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倏地掀翻,就像狂風掀起一片草皮。

梅晉卿渾身一僵,陡然往外看去。院外狂風大作,烏雲四起,駭人的威壓正漸漸逼近,無憂峰的禁制一層層潰散。

“這又……怎麽了?”謝懷塵震驚地問。

梅晉卿嘖了一聲:“慎行堂的人,居然這麽快。”

話音未落,門外已來了數十黑衣修士,人人神情冷肅,凜然不可侵犯。正中央走出一藍衣道者,鶴發童顏,劍意如水,周身還殘留著未撤去的劍符,正是穆宗玄。

穆宗玄一步踏出,院中禁制倏然破碎。

“沈略,出來。殷老請不動你,為師今日親自來請。”

殷老是慎行堂長老的名諱,這段日子慎行堂長老隔三差五就來無憂峰抓人。結果梅晉卿仗著無憂峰禁制天下第一,次次把慎行堂的修士打得落花流水,氣得殷老跑到副宗主門前告狀。穆宗玄無奈,只得親自過來,親自把自家徒弟送進慎行堂。

沈略是穆宗玄的親傳弟子,穆宗玄還沒落地,他就已感知到師尊的氣息。如今穆宗玄大張旗鼓殺至門前,他起身就要出去。

“坐下。”梅晉卿把他按住,“急什麽,上趕著送死?”

沈略凝了眉頭:“師尊親臨,無憂峰的禁制於他無用。”

梅晉卿卻是直接長劍橫膝,光明正大地坐到門口,面向穆宗玄。

“副宗主前來,無憂峰歡迎之至。只是副宗主一來就掀了本峰禁制,這……恕弟子愚昧,副宗主此舉難道是要代小寒峰向無憂峰宣戰?”

好好一個興師問罪被他歪曲成懸峰之間的內戰,穆宗玄可不吃這一套。

“梅晉卿,你身為無憂峰代理峰主,私藏禍犯,當眾拒捕。本宗主看在你師尊面上給你一次機會,讓沈略出來,過往之事一筆勾銷。”

聞言,梅晉卿卻是毫不在意一笑:“無憂峰安定祥和,何來禍犯?倒是副宗主咄咄逼人,莫非是不把本峰主看在眼裏?”說著,屬於金丹巔峰的劍意凜然而出,面對如穆宗玄這樣化神期的大能竟也毫無畏懼。

穆宗玄眼皮一跳,知道對面小子是鐵了心要保自家徒弟了。其實沈略奪舍一事來的太過突然,他自己也有些不能接受。當初徒弟神魂有損,他帶著徒弟去紫檀峰求醫。哪知診治過後居然發現徒弟乃奪舍之魂。若這事只有他一人知曉,倒還能壓下去,但偏偏紫檀峰主也在場,事情想壓也壓不住。

由於魔修肆虐,奪舍一事在修界向來敏感。可沈略一向恪己守禮,心懷大道,說他是魔修,穆宗玄萬萬不信。所以,這位副宗主面上說自家徒弟是禍患,心裏卻是為徒弟叫屈。要不是慎行堂長老一日三跪,哭得稀裏嘩啦要他主持公道,他根本不會來。

現在來了,梅晉卿居然還跟他叫板,他心裏反而高興,覺得此子順眼。

“放肆,禍犯就在屋內,你如此包庇,休怪本宗主以大欺小。”

場面話是一定要說的,免得落人口實。穆宗玄一邊釋放出與梅晉卿同等境界的威壓,一邊打著小算盤——待會梅小子開啟陣法,他就意思意思反擊幾下,最後強裝不敵,皺眉遁走。回去時在殷老面前吐一口老血,裝病幾日,這事兒就翻篇了。

果然,此話一出,無憂峰內氣息一變,梅晉卿開啟了陣法。

“晉卿,住手。”沈略在身後欲攔。

謝懷塵自穆宗玄出現就一直在圍觀。此地是無憂內峰,遇事自當由梅晉卿做主。但他沒想到梅晉卿這麽大膽,竟然敢與穆宗玄直接動手。要知道穆宗玄可是化神期大能,梅晉卿不過區區金丹,二者相對猶如蜉蝣撼樹。

可穆宗玄的態度更奇怪。無憂峰的禁制雖說厲害,卻根本不是化神期大能的對手。穆宗玄卻一直不出手,哪怕梅晉卿如今開啟了峰內陣法,對方也沒有半分動容。

思及此,謝懷塵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攔住沈略,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背。

沈略驚詫地看著他。

不出所料,梅晉卿全力出手/雷霆萬鈞,穆宗玄的反擊卻是外強中幹。陣法對劍光,二人竟是打得有來有回。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根本是笑話!化神尊者與金丹修者怎麽可能有來有回!

