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沈默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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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段西安差遣來當車夫,林三攢了一肚子火氣,也不管限速標志,把車開得飛快。一路上還在罵罵咧咧,不過他也就只能在段西安不在的時候逞逞英雄了。

s600飈高速,不出20分鐘,林三就把車開到了姚東京公寓樓下。搖下車窗張望了下,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站在單元樓下。

林三心懷不滿,自然不願意下車去接那陌生女人,只是按了兩下車喇叭,示意那女人回頭。

在林三趕過來的時候,姚東京大概是打過電話給張慧慧,他一按喇叭,張慧慧也不覺得奇怪,就這麽一路小跑過來了。

林三看也沒看張慧慧,自顧自地從箱屜裏抽出一根煙,熟練地點火,抽了起來。

張慧慧沒直接上副駕駛,而是先到林三車窗這邊打了聲招呼。

林三向來不喜歡這種繁文縟節,本來就不太高興,張慧慧這麽麻煩,他立刻不耐煩地擡頭看她一眼。

張慧慧本打算來找姚東京逛街,因此是不施脂粉的,清湯掛面似的頭發遮住了大半臉頰。她彎腰下來朝林三微笑招手,看起來溫婉可愛,臉頰上有淺淺的紅暈。

林三楞了一下,沒想到張慧慧長這樣。

由於林三工作的特殊性,導致他的社交圈子包圍了各式各樣的女人,禦姐型、女王型、萌妹型、女漢子型、綠茶婊型等等。

他自詡見過千千萬萬種女人,說起女人來也是如數家珍。可大千世界,他偏偏沒見過張慧慧這類純潔型的。

對,純潔。

林三還沒接觸張慧慧,就給她貼了張標簽。

在林三的閱歷中,張慧慧這種女人,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他在浮華中沈浮久了,許久沒看過蓮花了。

於是,張慧慧和他打了招呼,林三沒反應過來,還盯著她在看。越看越覺得,張慧慧笑的時候,露出的小虎牙真他媽可愛。

火星快燒到煙屁股了,林三嘶了一聲,燙得立刻松手。他也沒管手是不是燒到了,立刻指了指副駕駛,邀請張慧慧上車,還頗狗腿地替她系了安全帶。

40分鐘後,林三他們和段西安一夥人匯合,一群人三三兩兩地上山去摘野菜。

春季的山頭像個藏寶箱,樹林裏、泥土下全是大自然的禮物。

這片山藏著許多野菜,諸如馬蘭頭、蕨菜、香菜之類。這些菜是野生的,都比菜市場上的好。

姚東京和羅伊娜在一塊兒,羅伊娜說要來摘野菜,可偏偏不親自動手。

更可氣的是,她穿了一雙高跟鞋,7、8厘米的那種。還是細跟的。除此之外,她那條連衣長裙蓬蓬的,挺韓版的。

姚東京無奈地笑了一下:“你這是來選美的吧。”

羅伊娜在泥地裏站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恨不得立刻把身上那件donnakaran長裙扒下來。太貴了,碰泥上心疼。

又忍了幾分鐘,羅伊娜終於翹著蘭花指把裙擺提溜起來,一邊朝農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對姚東京道:“我覺得摘野菜不適合我。我先去農莊避避,一會兒你和他們一起過來吧啊。”

姚東京應了一聲就繼續摘了,眼前忽地出現了一雙anz男鞋,跟羅伊娜似的,都是來選美的。

她擡頭正要取笑,才見段西安站在眼前。

那鞋是段西安的。

姚東京的表情立馬僵了,段西安卻是神態自若,瞄了一眼她手裏的馬蘭頭,道:“你摘得不好。你知道哪些用來吃好,哪些做藥好嗎?”

姚東京沒說話,就是捏著馬蘭頭的手緊了緊。

段西安便主動湊過來,想把自己的經驗說給她聽,哪曉得姚東京特別抗拒他的靠近,立馬就躲開了。

這回換段西安僵住了。

他沒想到才一上午功夫,他又這麽不受她待見了。

其實姚東京沒想別的,那個躲避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

她腦子裏被他按在電梯強吻的畫面還沒模糊,他一靠近,她就生理性地心跳加速,血流加速,血管都快爆了。

她躲他只是想保護自己。沒別的意思。

可段西安不這麽想。他受傷了,後悔了,害怕了。他擔心他又前功盡棄了。

於是,他也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姚東京的手。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將她緊緊地抓在手心裏。

姚東京一擡頭,就看見段西安專註的神情,以及眼底的執拗。

她也害怕了。

害怕的是看見他那麽執著,她居然心疼了。

沒想太多,姚東京掙紮開了,一句招呼不打,拎起菜籃子就跑掉了,越跑越急,就跟逃避洪水猛獸似的。

段西安沒追上去,傻楞楞地杵在原地。宗以文過來拍他肩膀,他都沒反應。

“你小子傻啦?”宗以文歪過頭,伸出五只手指在段西安眼前晃了一晃。

段西安自嘲地苦笑道:“對,我傻了。我他媽就是個煞筆。”

宗以文怔了一下,心知肯定是出了什麽變故,壓低聲音問:“怎麽了?”

