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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天都客問道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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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神醫來到床前,秦伯便焦急地開口:“少爺是家仆在城外樹林找到的,找到時便昏迷不醒,身上好幾處傷。這幾日灌了湯藥有所醒轉,但還是高燒不退,您看——”

謝懷塵睜開半只眼打量神醫,神醫也負手看著他。

謝懷塵覺得自己有必要客氣點,畢竟是個病人正等著看病。

於是他啞著嗓子:“有勞。”

神醫沈靜的眉眼略微挑起,蒼白的手伸向謝懷塵的臉。謝懷塵以為他要探體溫,沒想到對方食指一勾,溫涼的指勾了下謝懷塵紅紅的鼻尖,頗有些寵溺的意味。

“離家出走也就罷了,怎麽,現在連爹都不認?”沈靜的聲音悠悠道。

謝懷塵噎了一下,真沒想到這是他爹。

在他印象裏父親不都是人到中年垂垂老矣,或者怎麽也該有點滄桑的感覺,而不是這種極度年輕稱兄道弟都沒問題的類型。

當然這是由於他自己沒個親人,不知道修真界普遍年輕。若是真有人外貌垂垂老矣,那怕是快要駕鶴西去。

於是柳臨淵就看見自己兒子露出幾分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後皺皺眉,似是勉強承認了他這個父親。

柳臨淵忍不住低低咳了幾聲。

柳家家大業大,乃當今修界第一世家,然覬覦者也不計其數。柳臨淵體弱多病卻做了家主,這些年全副心神都在家業與修煉上,對自家兒子卻少了幾分關註。

哪知柳厭青十分爭氣,放養的結果就是紈絝之名聞名遐邇,最後幹脆嫌棄家裏管教太嚴,直接離家出走,跑到青澤這麽個小地方紙醉金迷。

若是普通父母怕是要氣得六竅生煙,偏偏柳臨淵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於是再生氣也只能對柳厭青百般遷就,甚至在青澤為他建了府邸,派秦伯好好照顧。這次也是聽說自家兒子大病一場,特意從南域天都千裏迢迢來了青澤。

這樣的爹可以說是爹中典範了。

謝懷塵也心知這一點。系統君給他介紹背景時,柳臨淵的資料也說了不少,他對這個父親可以說好感度極高。

“父親……”謝懷塵連忙應道。

柳臨淵一拂衣衫,淡然地坐在他床側:“手。”

謝懷塵老老實實把手伸出來。

柳臨淵兩指搭在他腕脈,不似診脈倒像是點墨。溫涼的靈氣流入謝懷塵體內,謝懷塵突然有點小緊張。

他是借屍還魂來的假柳厭青。

而這個身體還修了魔。

這兩條無論哪一條都很致命。

據說柳家主天縱奇才,看起來弱不禁風卻已證道化神,如今還是東域尊主。這樣一個人,不知道瞞不瞞得住?

謝懷塵心裏忐忑,那小心臟就跳得跟什麽似的。柳臨淵將他全身情況細細探查了一番,最後讓秦伯去煎了幾副藥。全程平靜淡然,並無不妥。

謝懷塵暗暗松了一口氣。

然而在下人離開後,柳臨淵沈靜的眸子停在謝懷塵身上,“厭青。”

謝懷塵垂頭聽訓,坐等對方的一番盤問。畢竟他這身上魂魄上大大小小的傷不是說著玩的。

“你的事我不過多幹涉,”哪知柳家主卻扔出這麽一句,“我只問你,願不願同我回南域?”

謝懷塵驚詫,不知道這位化神期尊者怎麽突然提這個。簡直瞌睡來了遞枕頭,他正好也想回南域!

柳臨淵卻是掃了眼他肩上腹部厚厚的繃帶,“我知你不想回來,但回來卻有一個好處——南域柳家的繼承人怎樣也不可能被人欺負。”

這話說的太過輕巧,就仿佛吃飯喝水。柳臨淵只當自家兒子還在鬧性子,索性拋出一些誘惑條件:“你不想學畫中境也沒事,你娘那多得是劍譜,只要你想學……”

話還沒說完,謝懷塵亮晶晶的眼睛就打斷了柳臨淵的思路。

“回回回!”謝懷塵點頭如啄米,“我願意回南域天都!”

**

謝懷塵同柳臨淵回南域天都的陣仗十分大。

他們是從天上飛回去的。

八匹白猙靈獸跟在身後,柳臨淵帶著謝懷塵坐在一只畢方神鳥的背上。隨行侍從上百人,柳家獨特的畫中符意將天幕層層覆蓋,隔絕一切阻礙,保證家主與少爺安全通行。

畢方神鳥與老白鶴可不是同一物種,雖然前者與後者模樣相似,但畢方一張翅膀便有遮天蔽日之威。謝懷塵之前坐慣了老白鶴,如今讓他坐在神鳥背上,倒也稀奇。

柳家主與柳少爺所過之處祥光環繞,金鈴震響。謝懷塵心想化神期尊者就是不一樣,這派頭別人恐怕一輩子也嘗不到。

南域很大,南域天都卻只是一座城。

謝懷塵在天上大老遠就瞧見了天都。

十分規整的縱橫排列,像一個個印刷的文字方塊,從外到裏,方塊越來越大。規模卻是畫中境裏那座小城的十幾倍,幾乎看不到邊界,堪稱宏偉。

謝懷塵興致勃勃,想看又不好意思看,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少年人,面上端得正經,心裏卻撓癢。

今日他穿的一身精致紅衣,衣上繡了畢方神鳥的圖案,圖案旁還有暗紋,皆是些守護陣法。腳上一雙狐絨暖靴,頭上一束雲紋玉冠,完全一副世家打扮。這樣正式的裝束,外加旁邊還有個化神期尊者壓陣,謝懷塵十萬分拘謹,不敢隨意亂來。

“咳咳……放松,”柳臨淵一路上咳嗽不停,此時卻拍拍他的肩,“日後都是你的,怕什麽。”

謝懷塵繃著臉,心想這都是你兒子的,跟我又沒關系,我當然緊張!

