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君子魔一念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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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到了無憂峰,百餘弟子已來了大半,守門山童接過請帖,恭敬有禮地彎身。

一入內峰,漫山遍野都是杏花樹。弟子們便在杏花林裏稀稀疏疏或立或坐,見到邵月和謝懷塵,紛紛一楞。

今日二人都穿了白衣,只是一個繡蓮紋,一個綴鶴紋。修界以純白為尊,天衍宗裏只有宗主一脈才有資格著白衣。因此這並肩而行的兩人十分打眼。

天衍榜上前百名基本是內門弟子,見到邵月紛紛上前道賀,不一會兒邵月身邊就圍了一群人。反觀謝懷塵,雖然也是宗主門下,也奪了天衍榜第三,但門庭寥落,只有少數幾個弟子同他打招呼,臉上的笑也是禮貌而疏離。

謝懷塵摸摸鼻子,自覺自己比師兄差了一大截。

杏花林裏有一條山溪,筵席就布置在山溪兩側。清澈的溪水自上而下流淌,由托盤盛起的各色靈肴也順著溪水緩緩移動。

坐席依照天衍榜來排位,名次高者位於上游,名次低者位於下。只是筵席晚些才開始,所以席位上並沒有人,大家都只在周圍談論說笑。

就在邵月不鹹不淡地回應眾人,而謝懷塵在一旁做陪襯時,迎面又走來一群人。

那群人比邵月這邊還熱鬧,中間也是簇擁著兩人,正是梅晉卿與沈略。

謝懷塵一見梅晉卿,眼皮就猛跳,他可沒忘記懸劍大典這位師兄給自己的下馬威。而梅晉卿一見謝懷塵,臉上笑得更親切了,就仿佛……看見一只肥羊。

沈略仍然一身灰色襕衫,與眾人說笑的都是梅晉卿,他只在一旁低頭看自己的書簡。而梅晉卿作為東道主,身上穿的也是正式的道袍。顏色深紫,袖邊繡著白梅,兩條劍形長帶綴於兩肩。他背後負劍,舉手投足既有世家貴氣,也有輕狂的劍修本性。

“邵師兄,恭喜。”沈略收起書簡,首先向邵月作了一揖。

邵月也回禮:“沈師弟近日可好?”

梅晉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被你家小師弟搶了名次,能好嗎?”

他這麽一開口,眾人皆默。畢竟大家都覺得謝懷塵的排名不該在沈略之前,但明虛鏡的結果也無人敢質疑。

正尷尬間,沈略卻是端端正正又向謝懷塵作揖:“謝師弟,恭喜。”

謝懷塵受寵若驚,順便還有點心虛,連忙擺手:“沒沒,僥幸而已。”

沈略卻道:“謝師弟既奪了天衍第三,必是有過人之處,沈某甘拜下風。”

謝懷塵被誇得老臉一紅,梅晉卿卻在旁邊笑:“沈略,你也太天真。他哪是有什麽過人之處,不過就是生得好,天道之子罷了。”說完,周圍一片竊竊私語。

然而下一秒梅晉卿又轉過話鋒:“不過,我也生得好。我是世家子,他是天道之子,我們也算一丘之貉。”說著走向謝懷塵,做了個請的姿勢,“既是同道中人,謝師弟,你願不願意跟我喝一杯?”

無憂峰主也是北域域主,常年鎮守北域,幾乎不在無憂峰。於是其大弟子梅晉卿就成了無憂峰實際的主人。

主人的邀請,客人自是不好拒絕。於是邵月與沈略留下,謝懷塵跟著梅晉卿走。

梅晉卿單獨領著謝懷塵穿過重重杏林,來到一處僻靜地。此地面處懸崖,崖邊一座四角玲瓏亭,遠遠眺望可以看見筵席處落英繽紛的杏花雨。

謝懷塵打量一番,發現這地方不像個喝酒的,倒像個拋屍的。

梅晉卿站在亭子前袖手而立:“謝師弟,你看我無憂峰如何?”

謝懷塵:“鐘靈毓秀,是個好地方。”

“無憂峰有弟子近三百餘,是宗內人數最多的一脈,”梅晉卿一雙劍眉微彎,“不瞞你說,之前在外門,是我讓門下弟子找你的麻煩。”

謝懷塵楞住:“這是為什麽?”他就說為何一入門就諸多不順,原來真的有人在找麻煩!

