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君子魔一念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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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塵衣衫破爛,上面的窟窿眼都是梅晉卿捅的。

始作俑者毫無愧色:“對了,之前說的事你好好考慮,反正城主大會五年後才開啟,這期間你可以反悔。”

謝懷塵從地上爬起來:“我不答應。”

梅晉卿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拂袖便走。

謝懷塵見他要走,連忙追過去:“等……等等!”他不認得路!而且天這麽黑,要是梅晉卿走了,他恐怕回都回不去!

梅晉卿哼了一聲,放慢步子,謝懷塵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生怕這位大弟子一時興起又用劍意刺過來。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往筵席方向走,月光皎潔,今夜似乎格外寂靜。

然而還未到筵席處,梅晉卿就停下腳步。血腥味,前方傳來很重的血腥味,這味道不知要死多少人才會如此濃郁。他心下一驚,飛快地隱於一道石柱之後,然後將謝懷塵也拉過來,腦袋一按,嘴巴一捂,警惕地審視前方。

謝懷塵還以為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是要殺人滅口,嚇得激烈掙紮。但很快他自己也聞到了血腥味。

梅晉卿低喝一聲:“別動!”

謝懷塵頓時一動也不敢動。

兩人都意識到危險,齊齊探出腦袋。

前方是一條小道,小道通往筵席的杏花林。清寒的月光照出小道上蜿蜒的血水,血水中站著個人。此人背對他們,衣衫幾乎呈血紅,看背影卻十分清雅。

謝懷塵幾乎在看見背影的一瞬間,啪嗒,腦中的弦斷了。

這怎麽看怎麽像紅衣謫仙,那可怕的不堪的回憶霎時湧入腦海。

對方也註意到他們,一個轉身,燦若星辰的雙眸看過來,兩人皆被這一眼鎮的動彈不得。接著,地上的血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整片杏花林覆上一層白霜,謝懷塵和梅晉卿只覺如墜冰窖。

嗒,嗒,那人一步步走近,被黑暗隱沒的容貌就要暴露在月光下。

梅晉卿本來還捂著謝懷塵的嘴,如今他自己的手倒是抖起來。對方身上有魔氣,而且對方很強大。別說謝懷塵,他自己可能也抵不住這魔修一招。

梅晉卿低聲道:“咬我。”

正僵在原地的謝懷塵:“啊?”

“快點!”

謝懷塵立馬狠狠咬了口嘴邊肉。

疼痛讓梅晉卿從威壓裏清醒,他身形如電,拉著謝懷塵禦劍就逃,激蕩的靈氣將地上的白霜震成粉屑。

“你居然咬這麽狠??”

“先別管這個,跑……跑跑!”謝懷塵眼神驚恐。

後方,無數淡金的細絲追了過來。

梅晉卿更加瘋狂催動靈力,劍光如流星般在天空劃過,禦劍的二人也看到了峰內慘景。

峰內幾無活物,無數殘臂斷肢被覆上薄薄白霜,經過筵席的小溪染成了血色。無憂峰竟然全峰被屠。

梅晉卿瞬間紅了眼,毫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往外逃。然而在將要飛離無憂峰懸界時,一道隱形的屏障將他們攔了下來。

梅晉卿惹不住低罵:“他娘的居然封鎖!”

細絲趁機纏上兩人,謝懷塵抽出水寒劍怎麽砍也砍不斷。梅晉卿奪過他手上的劍,隨手一揮便將細絲隔絕在外,然後劍氣再一蕩,生生劈開一條路。

結果就在他想要再逃時,錚——

一道琴音劃破虛空,直接把兩人從天上打了下來。

這如果直接墜落肯定摔成肉餅,手忙腳亂間,謝懷塵徒手畫符,身下一丈化作幽幽深潭。

撲通!撲通!

