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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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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晟熠走出淩墨殿,他雙眼無神地看著天空,耳邊卻回蕩著墨如淵淡幽的話, “父皇臨終前或是已經料到舅舅居心不良,他對朕千叮萬囑,大墨江山不可異姓,朕也以血起誓,決不讓大墨異姓,這江山大哥坐與朕坐實則一樣。”

墨晟熠拽緊了拳頭,他一步一步走下白玉階。

墨如淵起身走到龍榻邊上,眼神深邃不可見其思,他薄唇微啟,喃喃道,“林福,送婉容娘娘回安寧苑。”

林福楞了一楞,卻又不敢違背墨如淵的意思,他道,“諾!”

林福欲叫醒寧蔓,卻被墨如淵制止,墨如淵道,“林福,勿要吵醒她,用朕的禦轎將她送到安寧苑好生照看,只是……”

墨如淵轉身,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以後沒有朕的允許,不允她再入淩墨殿。”

林福又是一楞,他擔憂道,“聖上,是否您的龍體……”

墨如淵擡手制止了林福的話,“朕很好。”

他抱起寧蔓,寧蔓覺得溫暖,便向著墨如淵的懷裏縮了縮,墨如淵的手微微顫抖著,他嘴角帶著苦笑,阿蔓,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嗎?很快你就可以自由了,那時,你可以找一個真心愛你的男子,與他一起男耕女織,攜手白頭。

墨如淵的手指滑過寧蔓的額頭,為她理了理她淩亂的青絲,小心翼翼將她放到禦轎裏,她的手無力地在空中一抓,便又沈沈睡去。

林福尖著聲音道,“起轎。”

墨如淵凝視著禦轎離開的方向,直到再也見不著禦轎的影子,他才轉身進入淩墨殿,一步一步,沈重若鐵。

墨如淵眼神若冰,阿蔓,朕能為你做的,僅此而已,這段情一開始便是錯,都怪朕以為能摒除一切和你在一起,現在才知,就算貴為天子,有些事情也是無力回天。

次日清晨,寧蔓全身一顫坐起身來,她慌張地喊道,“如淵。”

轉眼四周,眼裏全是驚恐。

為何她在安寧苑?他究竟如何了?

阿紫全身一顫,手裏的水杯險些落地,她輕聲道,“娘娘,昨天林福公公將您送了回來,吩咐奴婢不要打擾您,讓您好好休息,奴婢這便不敢打擾,娘娘這些天一定累壞了吧!”

說罷,阿紫紅了臉,寧蔓看著阿紫手裏的清水,她的嘴唇早已經幹涸,她接過清水輕泯一口,她壓制住自己心裏的惶恐,不敢露出半分馬腳。她知道能讓她離開的人只有墨如淵一個,若墨如淵已經醒了,他又為何讓自己離開呢?

寧蔓端著水杯的微微顫抖著,阿紫接過寧蔓手裏的水杯,繼續道,“娘娘,這些天宮裏總有一下瘋言瘋語,娘娘不要往心裏去。阿紫相信,只要娘娘為聖上誕下一個龍嗣,娘娘一定能成為這後宮第一人。聖上讓林公公送娘娘回安寧苑,想必是憐惜娘娘的身體。”

阿紫說了什麽,寧蔓一句也沒能聽見去,她自顧起身,“阿紫,為本嬪梳頭,本嬪要去淩墨殿。”

阿紫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娘娘勿要心急,聖上現在還在早朝,不如用過早膳再去?”

寧蔓搖頭,斷崖之下他主動吻她,他已經接受她了,現在又將她送走。

寧蔓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雙眼無神,泛著淚花。

阿紫被寧蔓的反應嚇到,她連忙扶起寧蔓,“娘娘,您如何了?”

寧蔓不語,只是眼中酸澀流出兩行清淚來。

“娘娘,聖上英明,他是不會介意那些瘋言瘋語。”

她知道他不會介意,她也不會介意,可是如今他卻要將她推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什麽也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做,她只有等,等到海枯石爛,等到油盡燈枯……

不,她不等,他將她推開她便又回到他的身邊,無論他面前的是刀山還是火海,她願意和他一起闖。

她已經沒了爹爹沒有寧家,就連她的記憶都是假的。她只有他了,只有他是真的。

寧蔓突地起身,阿紫一楞,急忙喊道,“娘娘……”

她卻再也聽不見阿紫的聲音,光著腳朝著淩墨殿跑去。

阿紫提著她的繡鞋追在她的身後,喊著,“娘娘,您等等阿紫。”

等,她不想再等,她要去看看他究竟如何了。

寒風刺在她的臉上,她身著單衣卻感覺不到冷,天上雪花揚起,落在她的發間,青絲染白她亦不覺得冷。

阿紫追了幾步,凍得手也通紅臉也通紅,阿紫停下搓了搓手掌,寧蔓便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阿紫向前幾步又向後幾步,今年的雪下得極早,她若追上寧蔓為她穿上鞋子也不敵這嚴寒。

