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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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得可怕,寧蔓身上的冷汗濕了又幹,幹了又濕,她沒有想到鐘太醫竟然是墨如淵的人,也沒有想到當日被墨晟熠幾句話便嚇破了膽的鐘太醫實則是一個穩沈之人。

他細細地為墨如淵把脈,屏氣斂聲。林福面色為難,他瞧了瞧寧蔓,又瞧了瞧鐘太醫,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能說出。

鐘太醫一直眉頭緊鎖,一張臉黑到極致,過了許久終是說道,“婉容娘娘,臣無能,看不出聖上得了何病。”

寧蔓心裏一顫,連她都知曉墨如淵是中毒並非得病,可是鐘太醫卻說不知道聖上得了何病。

她上前一步,正欲開口,卻被林福一把拉住,林福對著寧蔓搖頭,再對著鐘太醫恭恭敬敬道,“如此,便有勞鐘太醫了。”

寧蔓看著鐘太醫緩緩退下的背影,她的目光如炬,聲音冷了幾分,“林福,你若不給本嬪一個合理的解釋,本嬪定不饒你。”

這是寧蔓第一次在林福面前展露銳利之色,林福的心微微一顫,林福回道,“娘娘,這鐘太醫算不上聖上的人,也算不上靖太師的人,但卻是一個聰明之人。”

林福三言兩語,寧蔓便已明白其中的緣由,鐘太醫的膽小懦弱是假,明著幫助靖太師是假,暗中幫助墨如淵也是假,他如此做的最終目標,不過是將來無論誰當了皇帝,他都能保住自己的命而已。

鐘太醫果然是一個聰明人,他這次拒診若不是認定這場博弈墨如淵輸,便是他的毒本就無礙。

可是……寧蔓的眉擰成一團,墨如淵已昏迷幾個時辰了,卻依舊未醒,他的呼吸孱弱,心跳無力,且全身冰涼如雪。

林福不敢得罪鐘太醫,便是害怕鐘太醫出去以後走漏了風聲。

寧蔓雙手緊握,她道,“林公公,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林福搖頭,一臉哀愁,“聖上從小到大中毒的次數不少,但是每次都是鐘太醫雪中送炭。”

說罷,林福兩行濁淚爬到布滿皺紋的臉上,“婉容娘娘,老奴伺候聖上十幾年,也算看著聖上長大,老奴從來沒有見過聖上對女子這般上心過,聖上的所作所為全為娘娘留了後路,以防自己有朝一日不在了,婉容娘娘能保住性命,其實賢親王……”

寧蔓呵斥道,“住口。”

她轉眼看著龍榻之上的墨如淵,自從上次墜崖一事過後,他已經接納她了,今日賽馬,他不顧一切接住了她,他的心意她已是非常明白。

“林公公,你是宮裏的老人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是知道的,今日本嬪只當自己的耳朵不好聽錯了話,若是以後再這般胡言亂語,本嬪絕不會輕饒。”

林福聽罷,卻是對著寧蔓一拜,“娘娘能如此想,真是聖上之福。”

寧蔓楞在當場,當她回過神來,林福卻已退下。她看著龍榻之上的墨如淵,和衣躺在他的身邊,雙手抱住他,當她冷的時候,他這般為她取暖,當他冷的時候,她亦是如此。

逸城的一處小巷內,胥笙一襲紅袍,他戴著狐貍面具,他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對著一群小孩道,“想吃嗎?”

小孩點頭,咽了咽口水。

他又道,若是想吃,只要學會一首童謠在大街小巷傳唱即可。

他看著小孩點頭,嘴角勾勒起一絲弧度,他薄唇微啟,“寧家女,身妖嬈,自從近了君王側,君王從此不早朝。”

寧家女,身妖嬈,自從近了君王側,君王從此不早朝。

寧家女,身妖嬈,自從近了君王側,君王從此不早朝。

……

只三日的功夫,這首童謠便家喻戶曉。

她已是瘦得有些形銷骨立,此時的她,比之前任何時候更加讓人心疼。寧蔓白皙的手指被燙得滿是水泡,為了他能喝上一碗可口的清粥。

墨如淵已昏迷三天,他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而她也沒有任何放棄的跡象,她含住一口清粥,口對口餵墨如淵喝下,外面的童謠哪裏只傳遍了逸城,就連皇宮也傳遍了,她忍受著別人異樣的眼光,忍受著各種最惡毒的咒罵,也忍受著他依舊不醒來的事實,艱難地撐著。

餵完清粥以後,寧蔓用錦帕擦拭著墨如淵的唇,林福進了淩墨殿,他看著寧蔓深陷的眼眶欲言又止。

寧蔓沒有回頭,卻是知道林福來了,也知道林福為何事而來。

早在今日清晨的時候,她在禦膳房做粥之時便看見宮女們三五成群在討論什麽,她本也是無心去聽,可是偏偏聽見了。

寧家女,身妖嬈,自從近了君王側,君王從此不早朝。

她薄唇微啟,“林公公,不開心的事情,不要在如淵面前提起。”