兩人狼狽地掉進水裏。

梅晉卿宛如落湯雞般從水裏爬出,順手將謝懷塵也拎了出來。出來時,兩人衣衫盡濕,全身透著濃郁的酒味。

原來謝懷塵畫出的水符竟是酒符。

梅晉卿聞聞自己身上的味兒:“得,這下魔物想不找到咱也難。”

話音剛落,慢悠悠的腳步聲傳來。那人所過之處盡覆白霜,從黑暗裏延伸而出的細絲仿如追魂索。

梅晉卿神色冷凝,反手將水寒劍扔回謝懷塵,再抽出自己的本命劍。

於是謝懷塵就看見這位無憂峰大弟子一臉嚴肅地拿出了一把——劍柄。

謝懷塵揉揉眼睛,梅晉卿手裏的確拿著把帶著梅花絡劍穗,浮雕精致的劍柄。劍柄前端光禿禿什麽也無。

“梅師兄,你的劍……”是不是拿錯了!沒有劍刃啊餵!

梅晉卿死死盯著暗處,頭也不回:“沒見識。清極有劍身,你看不到而已。”說著劍柄微動,竟然隱有劍光。

下一息,淡金的細絲朝他們撲來。

梅晉卿手一翻,無形的劍氣將細絲悉數斬斷。而謝懷塵使著不甚熟練的縱橫劍法,被逼得節節後退。他只是築基,在魔修面前或許連螻蟻都算不上。

梅晉卿嫌棄地皺眉,暗罵一句“要你何用”,然後將謝懷塵擋在身後。

不過再怎麽掙紮也無異於螳臂當車,幾息之後,細絲從梅晉卿全身穿透,將他穿成了木偶。紫衣劍修悶哼一聲驀然倒地。

謝懷塵全身也被細絲掌控,心口一涼,似乎下一秒五臟六腑就要齊齊割碎。

“你的靈力很有趣。”這時,前方傳來一道清雅的聲音。

謝懷塵心裏一驚——果然!這聲音就是紅衣謫仙!

那人走出幾步,仙人之姿在月光下顯露無遺。衣袍染血,金絲環繞,和邵月還有謝洛衡一樣的臉正笑看著謝懷塵。

夢裏的記憶都化作現實,謝懷塵全身血液剎那凝固。

“嗯?”紅衣謫仙饒有興致地靠近謝懷塵,“你認得我?”

謝懷塵卻是說不出一字,因為在紅衣謫仙現出真身時,細絲便開始大肆吸取他身上的靈力。那吸取速度太快,好像連生命力也隨著細絲迅速流失。

紅衣謫仙輕撫他的發頂,“既然說不出,那便安心去罷。”

去字是何意,想也不用想。

洶湧魔氣聚積於手心,下一息便要徹底毀去謝懷塵的神識。謝懷塵掙紮無果,擡眼卻看見了紅衣謫仙的衣袖。

紅衣謫仙全身染血,遠遠看去像穿了一身紅衣。然而現在近距離又有月光映照,謝懷塵才發現這衣服原來是白道袍。道袍袖子上還有暗紋,仔細看去原來是蓮紋。

蓮紋白衣,天衍宗只有一人如此穿著。

謝懷塵突然就有點想哭,但他忍住了,只顫抖地喊了聲:“師兄……”

置於頭頂的手僵了僵,瘋狂攝取靈力的細絲也顫了顫。

然而下一瞬,一個堪稱惡劣的輕笑就從頭頂上方傳來:“師兄?誰是你師兄?”

說完,猛烈的魔氣倒灌而下,紅衣謫仙將手中玩物毀了個徹底。爾後,似乎還不滿足,手一招,漫天大火倏然而降,一夜之間將無憂峰吞噬殆盡。

**

再次醒來,陽光明媚。

謝懷塵沈浸在死前巨大的痛苦中無法回神,只能躺在滿是杏花瓣的泥地上發呆。

有人往他身上扔了個什麽東西。

“餵,醒醒,把養神丹吃了。”梅晉卿欠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懷塵一轉頭,就看見梅晉卿活蹦亂跳地整理衣冠。

“不要用這種見了鬼的表情看我,”梅晉卿瀟灑地一拂衣袖,“你之前看見的估計是幻象,或者說預見了未來,也就是今晚的事。”

謝懷塵茫茫然坐起,“這是怎麽回事?”

“我猜的,”梅晉卿指了指地上的養神丹,“要不你先把它吃了再聽我說?”

