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在飛機落地的那一瞬間驟然緊縮了起來，白成音他們腳踏在中國的土地上的時候，各自心知，有些事情要去面對，要去處理了。三個剛剛成年的小朋友，要去送走另一個小朋友。

白成音回來的這一路已經在心裏把大概思路理了一遍，她還是不大相信尚末能直接跳下去，或許這其中藏有其他隱情。

總之，在這之前他們經歷過的最大的事兒就是在臺上比賽，這些有關人情世故，似乎今天是要非面對不可了。謝戈一路低氣壓，連呼吸都安靜得聽不到，向啟屹一張臉糾在一起，一會兒偏頭看白成音，一會兒偏頭看謝戈，最後把腦袋低下來看著地面發呆。

白成音現在恢覆了許多，腦袋較之前清醒了不少，在分析黃靈靈的那通電話。

她想尚末自殺絕不可能是偶然或者一時興起，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一件比她孤身一人面對巨額欠款更加可怕的事兒。白成音一時想不出來，腦袋裏在不停的搜索能讓尚末徹底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辭亭還是面無表情，和平常一樣走在路上，手裏推了兩個行李箱，背上背了一個背包，行李箱上各放了一個背包，其中一個行李箱和兩個背包都是白成音的。

因為改簽時間突然，國內媒體沒有收到任何通知，他們倒是省去了躲記者和媒體的麻煩，這會兒臨近下午，大多都是匆匆忙忙來趕飛機的，也沒幾個人無端盯著別人看，他們這一路走到停車場，居然一個人都沒發現他們。

之前去美國陳辭亭在停車場存了輛車，當時白成音還在說巨額停車費太可怕，不如來回打車劃算，陳辭亭當時順口接了一句萬一有急事自己開車還是快點。

現在想來好像所有事情早就有了點什麽預料一般，就好像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這一路的低氣壓，陳辭亭作為一個資深的老人精，知道這三人特別是白成音正處於十分低迷的狀態，所以並沒有繼續去讓白成音想起某些她遺失的記憶，任勞任怨的把行李箱給挨個放進了後備箱，又保持自己一貫安靜無言的可貴品質當起了司機。

反倒是白成音，在陳辭亭把他們仨送到寢室樓下的時候，在其他三個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飛機上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想抱你。

說完白成音就轉頭沖進了宿舍樓，陳辭亭都在原地摸著下巴楞了半響，最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咧著嘴笑了笑，搖搖頭開著車走了。

白成音他們三人幾乎是飛進了宿舍樓，在樓下鐵門看見樓管，白成音快速說道，

“阿姨，我們有點急事，我帶倆男的進去一下，放心，就說點事。”

宿管阿姨從玻璃窗後面探了個腦袋出來，白成音黃靈靈和尚末平常和這阿姨關系好得不行，這會兒白成音看見阿姨那雙眼睛嚇了一跳，白眼球上全是血絲，浮腫得比哭了幾個小時的白成音還嚴重，白成音鼻尖又是一酸，心想尚末你看，你這樣一跳一了百了，多少人在為你傷心難過啊。

她看見是白成音，眼淚突然又湧了出來。

阿姨伸手用力的捂住臉，朝著白成音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不行，

“去吧，去吧。”

白成音沖著阿姨輕輕點了點頭，伸手過去虛抱了一下阿姨，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

“謝謝你了阿姨。”

宿管阿姨回手拍了拍白成音的後背，嘆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道，

“都是可憐的孩子。”

白成音沖著她點了點頭，接著對向啟屹和謝戈一招手，三個人朝著樓上沖去，幾乎是不加停留的走到宿舍門口，白成音一腳給直接把門踹了開，進門就看見坐在地上發呆的黃靈靈。

這是白成音第一次看見沒化妝的黃靈靈，豈止沒化妝，她連頭發都沒梳一下，像個瘋婆子似的低頭坐在那兒，就跟入定了似的，踹門那麽大動靜她楞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眼皮都沒擡一下。

她和黃靈靈的床都用遮塵罩遮了起來，整個寢室只有尚末和林子軒兩個人住，尚末的床還是跟之前那樣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成音一個恍惚間，總覺得待會兒還能看見手上拿著鋼琴書從琴房回來的尚末，可是想到那張床從此以後都要一直空下去，她呼吸又急促了起來，來回抽了幾口涼氣，看著跟犯了哮喘似的。