眼看離天都不遠了,整個隊列開始緩緩減速。畢方神鳥搖搖翅膀,揚起紅色的脖頸佇立於空。

然而就在這時,天空忽然陰雲密布。四周祥雲逐漸消散,柳家符意組成的防護陣法泛起漣漪,居然有人在攻擊他們!

南域天都乃世家聚集之地,一向有止戈之約,但出了天都地界便無需顧忌。謝懷塵他們分明只差一點兒就能入天都了,攻擊者卻在此時發難,分明是鉆空子。

前方突然出現一艘仙船,船上站著很多黑衣蒙面之人,一眼看去至少都是金丹高手。仙船朝柳家方向發起雷霆攻擊,柳家防護法陣便在密集的雷霆之中搖搖欲墜。依這情況,哪怕將這座仙船驅逐,柳家隊列也難免會狼狽不堪地進城。

謝懷塵略微不安。仙船上黑衣人的氣息都比他凝實強大,而且殺意齊齊指向他,這讓他不明所以:“這些人好像都要殺我?為什麽?”

柳臨淵自仙船出現,始終一派淡然地端坐於畢方神鳥之上。聽到謝懷塵的疑惑,他眼中露出幾分柔和:“他們嫉妒我兒。”

嫉妒?謝懷塵仍然不太懂,嫉妒什麽?因為他有一個有錢有勢的爹?

柳臨淵耐心道:“柳家雖是第一望族,但並不安穩,南域多少人不希望你回柳家。”

謝懷塵有些懂了,總不過是爭權奪利的戲碼。

“那要怎麽辦?”

“他們無非是想奪你的勢,而我大張旗鼓帶你回來,無非也是為你造勢。”柳臨淵輕咳一聲,安撫性地蓋住謝懷塵的手背,“切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先禮後兵。”

柳臨淵的聲音並不是威懾力很強的那種,相反這位化神期尊者說話很慢還愛咳嗽。但聽他說話總有一種沈靜的力量,仿佛萬事了然於胸。

謝懷塵強裝鎮定,然後聽見自家爹一邊咳嗽一邊說:“前方不知是……咳咳……哪方朋友,可否行個方便,讓我柳家過去……”

化神期的威壓將聲音傳至方圓十幾裏,甚至天都裏的人也能聽見。

那些黑衣人卻不甚客氣:“尊主打擾了,我等來取小少爺的命!”

說完,萬千雷霆震怒,幾十位金丹甚至元嬰高手齊齊出動,直接朝柳家隊列殺來!

化神期再強也不過一人,柳臨淵必不能護所有人周全!

然而事實是他們想錯了。

畢方神鳥一聲清鳴,浩大的威壓仿佛神降一般壓頂於天都上空。這威壓逼的眾人喘息不能,柳臨淵將謝懷塵護在身旁讓他不受威壓影響,爾後蒼白的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墨跡。

這是謝懷塵第一次親眼見識柳家畫中境。平日秦伯讓他練的不過小打小鬧,柳臨淵畫的才是真正的殺符。符意如漣漪般擴散,所過之處橫掃千軍。整個空間都發生輕微的扭曲,仙船震顫幾下仿佛失了動力開始下墜,船上的黑衣人則在接觸到墨意的瞬間灰飛煙滅。

柔和的墨意將整片天都領域覆蓋,再將陣法化作的陰雲掃蕩一空。柳臨淵面色淡然,仿佛只是微不足道動了動手指,便將攔路石掃了個幹凈。

仙船崩毀,無數屍體從天空墜落,謝懷塵慘著臉,簡直有種要嘔吐的惡心感。地府裏見到的都是生魂,重生後也從未直面過如此壓制的屠殺。這對他來說的確受不了。

突然,溫涼的指強迫他擡頭,柳臨淵肅聲道:“厭青,修界之人當見慣生死。”

謝懷塵臉色比他便宜爹還白,“可是……為什麽一定要殺了他們……”

他以為跟著這個便宜爹以後就能錦衣玉食作威作福,但他沒想到第一天就這麽血腥暴力!這劇本不對啊!天都難道沒有律法嗎?!

柳臨淵聲音溫和下來:“你可能認為不妥,但對錯、黑白皆因情況而定。此殺為止殺,日後你就懂了。”

謝懷塵面色更加難看。

柳臨淵卻不再說什麽。

眸色一肅,蒼白的手在空中一招,沈靜的聲音傳遍四方:“進城。”

**

天都城是南域最繁華的城闕。

整個城闕上空被一張畫皮包裹,普通凡人根本看不見巍峨城池,只能看到朦朦朧朧的遠山。而修真者的眼卻能看清畫皮後的盛景。

長明街橫貫天都,是天都的主街,寓意神火長明。大街兩側燃著萬年鮫燈,燈柱上雕著天龍,青色的火焰一直延伸至盡頭。

盡頭有一座神像。神像之人面容恬淡,身著道袍,一把霜明長劍負於身後,手中結一道印,據說是普世神光。

柳臨淵帶著謝懷塵路過此地時,頷首對著神像作禮,謝懷塵也跟著作禮。神像之人與謝洛衡面容相似,想必就是傳說中的界主,三屍的主人。天都將界主神像置於城池中央,說明整個南域乃至修真界都是以界主為信仰。

作者有話要說:

偏心作者君整天絞盡腦汁給兒子花式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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