阿紫糾結了幾許,便又朝著安寧苑的方向跑去,這麽冷的天寧蔓只穿了單衣,她得回去取一件狐裘來。

雪越下越大,淹沒了青石板路,一路上有人對她行禮,有人對她指點,可是她全然不顧。

如淵,我就要見到你了。

如淵,不要將我推開。

她這般想著,加快了步子。

淩墨殿的青瓦被鋪上一層銀裝,她停住腳步,仿佛時間靜止。她遠遠便看見了他,他依舊一襲墨衣,他依舊深眸如海,可是他的眼裏卻再沒有一絲情義,他的手裏握著的也不再是她的手。

靖皖茹半依在他的身上,臉色緋紅,她唇角勾笑,帶著勝利的微笑。

她盯著他,亦是全身發抖,剛才不覺得冷,可是現在卻覺得鋪天蓋地的冷,她的腳在積雪裏被凍得通紅,她的唇被寒風吹得張嘴就會溢出血來,她的發已經被雪花染成白發。

她看著他,他卻不看她。

她的嘴唇顫了顫,喉嚨哽咽發不出一絲聲音,血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到雪地上,一滴……兩滴……像極了雪地裏面盛開的臘梅。

墨如淵的手在袖子裏面微微發顫,靖皖茹或是覺察到他的異樣,身子貼得他更緊,靖皖茹柔聲道,“聖上,外面天冷,不如讓妹妹進去吧!”

他張了張唇,他的嘴型分明就是說好,可是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墨如淵解下自己的外袍,他的自控力極好,可是此時卻抑制不住他聲音的微顫,“林福,婉容娘娘乃寧太傅之後,勿要讓她著涼。”

林福接過墨如淵的外袍,她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他連為她披衣都不肯了嗎?寧蔓看著林福手裏的墨袍,寧蔓搖了搖頭,“天寒,還是讓聖上披著吧!”

林福手一顫,手裏捧著墨袍卻是披也不是,不披也不是。

靖皖茹眉頭微皺,她仰頭對著墨如淵盈盈道,“聖上,妹妹如此急迫想要見您,怕是有話想對聖上說,若有不便,臣妾這就下去吧!”

靖皖茹欲走,卻被墨如淵抓住了手腕,他可以讓她心傷,可以讓她難過,卻不能讓她在他去後不能善終。她還很年輕,她可以喜歡一個人便可以喜歡第二個人。只要她活著,他便活著。

阿蔓,對不起。

寧蔓盯著他的手,像是要將他的手腕盯出一個血洞來。她的身子搖搖晃晃,極像一只殘翅的蝴蝶。她只盯著他的手,他握緊靖皖茹的手。

墨如淵聲音變得清冷,“林福,還不趕快為婉容娘娘披好衣服。”

林福不敢違抗,“娘娘,您就不要為難老奴了。”

林福正欲為她披上外袍,她卻輕輕一退。

雪融化為水,水又結成冰,冰粒紮在她的腳底,經過這般撕扯,她的腳已經沒有一塊好肉,她咬緊了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墨如淵的身子顫了顫,手掌在寬大的袖子裏面捏成拳頭,眼亦是盯著寧蔓及地的長裙,他不能亂,不能讓她覺得他在做戲,不能讓她對他還抱著一絲幻想。可是他無法對她說出任何絕情的話,他摟著靖皖茹緩緩步入淩墨殿,他若走了,她便會走吧!

冷,不止她冷,他也冷,全身冰冷。

阿蔓,我們有緣無份。阿蔓,我不願你背負罵名。阿蔓,寧家尚在,你的一切都能重來。

墨如淵閉上眼睛,淩墨殿的大門也被咯吱一聲關上。

他站在門後,她站在門前,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冷,從他的身上發出陣陣寒氣,靖皖茹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的墨如淵,她楞楞站在他的身後不敢靠近。

她亦是站著,她的眼盯著淩墨殿的大門,她的身子顫抖不已。

林福嘆息一聲,“娘娘,請回吧!”

她搖頭。

“娘娘,再這般下去,您會生病。”

她亦是搖頭。

“娘娘……”

最後的話語變成無聲的嘆息。

阿紫拿著狐裘趕來,看見全身是雪的寧蔓驚得一楞,她連忙上前為寧蔓披上狐裘,眼裏含著淚珠,“娘娘,您這是如何了?”

寧蔓不語,阿紫卻又將目光移到林福身上,林福無奈地搖搖頭,他道,“趕快將婉容娘娘送回安寧苑吧!”

阿紫看著寧蔓毫無血色的樣子,她疼惜道,“娘娘,我們回去吧!”

寧蔓依舊無語,她這才發現端倪,阿紫輕輕用手碰了一下寧蔓,她的身子直直倒下,阿紫與林福嚇得面無血色。門後的墨如淵全身一顫,他迅速打開大門,墨晟熠已經抱起寧蔓朝著安寧苑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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