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夜海、船與黑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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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西安的秘書叫琳達,跟著段西安的年數不算多,在段氏上上下下成千上萬的員工裏,資歷算淺的,但卻是最聰慧最機靈的。

她和段西安磨合短短三年,就培養出十足的默契。她曉得老板最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什麽時候心情好,什麽時候心情糟糕。同時她格盡職守,兢兢業業,知道該為老板做事做到哪一步是恰當好處,絕不觸犯底線,也絕不增添麻煩。

沈氏酒店性服務醜聞的曝光行動,就是琳達在段西安的授意下操縱的。在保證醜聞真實度的情況下,將輿論導向至對段氏最有利的方向,同時最大限度地擴大社會影響。

琳達在沈氏埋線,結交了沈氏的幾個底層女服務人員,因而才能拿到沈氏性服務醜聞的第一手資料。

這些女員工多家庭潦倒,經濟條件跟不上,社會地位低下,被生活所迫,因此被迫賣淫的時候才會敢怒不敢言。大多數選擇忍受,極少部分反抗無效後忍受。

琳達同情這些女員工,在醜聞曝光期間與她們一直保持隱秘的聯系。只是突然有一天,這個聯系斷了。

坐標段氏。

段西安翻閱了琳達上交的證人資料,清了清嗓子,道:“這些人去了哪裏?”

琳達低眉順眼地答道:“失聯。就好像人間蒸發一樣。電話是空號,宿舍成了空房,老家那邊也搜索過,完全不見蹤影。”

段西安沈吟道:“她們結識的朋友呢?會不會是在朋友家裏。”

“所有能牽扯到的人都排查幹凈。”琳達斬釘截鐵地道,“她們消失了。”

段西安點點頭,拾起擺在手旁的另幾份資料:“那這個呢?這是什麽意思?”

這幾份資料同樣記錄了沈氏提供性服務的女員工的詳細信息,和他手上那些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這幾份資料的首頁被畫了紅色的空心圈。

琳達瞄了那空心圈一眼,道:“那是我做的記號。這些人被我找到的時候,已經全部被遣散回老家,且只要我問起有關沈氏的事,她們大多閉口不答,還有的矢口否認曾經在沈氏工作過。”

她稍作停頓,無聲地嘆息道:“這些人都廢了,不能為段氏所用。”

“嗯。”段西安將那些資料疊好放在一邊,“你先出去吧。”

琳達擡眉望著段西安,提醒道:“nicolas,您一會兒有個視頻會議。”

“我知道。”擡眼看了看琳達,雙手交疊置於桌上,“你還有什麽事?”

琳達視線漂移至後側方,道:“您的女朋友來了,在辦公室外等候有一會兒了。”

“叫她進來吧。”

姚東京是來等段西安一起回公寓的,他們早晨約好了晚上一起去酒酒餐廳吃晚飯。姚東京酒店轉讓的事有駱金銀幫忙操持,她就成了閑人,一整天的時間可自由支配,百無聊賴之下,便幹脆來段氏堵人。

段西安從旋轉椅上起身,大跨步走近姚東京,一把摟在她的小蠻腰上,摟得她腳尖踮起。緊接著,他又落落大方地垂下頭,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姚東京一手擋在他的襯衣領口上,眼神飄忽,恨恨咬牙,小聲說道:“還有人呢!”

聞言,站在辦公桌前的琳達迅速地撇過頭,無辜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段西安爽朗地笑了兩聲,恬不知恥地又在姚東京臉頰上biaji了一下:“咱們合法,怕什麽。”

他寵溺地在她頭頂胡亂地揉了幾下,揉得她頭發都亂糟糟的,又道:“我去開會,你在這兒先坐會兒,一會兒帶你去吃好的。”

待段西安和琳達走後,姚東京又在辦公室內轉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在段西安的旋轉椅上坐下。

她用段西安的臺式玩了會兒掃雷,游戲結束的時候已是17點了。她揉了揉空空的肚子,有氣無力地趴在辦公桌上。一雙眼有意無意地掃來掃去,落在了段西安擺在桌角的那疊資料上。