“謝師弟想必已經知道天衍榜的用處,天衍榜前三會擁有下一次城主大會的參與資格。而我之前尋你麻煩就是不想讓你得到這個資格,沒想到你還是得了。”梅晉卿坦然道,“所以今日找你,是希望你能將城主大會的資格讓出。”

聞言,謝懷塵總算明白了怎麽回事。

“不行。”他很幹脆地答。

笑話,系統君特意為他弄來的資格他怎麽會讓給別人?他還要做任務!

梅晉卿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假思索就拒絕了。

“首先城主大會競爭激烈,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者才會參加,這個資格對你形同雞肋。其次以你天道之子的資質遲早也能再次入選,一次不去對你沒有多大影響。”梅晉卿努力分析利弊,“最後若你將這次的參與資格給我,我保證無憂峰一脈日後不但不會找你麻煩,還會多多照拂,你可以考慮考慮。”

這話說得也算誠懇,畢竟天衍宗無論內門外門都對無憂峰趨之若鶩。相比高冷人稀的宗主、副宗主一脈,無憂峰是最受歡迎的。多少人想攀上這株橄欖枝,都被拒之門外。

謝懷塵:“不行。”

“為什麽?這件事對你不虧。”梅晉卿認為自己已經把利害說得十分清楚,對方沒道理不接受。

“就是不行,我要參加城主大會。”謝懷塵斬釘截鐵,“再說你不是已經上了天衍榜第二?既然有資格為什麽還要搶我的?”話是這麽說,心裏卻在想要不是系統發布了任務,他估計立馬就把資格給人家了,城主大會和無憂峰,好像後者更實際一點!

梅晉卿見他油鹽不進,瞬間沈了臉色,“謝懷塵,我勸你想清楚。你若不答應,那我也不客氣。”

謝懷塵不解:“一個城主大會而已,不至於這樣翻臉吧?”

“你到底讓不讓出資格?”

“不讓。”

話音剛落,耳邊有輕微的嗡鳴,厚重的威壓自紫衣劍修身上層層暴起。

“那我只能打到你同意了。”梅晉卿突然笑道。

謝懷塵看他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宗內弟子不能自相殘殺!”

梅晉卿悠悠走近幾步,金丹中期的龐大威壓將只有築基的謝懷塵逼得冷汗直冒,“天衍宗還有規定,內門弟子之間可隨意切磋,不得避戰。”

謝懷塵頭上冒出三個問號——這是哪個變態制定的門規???

“界主在上,今天我就把你打個半身不遂,直到你答應為止。”梅晉卿笑得不懷好意。

對方甚至不用拔劍,謝懷塵便已在金丹威壓下狼狽不已。梅晉卿一揚手,劍意凝成實質,化作三尺青鋒冷冷指向謝懷塵。

見此,謝懷塵也模仿地擡手,心裏不停地喊水寒劍的名字。水寒劍聽到主人呼喚,竟真的有了反應,抖抖身子踢踢腿,漸漸在謝懷塵面前凝出一把小劍。

可惜這把劍細如蚯蚓,比對方的劍小了十倍不止。一大一小兩把劍大眼對小眼,仿佛老鼠遇到貓。

梅晉卿挑眉:“沒想到你已領悟了劍意,但這劍意……”他思索了下措辭,“著實寒酸。”

謝懷塵沈默地看了看自家不爭氣的水寒劍。

然後轉身就跑。

必須得跑哇!這根本打不過!

見謝懷塵臨陣脫逃,梅晉卿不屑地哼笑,手一招,劍意便朝謝懷塵直直刺去,把他的鶴紋白袍刺啦劃破一大截。

謝懷塵因這番動靜嚇得全身炸毛,瘋一樣地在杏花林裏亂竄。

“邵月邵月!師兄救我啊啊啊啊!”