林福身子微顫,卻是點頭道,“婉容娘娘,您已經三日未眠,若是再不休息一下,恐怕身子吃不消。”

寧蔓搖頭,他未醒,她怎可眠。

林福又道,“賢親王求見聖上,說有要事要向聖上稟報。”

寧蔓依舊搖頭,“你去向賢親王回話,就說聖上正忙,不見。”

林福又是一顫,現在卻別無他法,林福正欲退下回話,卻看見墨如淵的手動了一動,他臉上的喜色過後竟是驚訝,不過很快,他的表情便恢覆如常,他道,“老奴這就下去回話。”

林福走到半道卻又停住,他將目光移至冒著青煙的香爐,打開香爐換了另外一種香料,“婉容娘娘,聖上一直喜歡這種香。”

寧蔓轉眼,卻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起身靠近香爐,散過青煙嗅了嗅,“若是如淵喜歡這種香味,以後就焚此香。”

林福臉上的肉抖了抖,道,“是。”

他回答之後,卻無退下的意思,寧蔓用手扶住額頭,再覺睜眼卻也困難。身子一傾斜,卻倒在一個滿是墨香的懷抱。

墨如淵抱起她放在龍榻之上,他細細為她蓋好被子,眼眸深沈,他細聲道,“林福,可是大哥求見?”

林福點頭,“正是賢親王求見。”

墨如淵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讓他進來。”

林福面色為難,卻是不敢不從,他道,“諾。”

在這三天的時間裏,他半醒半睡,幾乎知道外界發生的一切,可又宛如一場夢,墨如淵的指腹滑過她的臉,眼裏閃動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他道,“阿蔓,再見。”

說罷,墨如淵毅然決然地起身,他坐在書案的軟塌上,墨晟熠已然進來,墨晟熠目光瞟向寧蔓,又收回了眼神,他的眼盯著墨如淵的眼,他一字一頓道,“外界傳言可是真?”

墨如淵淡然一笑,“朕說過會將她完璧歸趙。”

墨晟熠身子一顫,“聖上休要打趣微臣。”

墨如淵將袖子卷起,一條黑線從手腕延伸至手臂,他緩緩道,“朕本以為此毒可解,但是自從今日才明白,此毒根本無解。”

墨晟熠身子大震,他抓過墨如淵的手,“這是一睡仙。”

墨如淵點頭,“朕並不是一個天生就愛好批閱奏折的好皇上,父皇批閱的奏折也被朕看了不少百次,朕害怕睡覺的原因除了要躲避後宮的女人,還有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害怕一睡不醒。”

墨晟熠看著墨如淵手臂上的黑線,只要黑線到了心臟位置,他便會真的一睡不醒,而這種慢性毒藥需要長期服用,墨晟熠喃喃道,“是……母妃所為?”

墨晟熠看著墨如淵點頭,他的心卻墜入深淵,他又道,“你早就知道?”

墨如淵依舊點頭,“朕原本以為已經抑制住此毒,且此毒也近乎一年沒有發作,但是朕沒有想到,此毒不僅發作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朕自知時日不多,也知道大哥與靖太師聯手只為向朕報仇,朕可以允你報仇的機會,也會助你登上皇位,只是……”

墨如淵將目光移至寧蔓身上,他薄唇微啟,“請大哥無論如何都要護住她的周全。”

林福加入的香料只是催睡的香料,她也是太累,所以聞了此香料的焚香才會睡過去,此時的寧蔓眉頭微皺,像是做了一場不好的夢。

墨晟熠眼色覆雜,現在他才覺得自己是多麽可笑,自己從小到大說要保護弟弟棄文從武,可是到頭來卻用自己打下的一切來逼迫他。自己說要保護這個女人,卻讓她千瘡百孔忘記關於他的一點一滴。自己說要為母後報仇,卻最後發現母後才是那個做錯的人。

不對……不對……

母後盡管有錯,可是她也是最疼愛自己的母後,她的所作所為均是為了自己,是誰在她耳邊吹風,墨如淵知道她的事情便會殺了他們母子?是誰在她的衣服上撒下曼陀羅種子的粉末?又是誰將墨瑯琊送到她的身邊?

墨晟熠的腦海裏閃過熠哥哥人影,最後畫面定格在那日法場之上的那名紅衣男子身上,一名男子何以穿著紅衣?他又何以與那人極為相似?

墨晟熠猛然一顫,難不成胥笙並沒有死,他回來報仇了,紅衣則是血衣。他是要他們血債血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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