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君子魔一念生死

關燈
金線透體而出,所過之處並未傷及肺腑,但痛苦卻是縈繞周身。

謝懷塵被金線穿成篩子卻偏偏清醒不已,那些細絲仿佛吸血蛭一樣貪奪他的靈力,讓他無力掙脫。紅衣謫仙每隔一會兒就掰斷他一根指骨,指骨斷完卸胳膊,胳膊卸完拆肋骨。

謝懷塵疼得嘶牙咧嘴,但是唇邊卻在笑。

其實他對紅衣謫仙是恨的。本來他也恨謝洛衡,也恨邵月,但這兩人都對他很好,他沒法恨起來,於是紅衣謫仙成了他恨的對象,發洩他深埋心底的前世之仇。

紅衣謫仙也臉色微白,滅靈陣在漸漸消磨他的意識。所以他也不再淡然,清雅的眸子裏盡是冷色。

兩人對峙許久。

紅衣謫仙終於輕笑一聲,“你比我想象的要硬氣。”

謝懷塵以為他要講和。

結果對方下一句是:“不知你的魂魄是否也這樣硬氣?”說完,五指一抓,竟生生將謝懷塵的魂魄抽了出來!

這種抽取方式極為粗暴,很有可能對魂魄造成損傷,但對應的,可以清晰看見魂魄本體,比普通的靈視更加直視本源。

謝懷塵哪知他會做出如此玉石俱焚的事,魂魄一陣撕裂感,下一秒,自己已經成了對方手中一團微不足道的魂體。而自己的肉身頹然倒地,滿身是血。

謝懷塵有一剎的恐懼。

紅衣謫仙勾唇,冰寒之氣包裹住手中魂火。

魂魄何其脆弱?謝懷塵在觸碰到寒氣的一剎那便覺得自己受不住了。

他以為紅衣謫仙至少會留他一條小命,好讓自己解除陣法。結果對方如此不要命。

於是他閉眼等著自己魂飛魄散。

一息……

兩息……

三息……

嗯?怎麽沒有動靜?謝懷塵緊張地想,這種要殺不殺的狀態簡直比死還難受!

結果下一瞬,一股暖意包裹而來。這股暖意絲毫沒有殺氣,甚至魂魄身處其中仿佛枯草遇甘霖。

白衣,鶴紋,血跡。

少年魂魄緊張睜眼,正與紅衣謫仙對視。

紅衣謫仙捧著他這團脆弱的魂魄,千年不變的清雅面具陡然破碎,眼中覆雜而楞怔。冰涼的手似乎也有點顫抖,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將謝懷塵魂歸肉身。

謝懷塵簡直被他這副樣子給驚呆,幾乎就以為是真正的邵月醒了。

然而不是。

因為魂魄歸體後,對方用近乎溫柔的語氣喚他:“阿塵。”

謝懷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順便通過這個稱呼認定對方是紅衣謫仙。

身上金線瞬間散去,鋪天蓋地的痛席卷而來。一只冰涼的手握住謝懷塵已然扭曲的五指,徐徐魔氣將斷裂的經脈骨頭悉數接上。然而謝懷塵並不領情,一拳頭就要揮上去。

單薄的手輕而易舉攔下他,無數金線將他雙手綁縛於頭頂。

“乖,別動。”對方的聲音溫柔繾綣,說完便吻了下來。

謝懷塵的腦袋剎那空白。

對方對他這種反應似乎很滿意,一把將他按在床上,親吻的力道並不淺嘗輒止,反而似是要將人拆吃入腹。

不對,是真的拆吃入腹。

謝懷塵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這個吻吞噬,腦袋裏像拉箱的風,生命力嘶啦啦地隨風流逝。對方就是一只饑餓的魔,把他當珍饈一樣吞食。

一些久遠的不堪的記憶浮現出來,紅紗,紅帳,手腳皆被紅線纏縛,有人親吻他的眼睛,手指卻在羞恥的地方不住搗弄,逼得他弓身顫抖不止。等他癱軟無力只能低低喘息時,再笑著將他身上的天地靈氣吞噬殆盡……

謝懷塵一時分不清這是什麽時候的記憶,強烈的生命力流失的虛脫感傾覆而來,五指掙紮著彎曲,然後不甘心地閉眼……

第二天,小竹屋外的滅靈陣被無聲無息散去,無憂峰安然無恙,謝懷塵發了高燒。

本來這段日子謝懷塵就受了不少傷,再被某人一攪和,幹脆大病不起。意識渾渾噩噩,連睜眼都做不到。

有清冷的氣息靠近,摸摸頭,餵自己喝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就走了。

過了一段時間,清冷的氣息又來了,摸摸頭,餵了些又苦又澀的東西,守了好久。

如此反覆,不知過了多少時日。

等謝懷塵醒來,外面正在下小雨。

他坐起身,居然有絲絲涼意。

屋裏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他想下床,結果全身上下傳來抽絲般的疼痛。

這一疼,什麽事都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紅衣謫仙用金線穿透他身體才留下的傷?!