最上的一張被風吹得偏移了些位置,姚東京隨手將它拾起,瞄了一眼右上方的一寸照,無意識地自言自語:“嗯,長得不懶。”

再往左一掃,是家庭住址、聯系方式、政治面貌、身體狀況等信息。

她抿了抿唇,正要將那張紙放回去,眼睛驀然睜大。她在姓名那一欄註視許久,三個字反反覆覆地確認數遍,片刻,她急急放下那張紙,掏出手機,翻出劉鶯鶯的短信,再將兩個名字對比確認。

廖青徽。

沒錯,就是這個名字。

姓不常見,名字同樣。同名的可能性不大。

她仔細將那張紙上的信息瀏覽一遍,一顆心漸漸懸了起來。

廖青徽的資料顯示,她是沈氏的女服務員,曾經在沈氏為來店入住的男性賓客提供過免費性服務。

而資料上顯示的戶籍地址和短信裏的是不一樣的。

這條短信是劉鶯鶯發給她的。廖青徽的地址,劉鶯鶯是怎麽知道的?或者說,劉鶯鶯怎麽會被牽扯進來?

姚東京忽然想起劉鶯鶯是安在音的好閨蜜,而安在音又是沈孫義的性伴侶。

可是安在音會蠢到把這麽隱秘的信息透露給劉鶯鶯嗎?

人在什麽情況下才會說出心裏藏著的秘密?第一是嚴刑逼供,第二是酒後真言。

晚上在酒酒餐廳的預約取消了,段西安駕駛輝騰和姚東京趕去短信裏的那個地址。

廖青徽的老家在偏僻的山區,深山老林,泥濘小道。段西安的輝騰根本發揮不了作為頂級轎車的優勢,路程並不遠,但楞是開了近兩個小時才到廖青徽居住村子的入口。

廖青徽的村子還在山裏頭,還得往裏再走。

但是山裏頭的路險,還沒有鋪設大理石路,坑坑窪窪,道又窄,車子開不進。從山腳望上去,離山腰的村莊還有段距離。現在天快黑了,用腳走怕是走一晚上都找不到門。

幸好剛好有輛趕集回來的牛車經過,段西安付了五百塊錢,趕牛車的人就同意載他倆進村。

約莫半小時後,牛車到了村口,放段西安和姚東京下來,姚東京腳一落地面,差點摔了去。

她坐了兩小時車身體就有些吃不消,這牛車又臭又顛,姚東京一路捏著鼻子過來,熬了半小時,這會兒胃裏難受,幹嘔了起來。

段西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東張西望地想找家旅館,可這兒就是個破村子,哪兒來的旅館?

無奈之下只好先背著姚東京進村,村口就有家看起來還比較幹凈的平房,房子的主人是個空巢老太,人不靈光了,但還算善良,聽了段西安的來意,便同意讓他們先借住一晚。

老太給姚東京熱了泡飯,姚東京勉強咽下半碗,在床上躺了兩個多小時才舒服些。

深夜十點,段西安抱著姚東京躺在硬邦邦的單人床上,頭頂懸掛著一只燈泡,窗開了道縫,有山風灌進來,吹得燈泡搖來晃去。

光線搖曳,落在段西安側臉上,一明一暗。

姚東京探手摸他臉頰:“你臉色不好。”

他淺笑:“可能水土不服吧。”

晚飯他吃得不多,和暈車的姚東京差不多的量,肚子現在還空著,可就是吃不下東西。平日裏吃得講究,到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一下子就不習慣了。

姚東京抿了抿唇,沒說話,直接鉆進段西安懷裏去。兩手將他箍得緊緊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你快把我掐死了。”段西安握住姚東京的手臂,松了松。感覺她這兩條細細軟軟的胳膊就跟鐵鏈子似的,堅韌得很。