原來梅晉卿比謝懷塵早醒幾時,醒來後他發現時間又回到了與謝懷塵密談的早上,師祖不見蹤影,石桌上還殘留著兩只空酒杯,夜晚所遇的逃殺仿佛只是場夢。

可是這夢太過清晰,而且師祖斷然不會害他,那麽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是師祖給他的預警。警告他今晚無憂峰會有一場大難,讓他好自為之。

“預警?那位前輩這麽厲害,還能預知身後事?”

“師祖是無憂峰的開峰之主,修為一度臻至化神。這種大能一向對天道有所感應,預知一下沒什麽奇怪的。”梅晉卿神色微冷,“現在主要的問題是,峰內為什麽會有魔修出現?”

謝懷塵身體一僵,垂眼沒接話。

紅衣謫仙的模樣最後只有他看見了,但他私心裏不想暴露邵月,他覺得這事應該還有隱衷。

梅晉卿卻是語氣憤憤:“無論如何,我不會允許無憂峰發生這種事。”

接下來作為無憂峰大弟子,梅晉卿忙得腳不沾地。又是增強守衛,又是開啟護山大陣,還重新對每位來客做了身份確認,甚至臨時請了不少長老坐鎮,就差遞個請帖驚擾宗主了。

宗內一時沸沸揚揚,都道無憂峰這次太過張揚,不過一個小小聚會,怎麽還重重封鎖層層搜查?

當然,梅大師兄是不在乎這些風言風語的。

同時,謝懷塵一個人心事重重地被山童領回筵席處。

邵月正和沈略對弈。石桌上各執墨玉白玉子,身旁各放雲泉清泉茶。黑子將白子絞殺一片,邵月一顆顆取棋,繚繚茶香在兩人之間散開。

謝懷塵看見這一幕,心裏有了微妙的荒唐感。原來當他和梅晉卿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時,這兩師兄就這麽優哉游哉地下棋喝茶。

“邵師兄,承讓。”沈略將手中白子放回棋簍,這局是他輸了。

“論棋局我不如你,今日是你心緒不寧才導致屢戰屢敗。”邵月端著茶盞說出事實。

聞言,沈略笑了笑:“的確。”

“怎麽,”邵月皺眉,“可是又預見了什麽事?”

“就算預見何事,想必邵師兄也不信師弟。”

“天衍宗何人不信你的卦象?”

“那——”沈略的眼睛轉向正走過來的謝懷塵,“邵師兄為何還要與謝師弟如此親近?”

**

筵席開始。

謝懷塵興致怏怏地坐在筵席上,身旁正有一堆人在給邵月敬酒。因為位席是按照天衍榜排名來決定,謝懷塵就和邵月坐一起,小溪對面則是梅晉卿和沈略。百餘弟子依後坐下,上方則還有幾位請來的長老。

由於朝暮酒裏看到的事,謝懷塵根本不能靜心。他瞅了瞅守衛嚴密的無憂峰,心想師兄要真是魔修待會發現了豈不是要被殺?可師兄怎麽會是魔修?明明現在都是一副清風明月的樣子在應酬!

他看看將暗的天色,決定在天黑之前把師兄騙走。

“小童子,你們這有沒有什麽烈酒?”謝懷塵沖旁邊的小山童嚼耳朵。

等邵月一一應付完眾人,就看見自家師弟捧著個小酒壺笑吟吟看自己。

“這麽高興,莫不是有人要倒楣了?”邵月挑眉。

謝懷塵把酒壺往邵月面前一擱,“師兄,我要給你敬酒。”

“我不飲酒。”邵月方才應酬時也皆是以茶代酒,他對杯中物向來沒興趣。

謝懷塵也發現這一點,所以拿來了烈酒,“那不行,不喝酒多沒誠意,我是來道謝的。”

作者有話要說:

梅晉卿:我跟你說,以後千萬不要跟沈略下棋。

謝懷塵:為什麽?

梅晉卿:他修觀星道,你下一步走哪下下一步走哪他全知道,只有傻子才會跟他下。

晚上。

紅衣謫仙:你說誰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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