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齒輪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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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鶯鶯的短信末尾,姚東京瞧了半天沒瞧出所以然來,最後索性放掉不管。

四月她有好多事要做,她的那間酒店月底就要轉讓,駱金銀對此表示大力支持。她依舊認為女兒還是要以婚姻為重,工作靠邊,男人不會喜歡自己的女人是個工作狂。

姚東京沒說什麽,只是淡淡地苦笑。她哪裏想得到,自己堅持了那麽多年,兜兜轉轉,最終塵埃落定,竟然還是繞回了原位。

不過人就是貴在能認清現實,知難而退。她是沒有資格自怨自艾的,陳白玉尚且泰然處世,她又有什麽好抱怨的?

此刻,姚東京正站在商貿區的路口,車來車往,人潮湧動。

她剛從酒店裏出來,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酒店門口的班車大約十分鐘來一輛,但都擠滿了人,姚東京最後還是拜托老楊來接她。

老楊很快就到,姚東京鉆進車廂,略微抱歉地一笑。她正在系安全帶,老楊就遞過來一只硬質紙盒,米分藍色,盒子上還系著緞帶蝴蝶結。

姚東京訝異地望了老楊一眼:“這是什麽?”

看起來像是禮盒之類。裝飾得非常精美,很有小資的味道。

老楊自顧自開車,說道:“段總要我轉交給你。”

姚東京心中一喜,立刻打開了那只紙盒,瞄了一眼,臉上的笑就垮了下去。

禮盒裏裝著一件疊得非常整齊的灰色毛衣,看上去很厚,摸上去很軟,針法簡單卻漂亮。

毛衣的上頭輕飄飄地躺著一張字條,是非常雋秀的字體:段先生,我自作主張地織了一件毛衣給你,希望你能喜歡!

落款是張慧慧。

姚東京淺淺地笑了一下,扭頭問老楊:“他這是什麽意思?”

女孩子親手替他織毛衣,他不收下,反而轉交給她?

老楊輕咳了一聲,道:“我只是個傳話的。要不一會兒你自己問問他?”

他們這會兒正是趕去段氏,老楊將姚東京送到以後就駕車走了。段西安的右手康覆以後,盡量自己開車。

姚東京上樓的時候,段西安正在談生意。秘書將她引到會客室裏,替她倒了杯茶便退了出去。

會客室和段西安的會議室是連著的,中間用毛玻璃隔開。毛玻璃門開了一道縫,姚東京坐在玻璃門正對面的紅木椅上,正好能窺見裏頭的人。

和段西安談生意的是個大肚腩,那條縫裏塞下那肥碩的肚腩就再也塞不下其他的東西了,肚腩的周圍還縈繞著團團白煙。

沒過多久,毛玻璃門便完全打開了,段西安虛扶著大肚腩走了出來,看見姚東京就坐在外頭,只掃過一眼便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

大肚腩的眼睛倒是在姚東京身上多留了幾秒。

姚東京穿了件明黃的a字裙,大長腿外裹著肉色打底褲,腳上是一雙5厘米的細跟短靴,見他們出來便放下水杯也跟著站了起來。

“nicolas,原來你還有客人,我還耽誤你這麽久。”

大肚腩笑呵呵的,一雙瞇縫眼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掃過姚東京好幾次。

“我女朋友。”

段西安招了招手,示意姚東京走近些。

大肚腩長長地“哦”了一聲,禮節性地朝姚東京一笑,視線便再也沒在她身上停留。

段西安和大肚腩又寒暄片刻,與他握了手之後才命秘書將他送走。

這時,姚東京已經坐回到紅木椅上了。

段西安笑吟吟地走過去,剛要彎腰下來,姚東京嫌棄地一掌推開他:“你抽煙了?”

他怔了一下,站直身體:“阿ken愛煙,我就陪他抽了幾根。”他擡起胳膊嗅了嗅,又說:“很臭?”

“很臭。”她猛點頭,秀氣的眉皺成一團,“二手煙對肺的危害更大,對眼睛的健康也有影響。”

段西安笑了一聲:“對不起,以後我不抽了。”

姚東京嗯了一聲,忽地擡眼試探地問:“你有沒有想對我說的?”

段西安思考了一下,楞是沒想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他這一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腦子裏根本裝不下別的七七八八的東西,因此很是大大咧咧地回答了一聲“沒有”。

姚東京輕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了公寓以後,還是照例三菜一湯,晚餐過後段西安便沖到浴室洗澡去了,他怕煙味留在身上太久。

姚東京洗好碗,從包包裏抽出那一盒手織毛衣,捧著它來到主臥。

主臥的東側是衛生間,段西安正在裏頭沖澡,水聲嘩啦啦的。

姚東京坐在床上,腿上靜靜躺著那盒子,她用手細細摩挲了一遍,突然放下盒子,掏出手機又跑到了廚房。

哢擦一聲,她將流理臺上還剩下大半的烏骨雞湯拍了下來,還很貼心地用美圖軟件加了柔光效果,這樣看起來更圓滿些。

她將圖片通過微信平臺發送給張慧慧,然後又附贈了一張甜蜜蜜的笑臉,接著是文字:慧慧,你對做菜在行,你幫我看看,這是我今晚給西安做的烏骨雞湯,想給他補補身體。

點擊發送後,她便揚唇一笑,沒再看手機便回了主臥。衛生間內的水聲已經停止。

段西安出來以前,張慧慧竟然還回覆了一條,不過光是看文字就能感受到她的訝然和尷尬,卻還是犟著把一條完整的信息發送過來:哦,這個有講究的,吃什麽補什麽。你要給他補什麽?