終於,過了半盞茶,梅晉卿佯裝思索,似是在醞釀大招。穆宗玄也佯裝思索,似是凝聚劍意,心裏卻在想如何不失威嚴地退場。

最後,砰——

兩股力量碰撞到一起。穆宗玄掐指一算,是時候吐口老血了。然而就在他催動內息之時,倏忽一聲,一道更快的白色劍光悠然殺至。這劍光似從九天落下,威嚴不侵。穆宗玄在其上感知到熟悉的恐怖氣息,一口老血頓時嚇得咽回去。

轟隆一聲,白色劍光將糾纏的兩股力量一劍劈開,整座無憂峰瞬間抖了抖,下落三丈。劇烈的晃動使得山上飛沙走石,地脈受到震動,大片靈氣溢出。弟子們人仰馬翻,臉色煞白,不知緣何突降天譴,連懸峰席位都降了三等。

懸峰之間是有排名席位的。席位越高,懸峰所處的地理位置也越高。下落三丈聽起來是小數目,但在眾懸峰的排名榜上,足以下落十名。

梅晉卿臉色極差,他知道這白色劍光屬於宗主。宗主此舉是對他乃至無憂峰的懲戒。但他依然不甘,紫衣道袍纖塵不染,握劍的手也絲毫不亂。

“無憂峰主梅晉卿,小寒峰沈略,押入慎行堂——”

突地,一道蒼渺的聲音自天穹傳來,無論內門外門,地脈或者懸峰,天衍宗內所有人聽聞此言皆是一震,隨即恭敬地低頭示禮。這是天衍宗主自九天傳詔的宗令。

宗主下令,誰也不能再弄虛作假。穆宗玄對著屋內嘆了口氣,手一招。

**

慎行堂的總部也是一座懸峰。不過這是一座被挖空的地下懸峰,孤立於眾峰之外,日夜無光,是天衍地界內最特別的一處。

梅晉卿與沈略被“請”入慎行堂,謝懷塵跟在後面。

梅晉卿橫他一眼:“你跟來做什麽?”

謝懷塵:“我是你的幫兇,自然該進來。”

梅晉卿:“幫兇?本峰主殺入藏機閣時你還在夢游,麻煩你不要妄自居功。”

謝懷塵默了默,突然長劍出鞘,對著梅晉卿身上的縛仙索就是一砍。嘩啦,鎖鏈聞聲斷裂,隨行修士頓時一凜,齊齊出劍,十幾把利刃架上謝懷塵的脖子。

謝懷塵將水寒一撤,攤手笑道:“看,現在是幫兇了。”

他這一番動作行雲流水,梅晉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出話。

倒是一旁的沈略淡淡頷首:“多謝。”

於是三人就這樣莫名其妙成了犯罪團夥。

一行人被帶入深不見底的地下峰脈,周圍皆有淡藍符文交錯,是天衍宗內最強的樊籠之術。當初謝懷塵被抓入慎行堂,其實也來這裏走過一遭。但當時他因謝洛衡之死悲痛欲絕,根本無心身外,如今再次進來,才發現慎行堂果然守衛重重。

黑衣修士們沒有將他們帶入牢房,卻是直接帶入審判大殿。

大殿墻壁上布滿禁錮符文,穹頂高懸,浩瀚如星海,四方皆有寒燈,燈光幽暗,給人一種不可名狀的森嚴。殿中已有人等候。慎行堂長老站在最前方,還有數名執事長老立於兩側。

穆宗玄低頭作揖:“拜見宗主。”

此言一出,慎行堂長老側身,一襲白衣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謝懷塵心中一跳。其實他昨天才見過天衍宗主,還和對方說了半天話。但今日可能燈光昏暗,再見此人,居然有點心悸。

天衍宗主回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宗主,小寒峰沈略確是奪舍之魂,此事已由明虛鏡辨認,絕無虛假。”慎行堂長老首先開口。這位長老一向眼睛裏揉不得沙,也正是如此,天衍宗主才會讓他掌管慎行堂。

“宗主,沈略心性純善,奪舍之事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如果單以奪舍之名論死罪,實在不公。”梅晉卿也忍不住開口。

“魔物皆是欺詐偽善之輩,興許他之前都是裝的,只為潛藏於道門呢?”有長老反駁。

“此魂魄為我弟子多年,心性是否純善不敢斷論,但他身上絕沒有魔氣。”這時,穆宗玄作了證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有說法。審判大殿中很快吵了起來。