一股難言的極端的羞憤湧了上來。

謝懷塵第一次如此想見邵月,就如同當年想見謝洛衡一樣,他極度想站在邵月面前問對方一句“怎麽回事”。

大病後的身體十分虛弱,謝懷塵抱著水寒劍跌跌撞撞出了弟子居。想找老白鶴帶他去雲來。

結果卻在路上遇到了梅晉卿。

梅晉卿見他大病出門還淋成了落湯雞,連忙給他施了個小法術擋雨。嘴上還不停:“你病這麽重居然還敢出來淋雨?你是不是修真者?別說施法你連個傘都不會帶嗎?!”

謝懷塵面無表情:“我要去雲來。”

這一說雲來,梅晉卿又炸了:“要見邵月是吧?你們兩個是不是瞞了我什麽?上次無憂峰所有人都沒事,就你們倆,一個大病,一個閉關五年?你們後來是不是出事了?!”

聽到“閉關五年”,謝懷塵僵了僵,不可置信:“他閉關了?”

“對,就昨天,說直到城主大會召開再出來。”

謝懷塵氣道:“不管,我要去雲來!”

梅晉卿終究是不想跟一個病秧子置氣,解了清極劍,帶著謝懷塵飛去雲來峰,天際留下一道淡紫的劍痕。

雲來峰常年積雪,謝懷塵以前還只覺得冷,如今卻是在想——邵月住在這雪峰是不是恰好可以隱藏天罰發作時的跡象?那勞什子天罰可是把竹屋後面的小湖都給冰封了!

雲來峰自有仙童接待,小童子對謝懷塵恭敬道:“邵月大人已閉關,您還是別打擾他了。”

謝懷塵咬牙:“那我師尊呢?!”

邵月不見他,那他就把這件事告訴師尊!

“宗主大人也在閉關。”

“……”

梅晉卿給他偷偷嚼耳朵:“這是擺明了不見你,不如你自己去踹門。”

然後兩個人裝模作樣謝過童子,轉個彎就去邵月閉關的地方踹門了。

門外厚厚一層雪,門還是大石門。旁邊擺了個石碑,碑上刻著“清靜”二字。

謝懷塵在外面大喊:“邵月你給我出來!”

“不出來是慫貨!”

“給我說清楚那晚怎麽回事!”

“要不然以後見你一次打一次!”

梅晉卿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這幾句話聽下來怎麽感覺像是小媳婦來找負心漢踹門??

不對不對,一定是他想多了,呸呸呸!

喊了半時辰,石門也沒有一絲動靜。謝懷塵發洩了半天終於心累,消停下來。

而他不知道的是,石門內一片肅殺冰冷。

邵月閉關處是一片頗大的石室。此時石室裏布滿寒霜,正中央一個蒲團,蒲團也已凍了一片冰渣子。邵月就坐在蒲團上,面前是光滑如水的明虛鏡。

明虛鏡裏倒映著“邵月”。

此邵月與原身卻有不同。鏡中的“邵月”是一身紅衣,仿佛雪地裏的紅瑪瑙,而原身則白衣似雪。表情也與原身不同,原身淡漠冰冷,鏡中人卻是清雅出塵。

兩人就這麽隔鏡相望,氣氛凝滯到極點。

終於,鏡中“邵月”露出慣常的清雅笑意,語氣仿佛與多年好友煮酒論茶。

“他來了,不開門?”

聞言,邵月淡漠的眸子裏覆上層層寒霜,三引劍發出清越劍鳴。

“不急,先殺你。”

**

邵月閉關之後,謝懷塵見不到人,很是生氣了幾天。然後他想了想,幹脆自己也閉關了。

其一,他身體受創,閉關調養是比較好的選擇;其二,他修為太低,作為一個築基,五年後的城主大會他完全是去送菜;其三,也是系統君告訴他的,他可以一面閉關一面回七百年前做任務,修為任務兩頭顧,可以說是個逆天的選擇。

綜上,謝懷塵找個地,門一關,眼一閉,魂魄轉眼回到七百年前。

因為宿主病了幾個月,系統君順道給宿主溫習了下七百年前發生的劇情。

第一世家柳少爺。

黑白兩道雙間諜。

欲偷謝洛衡道心,反被謝洛衡獻祭。

如今卻是要舔著臉再去勾搭謝洛衡。

謝懷塵把劇情稿子砸在系統君臉上:“老子最近心情不好,能不能來點開心的?”

系統君有點小委屈,寫出來的字幕歪歪扭扭:[別生氣啊宿主,馬上就能見到謝洛衡了!開心點!]

謝懷塵悶悶不樂:“見到又怎樣,那也不是我哥。”

系統君:[噓!你別自言自語!有人來啦!]

他們現在是在七百年前,宿主正躺在柳府的主院裏。因為上次離開時,宿主被謝洛衡獻祭魂魄受了很大損傷,身體也在魔族那受了摧殘,可以說非常慘。所以目前是個大病號。

七百年前是個病號,七百年後也是個病號,雙時空都大病一場,系統君只能給自家宿主燒了柱高香。

沈靜的腳步聲悠然而至,偶爾還摻雜了低微的輕咳。來者似乎身體不好,短短一段路,咳了不下十幾次,謝懷塵思忖著這別是病號看病號——同病相憐吧?

等那人進屋,謝懷塵才發現對方是一位青年。青年一身素墨長衫,面容蒼白卻不失沈靜,秦伯及下人小心翼翼跟在後面,青年每咳一聲眾人就停下腳步低頭候著。

謝懷塵挑眉,這青年必有來頭,如此作態莫不是從外地請來的神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