姚東京默讀完那條消息後,不假思索地回覆了倆字:補腎!之後便將手機扔到床頭,再沒管它。

這時候段西安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冒出來:“東京,你在嗎?”

姚東京擡頭向衛生間的方向看去:“在。”

“哦,那你幫我看看我床頭櫃有沒有我的衣服。”

姚東京順勢看過去,他的床頭櫃一直很整潔,平時只放置電視遙控器和財經雜志,這時候卻疊放著衣物。

他大概是將換洗衣服忘在外頭了。

“要我幫你拿?”她問。

“對。”

她走過去,正要拾起那堆衣服,手卻忽地一頓,最後只從中抽出他的四角內褲,繼而轉變方向,走回床尾,拾起那盒子,將裏頭的毛線衣拿了出來。

“我一會兒要去樓下公園散步,你去嗎?”

段西安將浴巾掛回不銹鋼架子上:“怎麽突然要去?”

“鍛煉身體。以後我每天早上去晨跑。”

其實晨跑這件事姚春風和她提議過很多次了,她從小體質就弱,很容易著涼感冒。小時候就是個藥罐子,有次咳嗽嚴重,吃了一個月的中藥。

現在她終於曉得身體的重要性了,金錢換不來健康。

段西安思量半秒,就道:“那好,我陪你去。”

姚東京嗯了一聲,便敲響了衛生間門。門口開了條縫,她將衣服一股腦塞進去,然後便站在門口等著:“你快些,現在天還亮著,再遲就黑了。”

裏頭重新關上門就沒聲音了。過了片刻,段西安從裏頭敲了敲門,聲音染著水汽,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東京,這件毛衣是什麽?”

姚東京哼了一聲,涼涼道:“你都知道是毛衣了,還問我是什麽?”

段西安咽了口唾沫:“我床頭櫃的衣服呢?”

“你放心,好好擺著呢。”

這回段西安算是明白了,姚東京這是故意和他慪氣。氣張慧慧給他織了毛衣,還氣他將毛衣給她看。

他抽了口涼氣,幹笑了兩聲道:“那要不你幫我把我床頭櫃那衣服拿過來?這毛衣太醜了,我不穿。”

姚東京無聲一笑,出口的聲音卻是冷冰冰的:“你哪兒那麽多事兒?愛穿不穿,不穿拉倒。我走了,你不跟上就別去了!”

說著,她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防盜大門前,換鞋的時候就聽見衛生間裏乒乒乓乓地一陣響。

等她開了門,段西安正好從主臥裏沖了下來。穿著那件手織毛衣。

姚東京用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那毛衣寬松,套在他這麽高大的身軀上還顯得大了些,灰色的毛線和白色的交織著,通過女孩子細密的針法結成經典的花樣。

他穿這件毛衣很好看,很像韓劇裏的男主角。

姚東京收回目光,淡淡道:“你穿灰色挺好看的。”

段西安走上前,脫口而出:“這是大紅。”

話一出口,兩個人俱都是一楞。

姚東京沒再說什麽,扭頭就往公寓外走。

段西安滯了一下,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後悔,他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出門前,他特意拎上了賣萌利器薩摩耶。

他曾經取笑過宗以文情商低,其實他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這世界上有一類男人是情商不夠,顏值來湊。段西安就屬於這類人。

不過顏值也不是萬能寶,必要時刻還是要服軟。

惹惱了女人生氣,唯有死皮賴臉可破。說說好話求求饒,被冷戰了就強摟強抱,關鍵時刻可不由分說扛上女人到肩頭,霸道地甩上大床,然後下跪。

這是段輕鴻婚後30年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段西安學到其中精髓了,將其奉為圭臬。

宗以文知道了就嗤之以鼻,嘲諷說你他媽還有沒有身為男人的尊嚴。

段西安特嚴肅特正兒八經地回了一句,男人的尊嚴都體現在女人身上。

望著公園灌木叢裏疾走的姚東京,段西安深吸一口氣,牽著傻不楞登的薩摩耶正要追上去,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亂了腳步。

電話是他的秘書打來的。這時候還是飯點,一般來說,秘書是不會湊到這個點兒上給老板打電話的。

看來是有急事。

段西安按了接聽,只說了一聲餵,那頭的人便急匆匆地道:“nicolas,被曝光的證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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