一旁的謝懷塵從始至終沒有開口。但他不是因為不夠仗義不願開口作證,而是渾身上下被一雙目光盯得不自在,恨不得立刻遁走,根本顧不上辯駁。

從進入大殿開始,天衍宗主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頭頂、落在他眼睛、落在鼻子、落在唇畔,最後幹脆一直往下,將他渾身看了個通透。

謝懷塵覺得對方絕逼腦子有坑。明明大家吵得不可開交,只等最上方的人做出定論,可這人仿佛萬事不過心,就只盯著他,那眼神快鑿出窟窿了。

“宗主,您意下如何?”這時,慎行堂長老躬身問道。

他們討論了半天,殷老秉持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態,堅持要處死沈略。這一提議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

“嗯?”最上方的人卻像是剛剛回神,隨口道:“好啊。”

眾人一驚,沒想到宗主真的同意處死沈略。梅晉卿臉色驟白,渾身劍意激蕩,看著恨不能當場弒仙。穆宗玄也繃著臉,對宗主的決定沈默不語。要是平日,這個老狐貍肯定滿口讚同,宗主說什麽都是對。

眼看梅晉卿蠢蠢欲動就要拔劍出鞘,沈略主動踏出一步。

“弟子侵占他人身軀,吞噬他人魂魄,所作所為與魔修無異。今日宗主在上,甘願一死。”說著低頭作揖。

這時,天衍宗主才終於把目光落回沈略身上,似乎頗有興味:“你過來。”

沈略走近幾步。天衍宗主擡手,掌心落在他頭頂。浩瀚的氣息傾瀉而出,在場眾人皆從中感受到淩駕一切的威壓。沈略淡然閉眼,耀眼的白光頓時將他籠罩。

一息,兩息,三息……

良久,天衍宗主收回手。眾人屏息,皆等著那個短命的書生頹然倒下。

然後沈略睜開了眼。

眾人:“???”

沈略眼中神采沛然,虛弱之象一掃而空。他察覺到自己的神魂有所穩定,頓時驚詫道:“這……”

天衍宗主一拂袖:“你的神魂暫時穩定,可以放心領罰了。”

這結果實在愕然,眾人皆沒明白宗主的意思,殷老小心翼翼開口:“宗主……您不是同意殺了沈略?”

“嗯?我同意了嗎?”

這麽一反問,殷老立馬開始瘋狂反思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宗主意思。然而不管他怎麽想,好像都是那個意思啊!

謝懷塵卻是目睹全過程,心裏想著方才那人一句“好啊”,恐怕不是同意殷老的建議,而是說沈略“好”。眾人先入為主,因此才會錯意。

天衍宗主:“梅晉卿擅闖藏機閣,沈略知情不報,二人各罰鞭刑五十。謝懷塵助紂為虐,意欲逃走,情節惡劣,禁罰三天。”

謝懷塵:“???”

慎行堂長老聽了前半句眼皮已經開始跳了,直到聽完後半句,眼瞼都在抖:“宗主,奪舍一事為何不追究……”而且謝懷塵明顯是個局外人,宗主為何罰這麽重?難道……其中有什麽深意他沒領悟?!

穆宗玄卻是二話不說直接叫好:“宗主聖明!這三人的確該罰,我這就帶人下去。”宗主所下令的處罰對修者來說純屬小打小鬧,穆宗玄見宗主打算掀過此事,樂意之至,連忙親自“押送”三人領罰。

慎行堂長老在後面捶胸頓足:“宗主,您為何包庇沈略……”

白衣宗主一斜眸:“沈略不是奪舍。”

“不……不是?”慎行堂長老楞住,“可明虛鏡……”

“本宗主一言,難道還不如一面鏡子?”白衣宗主雙眸微沈,一瞬間殿中寒氣四溢,慎行堂長老打了個冷顫,剎時不敢再言。

過了一會兒。

“對了,給謝懷塵準備一間冰牢。”白衣宗主突然開口。

殷老還沈浸在不能領悟宗主深意的自責之中,聞言頓時胡須一抖。

“冰……冰牢?”慎行堂的冰牢可不是普通冰牢,那寒氣是會要人命的。若他記得沒錯,謝懷塵可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宗主此番是要作甚?謀殺弟子嗎!

“對。”白衣宗主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越冷越好,本宗主要親自罰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小紅紅要出來了,開心(*/ω\*)

不過大家估計已經把他遺忘了。

畢設交稿,畢業在即,接下來三天可能消失。如果三天內出現,那一定是我在飛機上寫完了稿子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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