梅晉卿在後面優哉游哉,“叫也沒用,整個無憂峰的陣法都歸我管,這裏的動靜早被我屏蔽了。”

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謝懷塵被梅晉卿的劍意追得到處亂竄,對方也不欲殺他,只弄些小打小傷,謝懷塵的狼狽樣倒更多是自己摔的。

梅晉卿像逗老鼠的貓一樣慢吞吞跟在後面,然而走著走著,鼻間突然嗅到一絲酒香。他皺皺眉,停下腳步。

謝懷塵顯然也聞到了酒香,他驚喜地到處尋找酒香來源,但四周並沒有人。

就在兩人都停步時——

“嗯?怎麽不打了?快打呀。”一個空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兩人皆是一楞。

謝懷塵猛然擡頭,只見一女子坐在杏花樹上,手裏捧一個小酒壺,月白色的長裙垂至半空,看他們的眼神像看戲。

謝懷塵下意識拱手:“這位仙子……”

梅晉卿在聽到聲音時,身體就僵了僵,接著抱劍行禮:“師祖。”

謝懷塵一聽這稱呼,連忙也像模像樣地改口:“前輩。”心裏卻在偷笑,姓梅的師祖來了,正好,有長輩在對方肯定不敢動手。

那被喚做“師祖”的女子見兩人都向她行禮,頓時笑道:“乖,繼續打,我這酒還沒喝完呢。”

見此,梅晉卿立馬揮散了劍意,威壓也撤得無影無蹤,語調極盡溫和:“打打殺殺不好,師祖若想喝酒,弟子可以作陪。”

謝懷塵被梅晉卿這堪稱溫柔的舉動震住——這是剛才那個追殺他的紫衣劍修嗎?這氣質根本換了一個人!

哪知聽了梅晉卿的話,女子真的從杏花枝上飄下來,身形輕得像一片雲。

這時候謝懷塵才發現不對——這女子居然可以穿透樹枝!而且飄下來之後,女子的腳根本沒有著地,而是像魂魄一樣飄在空中。

這這位前輩好像是個鬼?!

“那好,你們兩個小徒孫都得陪我。”女子指了指手中酒壺。

“幫個忙,陪我師祖喝口酒。”梅晉卿暗暗對謝懷塵傳音,“要不然下次我就用兩把劍追著你砍。”

謝懷塵的小身板抖了抖,認命地應是。

那女子雖是魂魄形態,倒出來的酒卻實實在在。謝懷塵和梅晉卿一人一杯,仰頭喝了下去。

女子悠悠道:“此為朝暮酒,可令人晨昏顛倒,朝生暮死。你們覺得味道如何?”

梅晉卿笑得十分溫柔:“酒體醇厚,馥郁生香,好酒。”

謝懷塵什麽味都沒品出來,但心中料想這位前輩估計已經過世,於是附和道:“酒味清冽,好喝。”

聞言,女子笑出聲:“你們兩個小徒孫真可愛。朝暮酒又沒味道,必須要過一整天才能品出味來,你們這是把我當孩子哄呢。”

謝懷塵一時窘迫,連忙認錯。然而歉意的話還沒說出口,天與地便開始在眼中顛倒。他心裏直犯嘀咕,怎麽才喝一杯自己就要醉了?

他又瞅了瞅梅晉卿,發現對方也有醉意。兩人對視一秒,都知道了酒有問題。然而為時已晚,這酒勁十分之大,兩人踉蹌幾下,只能看見月白身影越來越遠。最後紛紛遭不住,搖搖晃晃醉倒在杏花林裏。

**

等到酒醒,已是月明星稀。

謝懷塵和梅晉卿齊齊睜眼,轉頭都看見對方眼中的迷茫。

“咱們睡了多久?”

“什麽時辰了?”

兩人同時問道。

然後紛紛答不上來。

謝懷塵揉揉腦袋:“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師祖餵我喝的什麽?”

梅晉卿則是驚醒似的一下子從地上竄起,無比迅速地使了個除塵術。

“不知道,她有時候請喝茶,有時候請喝酒,有個小弟子還被她請過吃糖葫蘆。”梅晉卿一邊說一邊手上不停。“不過,凡是吃過她東西的都會獲得幾分好處,有時候是漲修為,有時候是獲得一些奇遇。”

謝懷塵驚呆了:“你家師祖這麽隨性?”

梅晉卿已經整理好衣冠,恢覆了無憂峰大弟子的風範,“師祖生前就是隨性之人,死後也常常逗弄峰內弟子。不過你可不要小瞧,她雖看起來無害,卻與護山大陣融為一體。只要有入侵者,師祖都會是無憂峰第一的守護人。”

聞言,謝懷塵對這位僅一面之緣的前輩心生好感。

“好了,我得立刻回去,這麽晚筵席都散了。”梅晉卿揉揉眉頭,“也不知道師祖為什麽今天出現,而我既沒漲修為也沒出奇遇,真是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文_(:з)∠)_上一章改了很多,大家可以返回去再看看。

然後為什麽這章有章節名,

因為有個小劇情要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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