“我可能又搞砸了。”

“姚東京?”

段西安點頭,苦著臉道:“她不理我了。”

宗以文的心咯噔一下,冷不丁地,忽然難受起來。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見段西安這幅模樣。三年來,作為段西安的好兄弟,好哥們兒,他不知見過他多少次這麽沮喪。都是為了同一個女人。

只是以往的任何一次不如這一次難過。痛苦是會疊加的。如果第一次痛苦尚可忍受的話,第二次就能鉆入心肺,第三次就得撕心裂肺了。

他宗以文一個外人尚且如此,真難以想象,段西安是怎麽熬過來的。

宗以文在內心深處長長地嘆氣,卻不敢在外表上表現出來,怕讓段西安更糟心。

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指著不遠處的林三和張慧慧道:“泡妞你至今沒入門。你看三兒,泡第一次見面的妞多麽如魚得水,悠然自得啊。靠的什麽?我跟你說,就三點——第一,堅持;第二,不要臉;第三,堅持不要臉。”

“還有啊,我給你看個東西。”一邊說,宗以文一邊從褲兜裏掏出手機,點開微博,指著其中一個段子念給段西安聽,“你聽聽這個啊——”

“不要暗戀,要強奸。愛她就去搞她,喜歡就強奸,表白有什麽用,還是會被拒絕。追不到就操,操不到就下藥,翻臉了就發裸照啊,大不了蹲監獄,你連監獄都不敢蹲還敢說愛她。”

“哈哈哈,說得挺搞笑的是吧?”

宗以文自得其樂地念完,瞥眼就見段西安依舊沈著臉,一下子就尷尬了。他默默地把手機塞回兜裏去,輕拍了拍段西安的肩,道:“你等著。”

宗以文把段西安撇在原地,去找姚東京了。

其實他去找姚東京是沒什麽道理的,仔細想想就知道,這兩人的事,怎麽著也輪不上他一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來說項。

可他真心看不下去,替段西安著急。當時他真是恨不得從月老那兒偷條紅線,把這倆人捆在一起。

事後證明,偶爾狗拿耗子一下,貓也會感謝你的。

那時候,姚東京正拾掇了馬蘭頭在水龍頭下沖洗,見宗以文過來了,客套地笑了笑。

宗以文沒心情陪她笑,直截了當地說,口氣挺嚴肅的:“我是來給我兄弟拉票的。”

姚東京洗菜的動作一頓,好奇地看他一眼,淡淡地“哦”了一聲。

這事不關己的樣子把宗以文惹火了,他忍不住腦補,不會段西安激情表白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麽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吧?

“我真搞不懂,段西安他到底哪兒惹你不滿意了。”

宗以文雙手插兜,也跟著冷了臉:“如果我是他,早就放棄了。也就他這煞筆,為了一個你,耗得起時間,耐得住寂寞,扛得起煎熬,守得住目標。”

宗以文追羅伊娜那會兒,也挺艱苦卓越的,但不像段西安這樣,好像完全看不見希望。

好歹羅伊娜對宗以文也有點兒意思,因此會時不時給他點兒甜頭。

這人吶,在極度渴望某一件事物的時候,才敢悶著頭一條道走到黑。那是因為相信盡頭有曙光。

可段西安對姚東京的追求,宗以文是看不見光的。

段西安偏偏選了這麽一條陰險的路,撞了南墻也不回頭。偏就生出一股奇力,要將擋路的南墻用血肉之軀鑿出個洞來。

他和大部分人不同。

大部分人等不下去的時候,他等得下去。大部分人苦不堪言的時候,他樂在其中。大部分人終於放手的時候,他仍舊執著。

這是他身上最閃光的特質——忍耐和堅持。

這麽好的段西安,值得一個更好的。

因此宗以文忿忿不平,他覺得姚東京配不上段西安。姚東京就是座冰山,也不知道段西安耗盡渾身的熱血,能不能將她澆熱。

思及此,宗以文沈重地嘆息,越想越煩躁:“誒,我說這麽多,你聽了沒?”

“我聽見了。”

宗以文說了那麽一大通,到姚東京這兒,四個字打發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宗以文現在就是這麽個感覺。

他詞窮了,無語地望天。突然就聽姚東京細聲細語地補充:“……也看見了,也感受到了。我心裏清楚。只是我毫無準備。”

那一刻,宗以文幾乎要喜極而泣了,總感覺眼前有禮花在綻放。有一種終於使上了勁兒的感覺。他替兄弟高興。

後來,他向段西安添油加醋地轉述這件事,綜合分析了一下他們兩人的未來,覺得能成的可能性為40%,此外的60%尚需時日。

“所以你覺得我該加大火力?”段西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宗以文讚賞地拍了拍段西安的肩:“孺子可教。”頓了頓,他又想起什麽時候,補充說道:“以及,電梯激吻這件事,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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