“我冷。”她是真的冷,窗戶留縫是怕這小空間內空氣不流通,山風就從那縫裏溜進來,裹在她周身。

空巢老太單住,沒有多餘的被子,唯一的棉被老太太蓋著,段西安他們蓋著的是老太夏天用的薄被。

姚東京被風吹得渾身涼颼颼的,段西安倒是熱烘烘,於是她便使勁兒往他身上湊,兩條大長腿跟八爪魚似的纏在他身上,腳丫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取暖。

“你快別蹭了。”他啞著聲音道,手卻忍不住揉上她的背脊,隔著衣服都能想象到那一片雪白平原的光滑和細膩。

姚東京不疑有他,他越是拒絕,她便越是叛逆。索性一頭埋進他胸肌裏,不多時就悶得透不過氣,這時候才側了側頭,往外大口呼吸了一口。

“還蹭!”他瞪著眼睛佯怒,將她的臉蛋捧起來,這才發現她的雙眼有些紅,朱唇緊抿,嘴角向下撇著,一副委屈的模樣。

她逃開他的掌,重新鉆進他的懷抱,用臉蛋蹭了蹭他的胸口,悶悶地說:“我害怕。”

她根本不想取消酒酒餐廳的預約,根本不想夜跑到深山裏,根本不想擠在這張隨時都可能崩塌的床上,也根本不想去找什麽廖青徽。

可是她在這裏。

幸好他也在。

他再沒管她是不是將他抱得太緊,反而將下巴擱在她頭頂,兩臂像棉被似的將她裹在其中。

隔著襯衣,姚東京心安理得地吻了吻他的胸膛,貝齒輕啟輕合,咬住了他的紐扣。

“你別亂動,你……”

他話音剛落,胸前便輕微地疼了一下。霎時間,他側轉而起,翻身而上,將她壓著,她那一雙水霧朦朧的眼便倒映在他的心湖裏。

他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你身體剛舒服點兒……”

她打斷他,張嘴狠狠咬了咬他的胸肌。他怒了,一掌推起她的衣擺,撥開障礙,以牙還牙地咬了回去。

姚東京就笑了,兩手抓著他的後背,笑得不要不要的。

老太的薄被被段西安踢到床下去了,姚東京想撈沒撈到,輾轉之間劃開了段西安的牛仔褲拉鏈。

還想探進去,被段西安一把按住。他聲音黯啞,眸中暗潮洶湧:“別胡鬧!不早了,我困了。”

姚東京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握住硬邦邦的,笑得燦爛如桃:“少來,看,你撒謊。”

驀地冰涼的觸感令段西安渾身一震,理智全沒了。該扒的都扒了,全丟到地板上。零下的天,身上沒半點遮蔽,竟然不覺得冷。

段西安瘋了,急了。老半天沒找到。

“段西安,你能不能對準了再撞我?”

姚東京也急了。她從枕頭上起來一點,垂目去看接觸磨合的位置。可那燈泡還在搖晃,燈光昏黃,著眼之處一團黑色,根本看不仔細。

他的背脊滲出汗珠,她的手在上面扒拉著,抓了幾下又滑了下去。

力氣快凍結的時刻,他們便雙雙緊貼著,呼吸著對方發裏的香氣。

癢。

沒再猶豫,姚東京猛地將段西安推起來,段西安不明就裏,就這麽順從著她翻了個個兒,而後身體一沈。

姚東京坐了上去。

那一瞬間,仿佛有涅槃的幻覺。

頓了頓,她撐著他的前胸,眼尾如燕飛揚,吃吃地笑了一下,張揚得很。

他們陷入一場博弈,漫長地拉鋸。

她好像在駕駛一艘小船,黑海之上,顛簸起伏。

他是海下的鯊,用鋒利的背鰭頂刺入船心。

狂風驟雨之下,失了馬達的船不出意料地翻了,狂妄而沈默的鯊耀武揚威地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地撕咬著支離破碎的船。

嘎吱嘎吱。

床快塌了。

風平浪靜之後,段西安將姚東京睡顏上的汗漬擦凈,疼惜地舔舐著她的唇。她累慘了,毫無反應。

他想笑。回想方才真是瘋了,她暈車剛好,他就這麽克制不住。更何況,還是發生在這麽個破地方。

真他媽沒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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