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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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音朝著陳辭亭點了點頭,來回深呼吸了幾下,伸手輕輕拉開臺後的簾子,踏步走了出去。

陳辭亭跟在她身後,兩人之間最多三十厘米的距離,大家先看到的是白成音,接著目光凝聚在了白成音後面那人的身上。

這人有點眼熟啊。幾乎每個人都在心裏這樣說了一句,但是沒人開口這第一句。

臺下坐的全是專業級別的評審,而這是比賽,不是歌唱類娛樂競技性節目,也不是專門給誰開的演唱會或者音樂會,所以沒有掌聲,黑壓壓的一片,擡眼就只能看見全是人頭的場地。

只有舞臺上有燈光,突如其來的聚光燈讓白成音不由得猛然把眼睛閉上,緩了一兩秒再稍微瞇開一條縫,可一直從三小時前安靜到現在的場廳,突然傳來了一陣唏噓聲,大致內容是,

“陳辭亭?”

“她後面跟的是陳辭亭吧?”

“陳辭亭這次什麽情況?”

“是嗎?是不是只是長得像?”

場廳不大,討論聲很容易被臺上的人聽見。白成音心頭一個緊縮,回頭去看陳辭亭,見到陳辭亭給她比了一個放心的手勢,這才安心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居然忘記了這尊大神曾經給這個世界留下了那麽濃墨重彩的一筆,她從前只是透過電視和采訪才對這個人的傳奇度一知半解,在知道自己會成為陳辭亭徒弟後震驚了那麽久,見到真人的驚訝程度也更不必說。而這些圈子內的人,時隔幾年再次見到這個消失許久的真人,自然是更為震撼。

白成音都快忘記了自己師父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下意識的把陳辭亭和謝戈向啟屹他們歸為了普通音樂人這一類別,卻忘了這是個曾震撼世界的人。

但陳辭亭這副坦然的樣子,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因為這次露臉而被卷上頭條,還是踏著他一貫悠然自得的步伐往鋼琴那兒走。

臺下又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大家好歹是專業評審,這會兒除了臉上驚訝的表情和吸涼氣的聲音,竟也沒再從嘴裏說出些什麽評論來。不過白成音猜也能猜到他們這樣反應的原因。

陳辭亭再度出山,不是自己唱歌,卻是給一個臉沒露過的新人當鋼琴伴奏。

臺上臺下,四周好幾個攝像機齊齊對著他們,這一刻,電視機前的人會看到陳辭亭再度出現,坐在鋼琴前準備給她這個無名小卒伴奏,而他們馬上會知道,這個無名小卒——叫做白成音。

她這會兒都能預料到陳辭亭從前那些粉絲看見這樣一幕得把她噴成什麽樣了。

但這會兒確實也不是該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把這首歌給唱好,靠實力拿下第一,以免有心人借題發揮,然後乘機說陳辭亭的不對。

陳辭亭站起身,轉頭用目光掃過白成音一行人,接著微微點了點頭,大家會過意來,齊齊朝著各自方位的觀眾鞠了一躬,接著陳辭亭朝著克洛林再輕輕點頭。

克洛林回了他一個很淡的笑容,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讓它離自己的嘴唇距離剛剛好,接著,長調的旋律如同流水般緩緩而出,在整個演出廳空靈的盤旋,白成音找準吉他進拍的地方,彈響了第一個音,節奏絲毫不差,銜接天衣無縫,白成音松了口氣,只要開始不出岔子,接下來也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接下來的馬頭琴,小提琴,鼓和鋼琴的接入都十分順利。不是白成音自我感覺良好,他們的前奏部分完成得絕對是前六十八個作品中最好的一首。

前奏是完美的,那麽唱的部分,必須得用上比昨天排練更多一倍的註意力才行。但白成音並不是要在心裏給自己鼓氣一定要唱好這樣一類的話,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歌詞唱出來,註立於情感唱出來。

最後一個音節完成,白成音嘴靠近話筒,左手按上第一個和弦,

穿過狂野的風

你慢些走

我用沈默告訴你

我醉了酒

臺下評委亮了雙眼,背後一些已經像無脊椎動物一般快縮到遞上去的高級評審全部一下如夢初醒,端端正正的在自己位置上坐好,盯著白成音的後腦勺,似乎想透過這後腦勺看看前面這女孩長什麽樣。

倒也不是白成音真的能優秀到一人之力打敗前面六十七的個選手,而是這伴奏配上白成音的嗓音,是能夠真真切切的感覺到這首歌裏的靈魂的。

“我去,這女生唱得有點好聽啊。”白成音他們的表演畫面通過攝像機的錄制全程在世界範圍播出,而蹲在電視機前等著中國賽區選手出場的音樂愛好者,在聽了太多平淡無奇的歌之後,終於有了反應。

“是好聽,長得也好看,能火。”

“叫什麽?”本在沙發上坐著的男孩跳了起來,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屏幕。

“右下角,68號,白成音,”說著突然驚訝著喊了句,“操,這個是陳辭亭?”