向啟屹看她這樣不由得皺了皺眉，他眼眶今天也不知道是紅了幾回了，現在眼淚也不受控制的往外湧了幾行，卻還是定了定神，伸手過去輕輕拍了下白成音的肩膀，

“先冷靜一些，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這句話一出，正在入定的黃靈靈總算是被喚醒了，她那雙大眼現在雙目整個都是潰散的，迷迷瞪瞪看了白成音一會兒，整張臉又痛苦得扭曲了起來，白成音看著她那樣都覺著心裏直抽抽，要有多難過，才能哭得這樣醜，但她看黃靈靈那樣，換做平常她是要好好嘲諷一番，可是現在她的表情也跟著不受控制的扭曲了起來，一把抱住了坐在地上望著她哭的黃靈靈，

“怎麽會這樣啊，我才出去一個月。”

黃靈靈一邊說話一邊抽抽，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我還在棚裏拍戲呢，我還在和音樂總監討論下星期你回來了你們去錄歌的事兒呢……結果……結果老師就給我打電話了……”

一直在旁邊壓抑著的謝戈突然吼了出來，吼得白成音腦袋裏面像有一鐘一樣來回震動了好幾回，錚錚作響，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和黃靈靈被這一聲嚇得是直接忘了哭，扭頭去看謝戈。

只見他雙手撐著門板，把臉埋在雙手手背之中，一聲又一聲壓抑著的哀吼聽得人心驚膽戰，三個人齊齊望著他，無聲的落淚。

尚末沒了，最難過的是謝戈。白成音知道的有關尚末的隱情謝戈也知道，或許尚末還說過一些她不知道的。

謝戈會自然的把她的離開和她那該死的家庭聯系在一起，心情只會更加難過，只會去想自己為什麽不不管不顧的去幫尚末。

但白成音心知尚末這輩子不可能為了錢而選擇離開，一定有什麽更難受的東西壓得她是徹底喘不過氣來了。

等到大家情緒都稍微穩定了些，四個人圍成一個圈坐了下來，心想她們之前也是這樣坐成一個圈，不過是五個人，當下心情又暗淡了些許。

白成音深呼吸了一口，準備還是先把這件事兒的前因後果好好理出來才是，

“靈靈，你最近和尚末有聯系嗎？”

“肯定啊。”黃靈靈看了眼白成音。

“那她最近有跟你說過什麽……有關於……錢這方面的事兒嗎？”

黃靈靈撐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接著點了點頭，

“有的。”

說著她把手機摸出來劃拉了幾下，遞到了白成音跟前，

“我之前回了趟寢室，剛好聽見尚末說她要找份兼職，我當時還跟她講再過一會兒把歌唱了就有大錢賺了。當時也沒在意，後來她給我發了張截圖，是林子軒和她的聊天記錄，林子軒給她找了份工作，貌似挺賺錢的。”

白成音看了下聊天記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但聽黃靈靈這樣說，不由得眉頭緊鎖著，盯著黃靈靈道，

“什麽工作？”

她心想千萬不要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工作，但又想或許就是這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工作把尚末給騙了進去，觸及到一些底線，讓尚末徹底崩塌了心理防線？

“送東西的，”黃靈靈說了句，“我也不知道送什麽東西，反正尚末說送一趟有三千，一天送三次，連續有三天。”

白成音眉頭鎖得更緊了，

“送什麽東西一天能賺九千？這比好多人一個月工資還高了。”

黃靈靈搖了搖頭。

“操，”白成音心裏突然有些不好的猜測，“林子軒人呢？”

“我說著她就來氣！”黃靈靈有些生氣的站了起來，

“從昨天晚上尚末出事到現在，我連她鬼影都沒見到過，微信不回，電話不接，我他媽都在想是不是她把尚末給謀殺了的。”

“也不是沒可能。”白成音瞇了瞇眼睛，那份工作肯定有古怪。

結果話語剛落，門就被人推開了，林子軒站在外面，看起來是一夜沒睡的樣子，她看著地上坐著的四個人，突然腳下一軟，竟然朝著他們跪了下去，再乍一看，她不是跪了，是暈了，臉色慘白，臉邊還掛著兩條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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