“陳辭亭?你眼花了吧!?怎麽可能!”

“右邊那個彈鋼琴的,你自己看,絕對看不錯,我男神!”

男孩眼神順著往右邊移動,果然看見68號後面剛好擋了一個人三分之一的臉,他盯著陳辭亭的臉端詳了許久,有些震驚的搖了搖頭,語氣很不確定,

“好像……好像是陳辭亭?”

烏蘭巴托的夜

那麽靜那麽靜

連風都聽不到

聽不到

陳辭亭聽到這兒微微勾了勾嘴角,第一段起得很好,氣息控制以及情感都很到位。

只是他嘴角這一勾落在廣大女性觀眾眼裏簡直像是在她們心裏扔了一顆□□。而白成音此時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開始在網上頻繁的被搜索,以及出現在各大網頁。

“尚末!你看電視沒!”黃靈靈乘著劇組休息空閑時間給尚末打了個電話過去。

“在看,小音子又進步了。”

“這不是重點!”黃靈靈不悅的吼了句,“我們都還沒紅呢她就先上了!太過分了,我劇組同事這會兒已經開始在網上搜他名字了!等等,那我那片頭曲等到時候請她唱,是不是還得給錢啊!”

飄向天邊的雲

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訴你

我不回頭

烏蘭巴托的夜

那麽靜那麽靜

連雲都不知道

不知道

前面主歌部分到這裏就全部結束,所有敘述故事的情節在這裏也就告一段落,而在她和克洛林相互用蒙語和漢語相互對唱之後,則是要進入最為精彩,也是最難以掌握的宣洩部分,每一句歌詞都要唱出歇斯底裏,卻又仍舊充滿向往的情感來。

白成音手上的掃弦沒有停止,眼睛卻已經閉上,嘴裏輕聲哼唱道,

烏蘭巴托的夜

陡然之間,鼓點猛然加重,右手掃弦的力度更加大,節奏更加快,陳辭亭手上動作越來越快,臉上卻還是沒有任何表情變動,看著像是在發神,但你聽著他的琴聲又會覺得其實是那樣的投入,只是不像馬婷,這會兒拉著小提琴已經要把自己感動哭了。

白成音眉頭緊皺著,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前面,雙手虔誠的握住話筒,吶喊一般的演唱著。

嘿你在

你在這世界

每個角落存在

嘿你在

你穿過風

穿過雲穿過一切回來

整個世界猛的安靜下來,所有的樂器和伴唱在一瞬之間很有默契的戛然而止,只剩下白成音吉他傳出的分解和弦,

烏蘭巴托的夜

那麽靜那麽靜

連風都聽不到

聽不到

烏蘭巴托的夜

那麽靜那麽靜

連雲都不知道

不知道

我們的世界改變了什麽

我們的世界期待著什麽

我們的世界剩下些什麽

我們的世界只剩下荒漠

白成音一直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那一瞬似有熱淚盈眶,整個場廳之間空氣似乎凝固,時間空白了五秒,這會兒在聽歌的每個人心似乎都被狠狠的抓住,似乎懸在半空,不到最後一句就會一直這麽高高懸掛在空中,就等著那最後的結束了,白成音對著話筒莫名嘆了口氣,聲音不受控制的,顫抖著唱出最後一段,

穿過曠野的風

你慢些走

唱歌的人不時掉眼淚

整個場館如死一般的寂靜,而在寂靜大約半分鐘的時候,臺下突然傳來了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掌聲。

白成音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看到有人在擦眼淚,她看到所有人眼睛裏的情緒,那一瞬間猛然之中只有感動,不為這首歌,只為這首歌的本身。

終於有人在認真聽自己唱歌了。

白成音咧著嘴笑了起來,流著眼淚猛的往下鞠了一躬,拿著話筒說了句,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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